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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秘密背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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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厂长,我来了。”我轻声叫了他一声。

“哦,小马来了,快坐吧。”厂长放下手中的报纸,吩咐保姆给我沏茶,他的脸上挂着亲切笑容,“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我坐在厂长的对面,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开门见山地说道:“您今晚叫我过来一定有事交待。”

厂长点点头,说:“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参与业务科的工作。”

“愿闻其详。”我说。

“有两层意思,”厂长不紧不慢地说,“我不信任业务科的那些人,他们上下一团和气,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文章。”

“业务科的徐强志可是您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我疑惑地问。

“不错,你们俩是我当年最器重的两个人。”厂长像全天下所有老人那样长叹一口气,有些沮丧又有些遗憾,也许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可惜时过境迁,人总是会变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回忆中。”

他略显悲伤的语调让我惊讶,老厂长一向以开朗乐观的形象示人,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洞悉到他脆弱的另一面。

我尽力开导他道:“虽然平日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他这个人没有变,还应该是那个善良质朴的徐强志。”

厂长摇了摇头,他的眼眶中似乎有些湿润。“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未必看得准。”厂长语重心长地说。

我无言以对,我猜不出老厂长究竟想对我说些什么。厨房里的炒菜声热火朝天,客厅内却是一片沉寂,老厂长的话让今天的晚宴蒙上一层灰暗的色彩。

许久,老厂长终于开口了。“好了,不要再谈论徐强志了,我已经尽力了,今后的路就随他去吧。”

“我过两天就会同徐强志的下属一起出差。”

“很好。”老厂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趟差事要少说多听。”

“我明白。”我说。我心里想的却是他另外的意图。

“其实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老厂长依旧慢悠悠地换了一个话题,“另一层意思你大概不会猜到。”

“请您明示。”我微微欠身,以示恭敬。我知道下面的话是老厂长设宴的目的所在。

“我想让你离开工厂。”老厂长忽然说。

我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老厂长的嘴里说出来。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地培养我,甚至把我当作接班人看待,可正当我羽翼丰满的时刻,他却让我急流勇退。

我仔细地打量老厂长,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您让我离开工厂。”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是的,你没听错。”老厂长说,“我希望在一个月之内。”

“为什么呢?”我想不出有更好的解释。

“你知道我明年就要正式退休了,我原本打算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这是我多年以来的心愿。”老厂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从目前的局面看,这件事似乎不可能了,由于厂里的效益欠佳,上级部门要从兄弟单位调来一名厂长。”

“没关系,我会配合他的工作的,就像这些年协助您一样。”我说了句心里话,其实他应该知道,我对具体的职位从来不感兴趣。

“事情没那么简单,正所谓一朝君子一朝臣,我一旦离任后你大概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老厂长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吧。”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是老厂长多虑了,我不太相信待他退休后会立刻有人取代我或者干脆免我的职。

老厂长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阅读我的思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不了解官场的复杂性。即将调入的新厂长会带来一个管理团队,至于替换你嘛,我估计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老厂长话犹如一盆凉水泼在我的头上,使我本已沉重的心再次遭受打击。老厂长是我生活中的良师益友,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的坦诚之言。

“我该怎么办呢?”我沉默了片刻,一时想不出该如何面对,“难道我就这样离开工厂,给后来者让出位置?”

“你可以为自己工作。”老厂长轻描淡写地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您的意思是让我创业?”

“是的,你有信心吗?”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我为难地说,“您知道我刚毕业就分配进工厂了,对于开办企业我实在是知之甚少。”

“你有一个极为严重的缺点。”老厂长点上一支烟,随后十分不客气地指出,“你在心里琢磨的事总会毫无掩饰地挂在脸上。”

我不能否认,这是我多年来形成的一个习惯,也许我本身就是个缺乏城府的人,恐怕也不是一个善于经营公司的材料。经过几年来的近距离接触,老厂长对我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的女儿。

“当然啰,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更何况是你我两个凡人了。”老厂长接着说,“我希望你从今天起逐渐克服掉这个毛病,简单讲,就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这对于你来讲绝不是困难的事。”

“我记住了。”我爽快地答应下来,可我仍然不明白此事与自立门户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们的产品在国内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老厂长今晚的谈话似乎总是偏离主题,“由于落后的体制和缺乏竞争力的市场预算以及沉重的福利负担,厂里的效益呈逐年下滑的态势,我们虽然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努力,但总体效果欠佳……”

“造成今天的局面,我们具体办事人员也是负有责任的。”我插了一句。

“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们不能一味地责怪客观条件。”老厂长说,“今晚我可不想和你讨论如何改革的问题,这些事会有人考虑的。”

我愣了一下神,恍然间意识到老厂长的真实意图,于是我便试探地问道:“您是想让我运作厂里的产品吧?”

老厂长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我让你协同业务科出差的主要原因。上级让我们改变目前的直销模式,大范围地发展代理商是下一步的计划,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

“所以您让我离开工厂?”

“只有你离开才有机会获得代理权。”老厂长说,“在这之前你要熟悉各省会城市的重点客户,为经营自己的公司做好准备。”

“相关文件我上周已经看过了,代理商保证金和货款恐怕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相信自己能轻易地取得代理权。

“资金方面的问题由我来解决,你的任务是尽快熟悉业务流程。”老厂长站起来,看样子他要结束这个话题,“你瞧,咱爷俩光顾聊天了,菜早就做好了。”

我转过头,看到保姆正将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辣汤端上餐桌。显然这是一顿盛宴,桌上的菜肴足够五六个人享用。

“我知道你这些天没有胃口吃饭,今天全当是补补身子吧。”老厂长拍着我的肩膀,示意我入席。

我吃了很多,但我全然不知装进肚里的东西是何味道。老厂长从柜子里取出他珍藏的好酒,给我倒了一杯,我尝了一小口,感觉不太适应,食道里像着了一把大火般的热辣。

面前的餐碟被各种各样的食物堆得满满的,老厂长一边吃一边为我夹菜,我的胃部已经胀了起来,可碟中的食品却一层层地继续叠加。

“我吃好了。”我放下筷子说。

“当年你师母过世时我足有一个星期没有吃下饭。”老厂长开始自斟自饮,眼眶里滚着混浊的泪光,“不过生活还要继续,生者的消沉是对逝者的不敬。”

“我明白。”

“你要尽快振作起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我点点头,提起酒瓶为老厂长斟满酒。“我协同业务科出差之事,徐强志好像有些疑虑,他对我相当戒备。”

“这很正常。”老厂长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哪天徐强志参与生产部的管理,你同样会产生疑问。”

“可是,我今后该如何向他解释呢?”我惴惴不安地问他,“毕竟我们俩是同时进厂的师兄弟。”

“很简单,你什么都不要说。”老厂长放下酒杯,用保姆刚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干涩的嘴角,“你大可放心,他绝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

老厂长掷地有声的话使我放下心来,我想他此前肯定对徐强志做了交待,此刻多说无益,他已经把路帮我铺好,下面的事就靠我自己了。

我吃了几口水果,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准备向老厂长告辞,我还要去宿舍楼替换曾文书,尽管在那里极有可能是做无用功。

“您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我趁保姆收拾餐桌的当口,对老厂长说。

老厂长没有挽留,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披上外衣执意送我到单元门口。

“我希望明天早晨能看到原来的你。”老厂长握着我的手说。

“好的。”我同他挥手告别。

按常理我应该告诉老厂长关于宿舍楼的事,可是我没说一个字,我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或许是因为我的故事过于荒诞吧。当然,也可能是我在内心深处不愿意向人提及这件令人心痛的事,即便是如父亲一般的老厂长。

我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原路返回。

在车上我回味着老厂长对我说的话,老实讲,我万没料到他在退休之际会有如此之大的举动,显然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我想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多年来我从未违背过他的意愿,这件事情也不会例外。

我相信老厂长的判断,人员调动的预案可能已经确定,正如他所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对于上级部门对我的调整,平心而论我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厂里效益不佳,作为副厂长我负有很大的责任。我不想找任何开脱的借口,惨淡的数字说明了一切。

如果我在几周前听到这个消息,我一定会平静地等待上面的调令,淡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我没办法在厂子里继续工作下去,短短的一个月对我来说也是漫长的折磨。

既然这样,不如来个彻底的告别。离开我过去的生活,未来也许正敞开怀抱等待着我的到来。

关于创业所需的资金,老厂长已经有了预算,并且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我手头上也有一定的积蓄,成立一个小型代理公司应该问题不大。对于即将经销的产品,我有足够的信心,只要营销处理得当,我相信其销量是有保证的。

唯一让我感到担心的是自己的管理经验,虽然我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工作了五年,管理着上百名职工,但我心里清楚,旧体制下的管理模式与现代企业的经营是截然不同的。在工厂,我从未担心过工资发放和医疗保险,也未曾操心过食堂里的伙食,而在自负盈亏的代理公司,这些优越的工作环境将一去不复返,今后我每天都要面对人员开支和场地租金……

“先生,我们到了。”出租车司机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恍然发现出租车已经停了,正前方就是那栋黑洞洞的宿舍楼。我付完车费,步入大院。院子里很安静,偌大的宿舍楼只亮着几盏灯,我抬头找到302房间的位置,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知曾文书在不在里面。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三楼,心里盘算着如何规劝曾文书彻底离开宿舍楼,结束眼下这个毫无意义的任务。

房门虚掩着,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曾文书还在睡觉?此时我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家伙很可能会干出超乎寻常的事。

我踮着脚进了屋,慢慢地关上房门,呼吸声还在继续。我从包里取出手电,光柱打在床铺上,我看到一个人形斜躺在双人床上,脑袋和四肢全缩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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