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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落翼之城-第88部分

小说: 落翼之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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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我又恰好看到了冷锋的尸体,一路赶回来,又恰好遇见你被攻击,救下你之后,我才发现,客栈的掌柜,根本就记不起曾经有人寄存过那样的一封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对此从来都不会有丝毫的惊奇?”

她依然沉默。

“然后我又恰好从你那里找到了继续追查的线索。从一开始,你那里就变成我所有的唯一的线索,现在看起来,我回去找你,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而你的那封信纸的线索,是不是也是必然要发生的?”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神色,仿佛在听他讲一个有趣,她却早已经听过的故事。

“现在想起来,从我遇到你,一直到现在,几乎每一件事情,都在按照你的心意发生,从我们住的客栈到我们用的饮食,无所出其外,你却一直都是这样的,又温和又可亲,还会常常微笑起来,从来都不生气发怒,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或者我不知道,可是我佩服你,天下象你这般厉害的女人,不会很多的。”

“是不是所有的事。。。。。。”她缓慢地问:“你现在都在怀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会如此的?”

“有。”他的眼睛里,因为她的这句话,泛出极致的愤怒,就象刺出了一把剑:“因为你,因为你是一个诡计多端,为了一件小事就会随便说谎的女人。”

“就算你厌恶我,你不愿意相信我,可是,我又为什么,要象你说的那样子对你,即使抛开一切,至少从目的上,我们也是一致的,我又为什么要那样子去做?”

“我喜欢你说目的这个词,因为这是你念念不忘的事情,我的确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要这样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上见过楚飞烟的人,都已经死掉了,即使是花惜语,也只是听说过你而已,而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你告诉我的。”他盯着她,缓慢地说:“所以我甚至根本无法确定,你就是楚飞烟,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说的并没有错,他的确无法确定楚飞烟的身份,或者这个自称是楚飞烟的女人的身份。

正如他无法确定冷锋究竟是不是真的叫冷锋一样。

她既然可以不是颜妃,她当然也可以不是楚飞烟。

冷锋又究竟因何而死?

“我现在能确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是,神龙峰曾经被蓄意攻击过,而神龙峰的秘密,我又恰好告诉过你,只告诉过你。”

过度的剧痛会让人麻木。

楚飞烟现在看起来,就有些神志不清,甚至神态古怪,她明明是在伤悲,可是她的神情,偏偏已经不可自抑的冷静。

甚至平淡。

“是枫如画。”她平缓的说:“我知道是枫如画,因为我知道不是我自己,就象你知道不是你自己一样。”

然后她说:“你真的没有想过,这本来也是最合情理的吗?因为你无法接受这一点,不肯承认,所以,一切在你眼里,都变成了谎言,其实,尽管她曾经向你隐瞒过什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低下头想了想,才抬起头,“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相信所有的事情,你该知道,你会把真实看作谎言,正是因为你把一件不真实的事情认定成事实。”

也许他已经学会,不去信任任何人,任何事。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相信一个人,一件事。

只是她说的究竟是不是对的,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只会导致一个结果。

几乎在这句话结束的同时,甚至还要早一点,他已经转身,走出去。

她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即将,正在,远离,越来越远。

她正在失去他,就在这一刻,她亲眼目睹着,在缓慢,渐渐的失去。

他们两个人同样清楚的是,他走了,就不再会回来。

“三公子。”她站在原处,已经忘记要走过去,“刚刚只记着说话,其实我已经给你煮了一碗汤,现在应该正好可以入口了,天气湿寒,三公子把它喝了,好不好?”

他们说话的时间并不长,他从外面游荡回来,呆在家里的时间,同样很短。

这段时间正好适合让一碗滚热的汤,凉到合适的温度。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的心,和她的希望,彻底冰冷。

他听到这句话,停下,却没转过身来。

她依然立在原处,握着刚刚给他擦过雪的毛巾,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背影。

雪还在下,好大的雪。

他的背影模糊,却是如此的坚硬,就象飞雪里屹立的一支冰锥。

坚硬并且尖锐。

她的眼神如同在望着自己将定的命运,在战兢里,听到他的话,随着雪飘扬在半空:“不要叫我三公子,我不准你叫我三公子。”

接着他举步,继续离去。

他可以不准她叫他三公子。

他却不能不准她心碎,不能不准她的伤口,在麻木之后,终于开始强烈的剧痛。

她知道如此的剧痛,只不过才刚刚开始,深重的痛苦,还会在不久后,接踵而来,愈来愈汹涌。

一直到让她撕裂,无可承受。

她知道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他的离去不可挽回。

所以她的灾难,也不可挽回。

她的悲哀,其实最多的不在于痛苦,在于她在痛苦之前以及刚开始痛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种痛苦无法改变,并且不可忍受。

她眼看着他离去,看着他关上门。

于是他被隔绝了。

痛苦,可以专心蹂躏她的心,和她的意志。

她的从小就已经学会不肯低头不肯向痛苦沉沦的意志,这一次终于被找到了报复的机会,积攒了许多年的报复,今天终于反扑上来。

她已经软弱,在痛苦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次她不可能再战胜。

所以她的败亡,会惊人的可怕。

因为甚至在痛苦还没有真的展开攻势的时候,她就已经失败。

他也并不愉快,实际上他和她一样孤独,在落雪里,孤独的就象一只无所躲藏,疲惫绝望的燕子。

他本该南飞的,只是他为什么,竟然没有走。

他的身影在飞雪里,渐渐空无。

渐渐明显。

他的身影出现在第二天的正午。

这个正午依然是阴沉阴暗的,没有风,并且因此显得温暖。

仿佛他已经在雪里,走了一夜。

雪没有停,正如他的步伐一样,缓慢,却无可阻止。

四个人正在一间帐篷里,敞着开阔的帐口,在等候。

等候已经蒸腾的火锅,沸腾起来。

两个家仆正在小心照料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既定

 桌子很大,所以四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稀落。

这间帐篷独自耸立在一望无尽的雪野上,依然有落雪不断的积上去,雪洁白,帐篷也是洁白的,白的就象他身上的衣服,也象他的靴子。

和他的剑。

没有人迹,也没有飞鸟走兽。

只有雪。

无所不在,无所不遮盖的白雪。

还有清冷,冰洁的空气。

在如此纯净的世界里,四个人正坐在帐篷里,桌子前,桌子上有陈年昂贵的美酒,还有翻滚蒸腾的火锅,四围环绕着红亮的炭火,在帐篷里泛起翻涌舒适的暖意。

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或者,只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视线就落在这个世界里,穿过阔大的帐口,落在雪原上。

落在飞舞的雪片上。

他尝试着把他的视线,凝聚在一片雪花上,他想要见到这种飘扬的韵律,究竟有多么奇妙和动人心魄。

他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的凝聚在一点疾刺的刀尖上。

如今他却发现,他始终无法从头至尾的观赏这一片缓慢飞落的雪花。

他想了想,在一声轻微的叹息里,放弃了他的努力。

因为他想到他不可能做得到。

并且没有人可以做得到。

但他依然还是觉得可惜。

“好大的一场雪。”他说:“好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雪了。”

“至少有二十年了。”韦帆守看着翻滚的热汤,轻轻笑了笑,端起酒杯,浅浅的尝了一口。

“可惜那一坛先秦美酒,被风弃天喝个精光。”昌易如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也没有什么可惜。”他收回视线微笑起来,“心境若清静,天下皆是美酒,先秦,又算得了什么。”

韦帆守闻言,举掌拍了下桌子,抬手干了一杯,“好酒,美酒。”

“我这辈子喝过的最美的酒,就在今天,此刻,此前没有,此后,也必不再有。”昌易如也笑了起来。

于是三个人一起拍了下桌子,仰头干了一杯。

“再过十五日,就是武林盟主就任大典,届时必将万头涌动,举世尽知。涧扉实在是众望所归,也必将再建功业,再敬涧扉一杯。”

四个人再干了一杯。

“痛快啊,哈哈。”四个人一起欢笑了起来,清冷的空气大口灌进了他们被陈酒点燃的肺腑。

“想起不久前困守飞涧山庄的情节,与此刻实在恍若隔世。”昌易如叹息着:“人之境遇,实在让人感慨。”

三个人一起微笑了起来,却都没有说话。

“此番武林盟主就任庆典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朝廷,已经因此事有所震动。”孙平沉声说:“不知道庄主的意思,是不是要。。。。。。”

“不要。”衣涧扉摇了摇头,“我衣涧扉行事,与他朝廷无干,他朝廷如何,也素来与我衣涧扉无干,我要管他那么多,为何?”

“群盗肆虐,草菅人命,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未见朝廷有丝毫响动,如今却要震动吗?”昌易如扬声说:“涧扉说得好,说的豪气,我老昌佩服,我老昌也敬你一杯。”

四个人一起,又干了一杯。

又是满堂的欢乐喧闹。

他的笑声停下来,笑容依然浮在脸面上,他的眸子,却已经在寂寞,寂寞的就象看到了夕阳。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银白的世界里,那里依然纯净,依然没有人迹。

可是他的眸子,却在顷刻剧烈燃烧起来。

燃烧的,也正如在夕阳之下。

一个身影,在落雪里,缓慢,忽然浮现出来。

也在缓慢,无可阻挡的接近。

“火锅已经好了。”韦帆守笑着说:“涧扉不伸手,我们都不方便动筷子。”

他却已经站了起来,走过帐篷口,走到远处,在那里负起手,耐心的守望,等待着。

就象一位诚挚的主人,正在守望着远道而来的贵宾。

身影尚且遥远,无法分辨面容,并且实际上,他们两个人以前从没有见过彼此。

只是他的神情,却仿佛早已经知道,来的是谁。

他在等待中的背影如此沉静。

他的目光,却是如此的激昂。

翻卷不息。

“你来了?”他笑着问。

他在他的对面远远停下来,点了点头:“我来了。”

这一路他走得笔直,就象他的视线一样笔直,他走的沉缓,却没有在身后留下任何印记。

所以这依然是一片纯洁,没有被丝毫沾染过的,白璧的世界。

他们凝视着对方,凝视了很久,一直到白雪在两人的肩上积起薄薄的一层,他才缓慢的问:“你在等我?”

“我在等。”他微笑着,却在笑容里叹息:“等你来。”

“其实我也在等,等我能来。”

“是。”他点了点头:“我们都在等,等这一刻。”

“好在。。。。。。”他也点了点头:“我们终于都已经等到了。”他活着本就为了这一刻。

那么这一刻是不是也是他的命定?

所以他们都愿意耐心的等。

正如同这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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