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奇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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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很不服气。”他归纳出这个结论。
连他都没见过有任何女人敢在没有石不华的召唤下靠近石不华身前三步。当然,她还不算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小孩子。
女人都迷恋石不华,却也畏惧他。他年轻、英俊、富有、绝无粗鲁习性,具备了一切吸引女人的条件。他看似温文尔雅,但其实非常的爱讥诮,这一方面是迷人、幽默的特点,另一方面却常使别有企图的男人或女人十分难堪。
而他,玩世不恭,不在乎使人难堪,尚且洋洋得意。
这个本性顽劣的男人,虽然有不少人骂他不是好东西,咒他下十八层地狱,但是却有更多的人喜爱他、迷恋他、崇拜他、倚靠他,由得他横行到现在。而显然的是他从不思改过,打算继续横行下去。
此刻,他被一名小姑娘扰得心神纷乱,平日洒脱无碍的神态此时转为激切,一双老是在嘲讽什麽似的炯亮双眸这时却柔得似要滴出水,两片薄唇时而低声轻语,时而激昂浩叹,显然他也悟觉自己的失常,可又捺不住的袒露情感。
“我八成是年纪大了,深藏已久的父爱一碰上小女童便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石不华低头看女孩在他的怀抱中情绪逐渐平静,可见“父爱”已发挥功效,心情满复杂的。“也许我该娶个妻子,生个孩子来抱抱。”
如果这不是父爱,又该如何解释呢?虽然他还没有仔细看清她的一鼻一眼,但直觉她并没有教人眼睛一亮的美貌,生得又是瘦弱矮小,像随时都会被一阵大风刮走似的,而且心智脆弱,易受伤害,种种等等皆与他理想中的女性形象相悖离。
待发觉自己在比较,他真有几分气恼。
“真是的,我在想些什麽?”他怀疑自己是愈来愈不正常了。“我竟然把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女孩拿来和墨寒、慧凡、琉仙等奇姝相比较。”
实际上,他从不比较女人。但无法否认,过去他所接触的各类名花,都有其特殊和厉害之处,却不曾有人哭倒在他怀中。
“我真的疯了,竟让她这样待我,甚至私心窃喜,暗暗陶醉。”他喃喃自责,却又很快找到理由自我安慰。“反正她错当我是她爷,我施予父爱并无不妥。”
既然动机纯正,他也就更加肆无忌惮的疼宠她。
“我可没有恋童癖。”把五指插入她濡湿的发中,他不自觉的帮她梳理起来。“没想到疼女儿的感觉这麽好。该死,她家里的人是如何养她的?头发是身体的镜子,看她一头长发毫无生气,分明是营养不良,怪不得她弱不禁风。”
林来弟的神智似乎奔向了梦境,不像过去总是一个噩梦又一个噩梦,每次都要伤痛好久好久才平复得下来,如令,模模糊糊的,地飘呀飘的,飘向了父亲雄健温热的怀抱,飘到了父亲双手构筑起的世界,那是无忧无惧的乐境。
她听到坚定有力的声音问:“你怎麽会到这里来?”
她悠悠恍恍的回答:“马车掉进洞里,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阿姨和筱樵都没办法,我找人去帮他们……”
然後她似乎警觉到他在问什麽,爹爹怎会不明白她们的困境?她虚弱的抬起脸来,好一会儿影像模糊,眼前的东西似乎在她周围跳起舞来。她眨一眨眼再眨一眨眼,一张容貌英挺、肤色微黑的年轻男子的脸突兀地出现眼前。
“你是谁?”她嘴里迸出了一声惊问。
“石不华,石园的主人。”他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榻上,默默的凝视她满是疑问的小脸蛋,一双眼在小巧的脸上显得出奇的大,令人印象深刻。他迟疑了一下,伸手贴在她额头上,果然,开始发热了,和他预想的一样。
“老黑,你带几个人去找她的家人,把他们带回石园来。”
黑决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来弟放下心中一颗大石,但仍惊疑不定的看著他,听他又唤来一名中年仆妇,下达一连串命令。
“你叫什麽名宇?”他口气一转,十分温柔。
“来弟,林来弟。”她有点害怕,从没见过这般倜傥不群的奇男子。光看他的体魄,对娇小的她而言,他就像一座高山向她压顶而来,让人自觉渺小又可怜。
“你这个小孩让我担心得够了。”看出她忐忑不安,为了缓和她的情绪,他微笑著继续若无其事的说:“幸好你并无大碍,虽然有点发烧,但大夫很快就来,相信几天内即可康复。”
她想说她不是小孩,却不知怎麽,总说不出口。
“谢谢你……等阿姨和筱樵来了,我们不会再麻烦你。”
他的微笑和温柔的话语,令她的心踏实了些。
“我很高兴你出现得正是时候。”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几乎是快乐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可是……”她知道,没人喜欢无缘无故惹麻烦上身。
“相信我,我有一堆仆人,你不会麻烦到我什麽。”
他伸臂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感觉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当下决心喂饱她。
“我初到石园,你是第一个上门的访客,若不好生招待,岂不让人笑话!”石不华豪爽道:“相逢自是有缘,来弟呀来弟,我必须承认,我非常喜欢你这个孩子。怎麽办?我实在很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
只差没开口请她父母自动让宝。
林来弟听得头晕目眩,差点昏倒。这个男人是视力很差还是拐弯抹角损她?她看起来真的那麽小,可以当他的女儿?
“你没有结婚?”她忽然对这个问题万分好奇。
“我尽可能避开这种令人羡慕的身分。”他眼中闪动著有趣的光芒,深深的看著她。“为什麽问?小姑娘。”
他的眼睛好深好沉,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威力,他的声调虽然温柔且含带笑意,却有著不容人反驳的力量。来弟的心灵为他而震动。呵,怎样的一对眼睛,怎样的一个男人,既骠悍又温存,神气清朗中透出深沉奇诡的狡智!
她被他瞧得脸上有些发热,还不曾有男人目不转睛的盯著她看。
“因为你好奇怪,突然说出让人听不懂的话。你怎麽可能会喜欢我呢?筱樵才是令人一见就爱的美人儿,等她来了你自然明白,到时你就会後悔说那些话了。”
“我不肤浅,小鬼,再美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石不华抱著她走出花厅侧门。“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非常讨人喜欢吗?”
“只有我爹娘和筱樵,筱樵是我姊姊。”她喃喃的说。
※※石阶,朝後院走去,步行在长廊上,发现雨已经停了,天气仍然潮湿带著寒意。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来弟猛打寒颤和喷嚏,石不华不再多言,快步来到舒心楼。
这楝占地宽广的楼宇,是主人起居之处,下层有门房两间,有仆役当值,前堂三间,为招待密友和日常聚集的小厅房;後堂有厨房、酒窖、贮藏室,不过与前堂相隔较远。上层则完完全全是主人私人生活之处,不闻铃声召唤不得上楼。
楼前还有一座精巧的花园,园内花木相映,假山流水恍若天成,水禽栖聚,彩鱼跳跃,於清幽之中平添一股灵动之气。
不远处,另起一座较小的藏书楼,是主人静心及办公之处。
雨後,落英缤纷,触目狼藉,只有秀竹碧翠欲滴。
舒心楼中一切准备就绪,女仆的总管庆嫂已侍立门侧。她素以任劳任怨、处事公平、对人谦卑为主人所激赏,黑决明将她从某官家挖过来,果然连石不华也挑不出毛病。其实,面对一位精明厉害的主人,哪个仆人敢不谦卑呢?
不过,把女仆交由庆嫂来训练,的确很令人放心。
她是懂事内敛的妇人,即使瞧见高高在上的主人怀中抱著一个衣衫褴褛、神情像个迷路羔羊的小姑娘,她也没有一丝惊讶。直至看清小姑娘精神萎顿地躺在他怀中几成半昏迷状态,她这才流露出一点母性,关怀的问:“是不是先为小姐换下湿衣裳?”
“嗯。”石不华直接登楼,庆嫂尾随在後。
“火盆烧得正旺,热水也准备好了。”
来到里侧的一间斗室,门窗密闭,中间摆著好大一个澡盆,烧起的火炉使屋内温暖如春,驱散来弟身上的寒气,教她微睁双眼,慢慢绽出了微笑。
“小心伺候著。”
不知何时,她被脱光了衣物浸泡在热水中,感到很舒服、很安全,陶醉地闭上了眼睛,神智缓缓滑入了梦乡。
庆嫂笑著摇头。“好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这麽放心的待在一个男人家里,丝毫没有女性自觉,果真是小孩子。”
目前的问题是,林来弟该穿什麽?
她当然可以拿一件小女仆的衣服给她,但石不华的态度使她不敢任意作主,他对这孩子太特别,没原则可依循。
石不华正换好衣裳,面对这问题也挺伤脑筋的。
“你有什麽主意?”
“府里刚买进两个小丫头,个子比小姐大些,勉强可以将就。”
穿丫头的衣服?石不华不喜欢这主意。
“她现在怎麽样?”
“在澡盆里睡著了,脸上还带著笑。”
石不华听了,心里很快活。“好一个教人操心的孩子,不是吗?”语似埋怨,实则宠爱,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取我衣袍给她裹上,小心伺候著。”
庆嫂力持镇定。“是的,主人。”
男人大都忌讳自己的衣服被女人穿过,因这显得有失体统、尊严。在官家待过的她更能深切体会这点,收拾衣物时千万小心不可让女服压在男服之上。
石不华是个绝对自我、人格独立之人,他有他的一套准则,世俗规范理所当然被他丢到他的准则之後。
第二章
林来弟开始恢复了知觉,感到一切都很新奇。
丝绸绣花的被面摸起来很舒服也很陌生,身下躺著的不再是硬帮帮的木板,而是一层褥垫,令她感到像幼年时躺在母亲怀抱中一样的诱人香甜人梦,她还嗅到一股淡淡的、使人心神安宁的香气,这不是花香,她说不出是什麽,她从未闻过。她慢慢坐起身来,透过薄纱帐朝外看,想著这一定是梦中幻境。
她可清楚看到床缘雕著细致花纹的床栏,从没听过,更没见过有人在床栏、床顶刻镂美丽的图案,这不是梦境又是什麽?
她又闭上了眼睛。
“从来美梦易醒,我再躺回去好了。”
她真的再一次蒙头大睡,却有人偏要她回到现实世界。
“来弟,你不饿吗?”一个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假如你醒了,先起来吃些东西,把药服下,再继续睡吧!”
纱帐被钩起,林来弟听到似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而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掌温柔的贴在她额上,满意的说:“退热了。这位李郎中倒是位良医。”她已经看清楚,在她面前的是石园的主人石不华,还有一位中年妇人和两名丫头侍立一旁。
“我在什麽地方?”一开口,方觉口乾舌燥。
一杯香茗适时送至她面前。
“好香的茶,”一口接一口,非常好喝。“这是什麽荼?”
“杭州的珠兰香茶。”
“是以珠兰花制的荼吗?”这香茶她连听都没听过,只觉得有股淡邈的兰花香。她知道茶叶不便宜,爹在时,偶尔买些茶叶未回来,都宝贝得很,平常锁在橱柜里,遇有长辈或好友来访才拿出来待客。有一回,她生病了,等病好後,爹特地泡一盖碗茶给她尝鲜,她觉得有些苦涩,并不好喝,爹又叫娘开橱柜取出糖来,拈一小撮添在荼中,马上变得好喝了,这成为她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这麽好喝的荼是怎麽做出来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