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蛇踪-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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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间屋子刚收拾好,田大胆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祠堂——她是田家堡的妇女队长,欧阳平想从田家堡再挖掘一点东西。昨天晚上,欧阳平就准备找她的,可她不在家——在镇上一个亲戚家吃喜酒。
田大胆将妇女队长交给欧阳平,就离开了祠堂,下地干活的时候要到了。
欧阳平将妇女队长请进房间,同时推开了几扇窗户,通通风,气味会好一些。�
正文 第三十章 深度挖掘
欧阳平、小曹和田队长刚坐下来,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欧阳平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地冲进隔壁的房间,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婆和一个中年女人,隔壁的房间就是大队卫生所。
欧阳平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田队长,昨天晚上,我们就想找你——结果你不在家。”
“我叫田顺兰,你们就叫我小田吧!”到底是山里人,就是爽。田队长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高有一米六七八的样子,她的头上扎着一个深红色的围巾,上身穿一件蓝底碎花短袄,下身穿一条浅蓝色棉裤,脚上穿一双解放鞋,整个人看上去很精干,就是脸有点黑。
“好,小田,你们田家堡能参加生产劳动的女同志有多少个?”
“一共有一百五十一个女劳动力。”
“年龄在二十二至二十五之间的女孩子有多少个?”
“这——我得一家一家地合计一下。”
“行,我给你纸和笔,你把他们写在纸上。”
田队长在纸上画了三条线,三条线应该是田家堡所有人家的大致分布图;田队长在每条线上画了若干个圆圈,每一个圆圈代表一户人家。
十几分钟以后,田队长在纸上列出了一串名单,一共是二十七个人。
“欧阳科长,一共有二十七个人。”田队长将纸挪到欧阳平面前。
“从今年年初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嫁到别处去的呢?”
“从今年年初?”田队长若有所思,“只有一个人。”
“谁?”
“田桂花——田铁匠家的老巴子,是今年春天结的婚。”
“嫁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在隔壁的村子,叫颍上村,离我们田家堡只有三里多路。”
“你有没有漏掉谁呢?”
“漏掉?不会,我整天和她们在一起,有时候在一口大锅里面吃饭,不会漏掉一个人。”
小曹在谈话记录本上“沙沙沙”地写着。
田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要说漏掉,也确实漏掉两个人——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算不算。”
“拿两个人?”
“就是两个住在这里的女知青——就住在隔壁。不过,他们都回城去了,一个是昨天刚走的。”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林静。”
“另一个女知青呢?”
“另一个女知青叫卞寄秋。”
“这个叫卞寄秋的女知青是什么时候离开田家堡的呢?”
“她是今年春天回城的。”
“今年春天?”欧阳平的心里面像被谁扔进了一块小石头,出现了些微的波动。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信息让欧阳平波动过。
“不错,是春天。”
“你能想起具体时间吗?”
“具体时间?好像是庙会之前。”
庙会之前,就是三月二十八之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十个月左右,这个时间和卞寄秋离开田家堡的时间差不多。�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记忆真空
“我之所以没有把她们列在这个名单里面,是因为她们已经不怎么下地干活了,早两年,她们还不错,一直表现很好,自从知青开始回城以后,她们就不怎么参加生产劳动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实,农活也不指望它们,——她们也干不了什么。”
“有人看到卞寄秋离开田家堡吗?或者有人来接她吗?”
“不知道,她回城的事情,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呢?”
“不知道,其实也用不着听谁说,人影子不见帽顶子,不就是回城去了吗?”
“你看看这几张照片。”欧阳平将几张照片递给了田队长。”
田队长接过照片,逐一看了一遍:“前天下午,你们在情理现场的时候,我就在跟前,如果是咱们田家堡的人,我应该能认出来,但尸首腐烂的很厉害——脸已经不成样子了。看头发,好像很长。我们田家堡的女孩子,头发没有特别长的。”
“那么,卞寄秋呢?她的头发长不长?”大家都知道,欧阳平是最善于从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细节中捕捉有效信息的。
“卞寄秋是短发——比一般人要长。”
“到什么地方?”
“最多到肩膀上。”
“是扎起来还是散开的呢?”
“短发怎么系啊!不过卞寄秋的头发很好看,咱们田家堡的姑娘,没有不羡慕的。”
“怎么个好看法?”
“又黑又密。”
“卞寄秋的身高是多少?”
“和我差不多。”
“你的身高是多少?”
“一米六七——往上走一点。”
欧阳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和小曹交汇在一起。
欧阳平之所以抓住女知青卞寄秋不撒手,是因为知识青年在职业上具有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插队知青”,不是伟大的时代,是绝对发明不出这种特殊的职业的。文革后期,有相当一部分知青完全脱离了地方的监管——他们在农村和城市之间来去自如,在当地人的记忆里面,这些人是属于来无影去无踪的一类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卞寄秋是今年春天回城的。不管是哪一个知青,他们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生活在真空里面的,有真空的存在,那么,在田家堡人的记忆中,就一定有空白。欧阳平想知道这些空白的后面有些什么东西。
“卞寄秋家在哪里?回城之后,在什么单位工作?”
“这我们不知道。这些知青,说走就走,林静是昨天早上走的,他爹来接她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在这之前,谁也不知道,谁都没有想到,她爹是部队的大首长。怪不得我们公社的彭书记想让林静做彭家的儿媳妇,她不愿意呢?”
欧阳平知道,当时,有不少插队知青,前途无望,家里面有没有什么背景,就糊里糊涂地在农村寻找自己的归宿。
“没有人知道林静的父亲原来是部队干部吗?”
“林静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她到我们田家堡的时候,他父亲在在干校劳动改造呢?如果她们不劳动改造,林静也不会跑到咱们田家堡来。�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满纸哀伤
“卞寄秋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呢?”
“卞寄秋的父母,我们倒是知道一些,她父亲是大学的教授,母亲是中学教师,听说,卞寄秋的父亲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其它情况,我们不知道,卞寄秋从来不提。”
“在田家堡,卞寄秋有没有特别亲近的人或者人家呢?”
“这个小姑娘很乖巧,见人便笑,话不多,但没有见她和哪家特别亲近。”
“卞寄秋长相如何?”
“好看,就想画上面的仙女,皮肤白白的,长着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
“田家堡有没有人知道卞寄秋的去向呢?”
“没有,你们想啊!如果有的话,大伙儿不都知道了吗?咱们向下人,有事没事,总爱说一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
“卞寄秋的父母到田家堡来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来过——她父母来过不少信,时不时寄一些东西来,不过,卞寄秋倒是经常回去——奇怪的是,她每次回去,当天就回来——我们估计她是去看他爸爸。哦,对了,去年冬天——在春节之前,来过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卞寄秋说是她妈妈的朋友——或者是同事。姓武——卞寄秋喊她武老师,武老师带了一些东西,住了一个晚上就走了。”
小曹放下钢笔,走出房门,欧阳平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一转眼的功夫,小曹回来了,手指间捏着一张信纸。
“小曹,这是什么?”
“信纸。”
“哪来的?”
“我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床底下扫出来的。”
“是哪一张床底下?”田队长问。
“是我昨天晚上睡的床。”
“我是问是靠西墙的哪张床,还是靠窗户跟前的这张床?”
“是里面那张床。”
“那就是卞寄秋落下的信。”
“小曹,打开来看看。”
小曹用笔拨去信纸上两颗老鼠屎,如何将信展开,欧阳平站起身,走到小曹的后面。
信一共有两张纸,内容如下(摘录):
“寄秋儿,你好!”
这是称谓,信果然是卞寄秋的。
“爸爸和妈妈的身体都很好,女儿不必牵挂,自从参加劳动以后,爸爸的身体反而好了许多,饭也吃得香了,觉也睡得踏实了。老毛病也好了许多。倒是女儿孤身一人,爸爸很不放心,你妈妈更是放心不下,只要你好,我们就好。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以后,要少到爸爸这里来,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
这是信的开头,从文字上看,爸爸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不过要是听了田队长的话,诸位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卞寄秋的父亲在四十岁才生下她,我估算,应该有六十几岁了。”
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参加所谓的“劳动”,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身心的双重煎熬,诸君应该能体会到。字里行间,我们也能感受到这位父亲的痛苦、悲哀和无奈。�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继续追踪
“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同时创造了幸福和痛苦。幸福对我们来讲,有时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痛苦,有时候,未必是一件坏事。好在,冬天已经来了,春天就不会太远了。”
这句话显然是安慰女儿。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有很多人都是这么互相鼓励,互相支撑着走过来的。
“你妈妈给你织了一件毛衣,已经寄出,你注意接收,天渐渐凉了,适时增添衣服。过一段时间,再寄一床被子给你。”
“勿以父母为念,自多保重,就此搁笔。”
这是结束语。
“爸爸妈妈,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九日。”
欧阳平的脑子里面开始翻江倒海,田队长所提到的一些生活细节,包括同志们在调查走访的过程中所获取的有关信息,在欧阳平的脑子里面迅速汇总、筛选和归纳。这里面甚至包括同志们机缘巧合地住进了知青的宿舍。欧阳平深切地体会到,只要能和生活进行深入的全方位的接触,就有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欧阳平决定顺着这根藤继续摸下去。
“小曹,你去看刘书记在不在,在,就把他请过来。”
小曹走出房间。
“欧阳科长,你们要想了解到更多的情况,还可以找两个人。”
“哪两个人?”
“林静和王博伟,特别是王博伟。”
“王博伟对卞寄秋的情况比较熟悉吗?”
“王博伟曾经追求过卞寄秋——他们俩好像在插队之前就认识。”
“在田家堡,还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没有人知道。”那你是听谁说的呢?”
“有一次,我到祠堂来找王博伟,看见卞寄秋也在王博伟的屋子里面——就是这间屋子——卞寄秋正在给王博伟补衣服——衣服穿在王博伟的身上。当时,卞寄秋脸蛋红扑扑的。柳家洼的女知青何娟经常到田家堡来,她对王博伟也有意思。”
“那么,王博伟的为人怎么样呢?”
“王博伟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文化,爱劳动,待人实诚。在我们田家堡,不管哪家有事,他随叫随到,他是咱们大队的团支部书记,还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