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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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碧目炯炯有神,身材高大威猛,皂色的织锦胡袍,腰间缠着玉带,深棕色卷发整齐地披向脑后,额头上系着亮银色的束发带,正中一颗天青宝石熠熠生辉。
狄仁杰心中暗自赞叹,好一幅气宇轩昂的模样。那人紧走几步来到狄仁杰跟前,毕恭毕敬地以手按胸,用突厥方式鞠躬行礼。沈槐闷声闷气地介绍道:“大人,这位就是‘撒马尔罕’的店主人。”那人接口道:“狄大人,鄙人的汉名叫做梅迎春。”狄仁杰大惊,愣了愣,才道:“你就是梅迎春?”
梅迎春显然料到狄仁杰会有这样的反应,泰然自若地朝一旁的沈槐点点头,微笑道:“是的,狄大人。鄙人昨日已到过府上,并与狄大人的侍卫长沈槐将军结识。”沈槐朝狄仁杰拱了拱手,沉默不语。狄仁杰已然恢复了镇定,和蔼地笑道:“这真是太凑巧了。既然如此,事情就更好办了,沈槐啊,给梅先生看座。”
梅迎春谢过狄仁杰,便在对面坐下。狄仁杰也不急着问话,只含笑细细端详着梅迎春。梅迎春虽经历丰富,性格豪爽,在狄仁杰既和蔼可亲又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下,竟也被看得不自在起来,忙笑问:“狄大人,鄙人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这么看我。”狄仁杰哈哈大笑起来,摆手道:“梅先生莫怪老夫唐突,哈哈,老夫只是好奇,想揣测一下梅迎春先生究竟来自西域哪国哪族?”梅迎春知道狄仁杰的意思,左右看看,迟疑道:“狄大人,梅迎春有些内情相告,不知道……”
狄仁杰道:“嗯,这位曾泰大人是大理寺卿,也是老夫的学生,沈槐你也认识,此处没有外人,梅先生有话尽管说。”于是梅迎春再度起身,来到狄仁杰面前躬身施礼,口称:“西突厥别部突骑施王子乌质勒,见过大周朝宰相狄大人。”狄仁杰连忙站起来,虚扶梅迎春的双臂,也鞠躬致意,殷切地道:“原来是突骑施王子殿下,是本阁失礼了。”一旁的曾泰和沈槐也赶紧起身,向梅迎春行礼。
狄仁杰望着梅迎春笑:“本阁新年时代行鸿胪寺卿职责,主持各国来使朝贺时,便知道有一位来自突骑施的王子未能及时赶到,误了朝会,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与王子殿下巧遇了。”梅迎春摇头叹息:“唉,这次来中原,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俱是乌质勒始料未及的。”他笑了笑道:“不过途中巧遇狄大人的三公子和李元芳将军,却令乌质勒感到三生有幸。”狄仁杰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深深的惆怅之色,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勉强笑道:“是啊,老夫也很想王子殿下把这番巧遇细细说来听听。不过……此刻,我们面前有个人命大案,还是先谈案情吧。”
梅迎春向达特库示意,于是达特库便将“撒马尔罕”这家珠宝店的来历给在座的各人详细讲述了一遍。太宗朝时,西突厥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遣使臣来大唐。突骑施部是西突厥中的一个小部落,当时的突骑施酋长,就是梅迎春的父亲也曾作为西突厥的使臣来访。西突厥地区的各部可汗、酋长和贵族们性好积敛财富,又因其地理位置正处于西域和大唐通商的路途中间,沿途来访商队所携带的各种宝物,被西突厥的各族可汗和酋长们或掠或买,截下了不少,所以西突厥各部收藏的世间各色珍奇宝藏特别丰富。部落中也因此聚集了不少擅长识宝辨宝的专家,大唐人称胡人爱宝识宝,就是源于此。梅迎春的父亲是个有心之人,东来访唐时随身携带了几名识宝奇人和一大批珍宝,他除了向大唐进贡以外,还以剩余的其他珠宝为基础,在长安和洛阳都开设了珠宝店,既经营珠宝积聚钱财,也靠这个手段结交大唐的显贵富富,更将这小小的珠宝店办成了突骑施设在东土大唐的联络点,观察大唐的动态和情况,收集大唐的风土人情。达特库是当初被老酋长带来大唐的鉴宝专家之一,留下来经营洛阳的这家“撒马尔罕”,至今已有十多年了。突骑施老酋长去世以后,这个珠宝店的店主人便由大王子乌质勒继承下来了。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九章:黄雀 (4)
当然了,达特库在叙述这番来历的时候,还是隐瞒了一些重要的内情。“撒马尔罕”是梅迎春父亲在大唐亲手建立的产业,突骑施部内的其他人,包括新继位的敕铎可汗也对此一无所知。老酋长在临死之前,只将这件秘密告诉了梅迎春,这是他为大儿子在远离突骑施的中原腹地所留下的唯一资源,既是一笔财富,也是一条通达大周上层的线索,他希望这点微薄的遗赠可以帮助梅迎春在敕铎可汗的监视之外,找寻到夺回突骑施最高权力的机遇。达特库是老酋长最信得过的忠实部下,十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经营着“撒马尔罕”,也确实凭借着这个小小的珠宝店,窥得了许多大周皇族贵戚的隐私。梅迎春到达神都以后,选择在离开“撒马尔罕”一箭之遥的客栈住下,便送信约见达特库。达特库接到讯息之后,心潮翻涌,激动难抑,等待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等来了老酋长的儿子,他眼中突骑施部族首领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乌质勒王子殿下。
达特库将关于权力争夺的内情略去未提,只向狄仁杰等众人承认说,自昨日夜间得知王子来京,便在今天一早去客栈拜见主人,与梅迎春攀谈了整个上午,直到午时回到店中,才见到无头女尸。王子殿下可以证明他并未提前返回店中。
听达特库这么一说,狄仁杰笑了,解释道:“达特库啊,其实本阁并未怀疑过你是杀人凶手,只是看你对那木牌感到十分意外,,所以才以言语相激,想听你说说其中的缘由。还有,顾仙姬到底是否与你有约,本阁看你没有说实话,对不对?”
达特库面红耳赤,连连鞠躬道:“狄大人真是太犀利了,小人惭愧。狄大人说的没错,小人当初确实隐瞒了和仙姬小姐有关的一些情况,只是不想使‘撒马尔罕’牵扯其中,生怕因此引起大周官府对‘撒马尔罕’的追究。”狄仁杰点头,又问:“你刚报案时矢口否认认识这女尸,后来为何又改了口?”梅迎春接口道:“狄大人,达特库向京兆府报案以后,就赶到我这里来请求示下,他十分慌张,不知道是否应将所有的内情均向官府呈报。我听了他的叙述以后,便告诉他,顾仙姬的真实身份可以交待给官府,其他的都不能说。除非有狄仁杰大人亲自来审此案,他才可以将‘撒马尔罕’的底细和我一并供出。”
狄仁杰捻着胡须,微微颌首。他知道梅迎春的言下之意,人情必须要卖给狄仁杰本人,况且这也是接近他的绝佳机会。李元芳的感觉很准确,这位乌质勒王子果然心机深沉,行事老辣,西突厥突骑施部出了这么一个人,倒真值得一会。
曾泰不耐烦地道:“如今狄大人已在此,达特库你老实交待,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达特库不慌不忙地朝各人拱手,道:“各位大老爷容禀。达特库认识顾仙姬小姐已经有些年头了,她在遇仙楼当头牌小姐的时候,有时会拿嫖客赠给她的珠宝来敝店抵押,小人就因此与她熟识。但自一年多前,仙姬小姐嫁入了梁王府,就再没到敝店来过,所以昨天小人在敝店见到她时,还挺意外的。”
曾泰惊问:“什么?昨天顾仙姬就来过你店中?”达特库点头:“是的。她来时虽以薄纱遮面,可声音举止还是令我认出了她。而且,当时她来变卖身上的珠宝首饰,其中有几件本来就是买自我店,我自然一眼就能识别出来。”狄仁杰慢条斯理地问:“她来变卖珠宝?”“是的。”达特库道:“她要把身上值钱的首饰全部卖给我,一共值十万两银子。她还要我开成凭信给她,我告诉她必须得到店主人的签字,便约她今日中午再来。”梅迎春接口道:“实际上这么多年来,达特库都是一人在经营珠宝店,所谓的神秘店主人就是他自己。”达特库也点头:“王子殿下所言极是。但是十万两银子这样的大买卖,我按规矩要拖上一天,其实是为了给客人一个思考的时间。敝店应对的都是非常有身份的客人,给他们点时间反悔,这样成交以后才会没有麻烦。可是,唉,万没想到,我屡试不爽的这招,这回却要了仙姬小姐的性命!”
狄仁杰皱起眉头,指指搁在桌上的木牌,问:“不对啊。既然你们约的是午时,为何这木牌上写的却是巳时?”达特库一跺脚:“咳,大老爷,小人已经说了,这块木牌确确实实不是小人所写。方才大老爷拿出这块牌子来,小人也是万分诧异啊。不知道仙姬小姐为什么要搞这么个名堂?”曾泰忙问:“没有木牌小梁子就不会放她进来吗?”达特库连忙摇头:“不可能的。这种木牌通常都是给头几次来店的客人准备,或者是由仆人来店约的时间,才写在木牌上做个确定。仙姬小姐这样的老主顾,约不约我都会接待,况且昨天都约好了午时见面,我自会在店中等她,何须木牌?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狄仁杰点点头:“嗯,木牌的事情暂且搁下。达特库,你可知道,顾仙姬为何要变卖她的珠宝首饰,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达特库的眼珠直转,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小人倒是知道些内情。不过……”曾泰着急喝道:“不过什么?”达特库吓了一跳,赶紧正色道:“咳,各位大老爷,这牵扯到梁王爷的家事,小人斗胆说了,要是有什么逾越冒犯的地方,各位大老爷可千万不要归罪小人啊。”
狄仁杰淡然一笑:“没事的,你尽管说吧。”
第一卷:暗夜迷情 第九章:黄雀 (5)
无边的夜色将世间万物遮盖,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美丑莫辨,善恶难寻。虽说这是人们休息安睡的时间,但仍会有生命的节律波动得愈加强烈。婴儿最多出生在子夜;老人最多在凌晨离世;男女更多在午夜定情*。南轲梦醒时,枕边之人形容依稀,心中却已恍若隔世,那说不尽理不清的情正酣意正浓,终于敌不过白昼降临,如晨星的微光般消逝无踪了。
三更敲过以后的梁王府中树影憧憧,一片肃穆的寂静里透出戒备森严。层层叠叠的庭院深处,一座座屋舍早都熄灭了灯火,惟有梁王武三思的内书房中,还有暗红色的烛光映在窗纸之上,两个人形随着光影轻轻晃动变幻,似乎是在倾心交谈,又似乎是在黯然伤神。
死死盯着对面垂首而坐的一个人,武三思已经沉默了很久。此刻,他从喉间发成一声闷哼,终于开口道:“怎么?你打算就这么坐一个晚上?”对面那人颤抖一下,缓缓抬起头,被烛光映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三思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现在没话说了?你在这上面写得倒很周详嘛。昨天我收到这信,看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真真只能用心惊胆战这四个字来形容!你啊,我真是没有看错你,也没有白疼你!”
“三思!”对面那女人发出娇嗔:“你就饶了我吧。我、我知道你心里头还是疼我的。”武三思劈手将桌上的纸扫落在地:“饶了你?这两年来我是怎么待你的,你是最清楚的。”他按捺不住胸中翻滚的怒火,站起身来到那女人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将她的头抬起来,声色俱厉地问:“可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说!”
女人的脸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