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探案之九连环-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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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蒙丹哼道:“武校尉,你自己去找钱归南就会有用?他还不是照样虚晃一枪就把你打发了。”老潘赶紧插嘴:“对,对,蒙丹公主说得有道理,武校尉,其实您把我派回庭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反正都快夏天了,这剿匪的事情就先搁一搁……”
“搁你娘个头!”武逊勃然大怒,指着潘大忠的鼻子吼道:“我告诉你老潘,要不是为了剿匪我武逊就不会来伊柏泰这种鬼地方,这匪我还非剿不可,剿定了!今天既然说到这了,老潘,你今晚上就出发回庭州!和蒙丹公主他们一样走夜路,我派两个人三封骆驼给你,你不从钱归南那里要到个说法,也就甭回伊柏泰来了!”
潘大忠噤若寒蝉地低下头,没有人帖他把牙咬得吱咯乱响,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困兽般的凶光。
夜晚迟迟才降临沙陀碛,周遭总算变得凉爽一些了。蒙丹和哈斯勒尔不愿多耽搁,太阳偏西就带着骑兵队开拔了。老潘仍然在那里磨磨蹭蹭,武逊也不理他,反正他就算磨蹭到半夜,今晚上也必须要带着人离开。夜渐深沉,伊柏泰陷入沉寂,因为狼群又开始肆虐,营盘边的篝火再度冲天燃起,于是好不容易阴凉下来的伊柏泰,又陷入烟熏火燎的无边热焰中,令人心烦意乱、又绝望无奈。沙与火的巨大牢笼,就这样把伊柏泰的全部生机死死地围困其间。
伊柏泰内鸦雀无声,武逊居住的最大营房中,灯火最后一个熄灭。悄悄地,潘大忠带着两名手下从自己的营房中走出来,但并没有往营盘后面去牵骆驼,反而迅疾无声地挪动到武逊营房的后门旁。地下监狱左右两个出口的小营房前站着值夜的守卫,对老潘三人的行动视而不见,显然是心中有数的。
老潘在后门边听了听动静,营房里武逊的鼾声震天,他分别向左右两个小营房前的守卫做了个手势,两守卫会意,转身朝向内低低唤了几声,只等待了一小会儿,从这两个小营房中就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一个又一个身佩利刃的士兵,在武逊的营房后整齐列队。中间一队跟上老潘三人,将武逊的营房团团围住,两守卫则带着其余人等在伊柏泰内徐徐散开,而整个伊柏泰的各个营房内,此时也静静走出同样荷枪持械的兵卒,与两队汇合在一起。
老潘就着篝火的光辉,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常他满意地点点头,回身伸出短刃,在武逊营房的后门上谙熟地捣鼓两下,门锁轻轻落下,老潘三人蹑足而入。
从窗洞中透入的火光把营房内映得半明半暗,墙根下的泥炕上,武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老潘来到炕前站定,脸上慢慢浮起狞笑,终于他俯下身去轻轻唤道:“武校尉,武校尉,醒来!”
“啊?”武逊猛然从梦中惊醒,刚一个挺身而起,就觉脖子上冰凉,他顿时吓得睡意全无,定睛望去却是老潘那张油光锃亮的圆脸,在摇动的火光之下扭曲变形。武逊大喊起来:“老潘,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武校尉,我没有疯,倒是你,恐怕快要完蛋了!”老潘得意洋洋地撤回短刃,武逊刚想下炕,又被老潘的两名手下恶狠狠地扑上来牢牢摁住,武逊这才意识到情况大为不妙,一边挣扎一边吼道:“老潘!难道你想造反吗?”老潘退后几步,架起胳膊欣赏着武逊的窘态,笑着反问:“造反?武校尉,看起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伊柏泰的长官了?啧、啧,可悲啊,连自己末日就要来到都懵然无知,兀自做着春秋大梦!”
武逊目呲俱裂地瞪着老潘:“潘大忠,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是伊柏泰的长官,难道还是你不成?你、你可不要乱来……”老潘满脸堆笑:“呵呵,武校尉,如果没有我潘大忠相助,你早就喂了野狼,你不说对我感激涕零,却一味指手画脚,摆长官的威风,我早就受够了,今天你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武逊彻底懵了,他停止挣扎,想了想才道:“老潘,你知道我武逊脾气不好,如果平日里有所得罪,武逊今天就给你赔个不是,咱们都是翰海军的好兄弟,你也确实搭救过我,武逊心里是清楚的,咱们有话好说,不行吗?”
“哈哈哈哈!”潘大忠仰天大笑,边笑边道:“难怪都说你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你以为我老潘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吗?我可以连杀弟之仇都隐忍下来,在吕嘉身边熬了整整七年,才将他结果。说实话,今天若不是你逼得太紧,本来我也不会如此急于起事!”
武逊忙道:“咳,就为了让你回庭州啊?哎呀,何至于此,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咱们再商量嘛……”潘大忠脸一沉:“再商量就不必了!哼,本来那个李元芳在的时候,我还有所顾忌,他一走,你在此地就完全是胡闹,根本不足为惧!你也不想想,伊柏泰是独立王国,你一个校尉官衔能顶屁用,这整个伊柏泰,可有你的一兵一卒、半个手下?过去编外队都是吕嘉的人,吕嘉一死,就剩我老潘和他们相处时间最久,你说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若不是我老潘臣服于你,武逊啊,你在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此刻你朝营房外面看看就可以知道,我的人把整个伊柏泰都控制住了,你已经彻底完蛋了!”
武逊喊起来:“老潘!你如此犯上作乱如何向翰海军部交代,如何向庭州官府交代?再说,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剿匪,难道你不想剿灭匪患立下大功吗?!”
“哈哈哈哈!”老潘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摇头道:“武逊啊,武逊!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剿匪?剿什么匪?我们总不能自己剿自己吧?”这回连抓着武逊的两名兵卒也跟着傻笑起来,武逊完全糊涂了,大张着嘴问:“什么意思,什么自己剿自己?”
第二卷:魅影危机 第二十章:硝烟 (3)
潘大忠止住笑声,咬着牙道:“好吧,老子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武校尉,多的我也不解释了,而今就只告诉你一句,沙陀碛里从来就没什么土匪,就算是有,那也是咱们伊柏泰编外队的人马。简而言之,过去几年来肆虐沙陀碛的,一直就是吕嘉率下的这帮弟兄们!”
武逊的黑脸膛顿时变得煞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原来真的是这样……”老潘一笑:“现在懂了吧,可惜为时太晚了。”武逊昂起头问:“那么编外队,哦,不,是土匪所用的兵刃又是从何而来?今天你也可以给我解释清楚吧?”
“这个嘛,”老潘瞧瞧自己手中那柄精钢短刃:“当然也都是在伊柏泰这里打造的。呵呵,不瞒你说,在你和李元芳来到此地之前,地下牢狱里的囚犯,每天都在编外队的监督下,从早到晚地锻造兵刃,否则咱们凭什么在此地花大力气拘押这些犯人,干脆把他们杀光不是更省事吗?想必你还记得,我带你和李元芳去木墙之内时所见到的那四栋砖石堡垒吧?”武逊大惊:“难道那就是锻造兵刃的所在?”老潘洋洋得意地道:“正是!当时差点就让李元芳那家伙看出破绽来,万幸最后还是让我蒙混过关了。”
武逊咬牙点头:“我明白了……想必钱刺史大人对这一切是了如指掌的,否则吕嘉绝不可能在此地做下这么大的买卖。”“嗯,果然快死的人多少会变得聪明些。没错,这一切都是在钱大人的授意之下进行的。当初你嚷嚷着要剿匪,钱大人把你打发到这里来,就是想借吕嘉之手把你给收拾了,呵呵,没想到李元芳和蒙丹掺合在里面,使局面一度变得复杂,而我老潘急中生智,又反借你们之手报了吕嘉的杀弟之仇,结果你这莽夫对我深信不疑,却把李元芳挤走,这便彻底落入我的彀中。”“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杀了?还要委曲求全等到现在?”“这个嘛,一来长官没有命令,我不好轻举妄动;再说你已完全在我的股掌里,多留你几天性命问题也不大。”
武逊接着又问:“可我还是不明白,钱大人身为朝廷的四品命官,在伊柏泰秘密锻造兵刃,又假冒土匪打劫商队,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就是要抢夺来往商队的货物吗?”老潘不耐烦了:“武校尉,你平时不像是喜欢寻根究底的人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奇?长官的心思我可不懂,也不敢懂,你就更没必要懂了!你只需要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就足够了!”
语罢,老潘作势直取武逊的脖颈而来,武逊厉声怒吼:“慢着!”潘大忠和两名手下冷不丁给他吼得一愣神,却不料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那武逊突发蛮力,竟猛地甩开摁住他的两人,变戏法似地从被褥底下突然抽出随身的长刀,左右开弓劈倒那两名兵卒,翻身跳下土炕,老潘还未及反应就被武逊踢倒在地,武逊左脚踏住老潘的后背,右手举刀刺向他的后脑,老潘杀猪似地狂喊起来:“武逊!你敢杀我!编外队的弟兄们立时就会把你剁成肉泥的……快来人呐!”
武逊冷笑:“潘大忠,你以梧外队的弟兄们还会来救你吗?那好,就让你看看外面的情形吧!”他一手就把老潘像拎小鸡似地拎了起来,推搡着来到营房门口,抬腿踢开房门,扑入眼中的是整个伊柏泰的营盘,被篝火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老潘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这才发现除了通常所燃的篝火之外,还有数排黑衣士兵高举火把,难怪今天的夜色更比往日辉煌!可是不对,他又震惊万端地看到,这些士兵个个宽额隆鼻,居然都是突厥人,而站在他们前面威风凛凛的一男一女,正是哈斯勒尔和蒙丹!再往旁边看,编外队的其余三个火长,俱弓腰曲背地被突骑施骑兵押在队前,而刚才在他的指挥下集结起来的心腹队伍,也不知何时全被缴了械,围困在营盘正中的空地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潘的脑子疯狂乱转,怎么是蒙丹的人马?她和哈斯勒尔不是已经离开了?还有武逊这块囊中之肉分明都到了嘴边,怎么又生生地掉了出去?!这边老潘理不出个头绪,那边蒙丹向武逊点头致意:“武校尉!你没事吧?”“我没事!”武逊把老潘推倒在地,声音竟哽咽起来:“李校尉说的果然没错……果然没错啊!”
揪住老潘的脖领子,武逊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道:“潘大忠,没想到吧,你这么个奸诈狡猾的人,今天也会中我武逊的瓮中捉鳖之计!”老潘刚要张嘴,武逊挥拳把他打了个满脸开花,随后他扔下老潘,一个人跑上营盘前的高台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武逊终于剿匪了,终于剿匪成功了!哈哈哈!”他笑着叫着,苦涩的泪水在黝黑的脸上肆意纵横。
望着武逊几近狂乱的模样,蒙丹的一双碧眸中不觉聚起微澜,她的身后慢慢走出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蒙丹轻唤:“哥哥……”梅迎春伸扣膀,容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他们的面前,突骑施骑兵队的人马整齐无声地肃立在火光之下,暗黑无边的夜沙漠中,伊柏泰一片火红,真如传说之中的炼狱。
此时的庭州城,却是分外静谧和安详。白天热闹非凡的巴扎里现在空无一人,寂寥落寞中带着些许的诡异和神秘,曲曲弯弯时窄时宽的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或空或遮,散落在地上未及清理的碎纸布屑,随着一阵微风吹过,飘飘荡荡地卷入半空,又浮沉无依地落下,数日前还铺满雪白梨花花瓣、如诗如画般的小径上,如今只余下这些肮脏破败的垃圾,点缀出满目的无奈和凄惶。
李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