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外交官-第4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彻尾的欧洲人,或许连欧洲人都比不上他的思想前卫,特立独行更像是太平洋彼岸的花旗国人。
铁门后面闪出一个个头矮小的生面孔,黝黑的面孔上颧骨刚刚耸起,在盛夏的日光下被晒得发亮,这个个头矮小的陌生人打量了章云平片刻后露出一脸谄笑,一边把门打开,一边热情地招呼:“是章老板吧,我们家少爷吩咐过了,请进请进。”
章云平不明所以地被这个陌生人引进门,京城的夏天不好受,晚上还好说,白天的太阳都毒得很,像是要把干燥的空气烧着了一般,他远远就看见正屋的门窗为了通风都大开着,而屋子的主人沈大人——虽然是在家里,穿戴倒还齐整,除了天气太热把袖管卷起来了以外,全身上下都穿得规规矩矩,衬衫笔挺,扣子系得跟帝国党卫军的军官一样有板有眼——此时正坐在浅褐色的沙发上对着阳光聚精会神地琢磨一块玉原石,直到章云平在他对面坐定他才注意到有客来了。
对于章云平这样的常客沈哲也懒得跟他“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地嘘寒问暖来一番假模假样的客套,见面的拱手礼被改成了台下眼皮的动作,连招呼都省略成了“诶?你来了。”
给章云平开门的那个黝黑的小个子帮而让倒上红茶就被沈哲给打发下去了,章云平抬抬下巴,指了指那人的背影道:“怎么,新请的仆役?看样子不像是京城人。”
“你说唐庆?”沈哲转头望去,苦笑道:“哪是我请的,上头派来的。”
“上头?”章云平闻言一惊,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沈哲在紫禁城里的两个顶头上司:“是皇上还是圣母皇太后?”
沈哲将手里的玉原石扔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己则往椅背上一倒,抬手松了松自己已经汗湿的领口:“我又不是什么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大员,那两位祖宗对我的私生活还没观赏的闲情逸致,这位仁兄……是从福建那边儿派来远程操控的。”
章云平不是很理解沈哲说的“远程操控”作何解释,不过听到“福建”二字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又想到刚刚这个唐庆对沈哲的称呼是“我们家少爷”而不是通常该称呼的“大人”,更加肯定这个人是从沈哲的福建老家被派来服侍他的,而沈哲这个年纪正是年少轻狂不服管的时候加上少年得志,有这么个老爹那边来的眼线,心中的不痛快就可想而知。
明白了自己一不小心提了沈大人心里头“唯一没开的那壶水”,章云平立刻转移话题,看着沈哲一直在摆弄的那块玉原石问道:“你几时开始学鉴定玉石的手艺了,打算以后卸甲归田作赌石的买卖不成?”
沈哲拿起石头甩到章云平怀里,笑骂:“赌你姐夫!少废话,你专业,看看成色怎么样。”
章云平拿起玉石眯着眼睛对着太阳看了片刻,道:“不错,像是缅甸的翡翠但是颜色偏黄,倒像是靠近越南那边的东西。”
“章老板真是好眼力。”沈哲象征性地拍拍手,“这就是一个多月前在越南发现的玉矿,好在地处中越边界,那边儿的驻军也还算聪明直接就把发现的人给杀了,封锁了消息,八百里加急把矿石和奏折送到了京城,整个军机处这两日都在商讨此事该怎么办,至今也没个结果。皇上和太后那边的意思也是如果立刻开挖自然会引来英法的觊觎,大清国力衰微,拿着这么个烫手的“传国玉玺”那是肯定逃不过孙坚的死于非命的劫数,而如果不挖的话,虽然越南是咱们的藩属国,但到底还是两家人,一直在人家山头上驻军也没个交代,影响两国感情,更何况这么长久驻军下去定然也会引别国的注意,仍然吃力不讨好,说到底也是两难。”
章云平沉吟片刻觉得这的确是件棘手的事,但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由解决之道的,便问:“你的看法呢?”
沈哲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皱眉道:“办法刚刚倒是想到了一个,但是成不成得要看运气。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由朝廷出面迁部分失去土地的边民去这片矿区居住,大清近几年来余于民而不足余地的情况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要缓解人口压力也是人之常情并不会引方怀疑,流民由大清派遣官员管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现玉矿存在,而进驻汉民也能对西洋人产生阻碍作用,当然这些流民之中也必定要混入可靠军士,若当真不巧此事有泄漏可能,他们也得当机立断,斩草除根,另外最好是派人把矿区大概的范围确定下来。”
章云平略叫思索道:“的确是个解决燃眉之急的法子,但到底还是个缓兵之计,这矿区始终是个毒瘤,能瞒多久得看老天的意思,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
沈哲颇为自信地笑道:“不用长此以往,撑过这几年就好了。章兄莫不是不记得了,咱们跟法兰西的那一战也就是这十年的事,战事一起大清当然不能重蹈覆车把越南交由法兰西摆布,但是想要像以前那样一国独享越南宗主国的地位必然也不现实,不过到时我们若是能把这片儿矿区抓在手里,其实就基本上已经得到了越南的最大价值,一旦越南利益分割完毕,白纸黑字地写在条约上,西方各国也就没有权利干涉我们在矿区内干什么,到那时在行开矿,不是什么都到手了。”
章云平听得是满腹疑惑,不过沈哲这小子的心思他向来都难得在第一时间揣测清楚,也早就习惯了,于是道:“瑄瑜果然是要当在世诸葛,连中法要为越南打一仗也猜得出来,这写成折子明早呈给圣上,可又是大功一件呐。”
沈哲心想十年以后的中法战争你不知道吗?在我这装什么傻呀,嘴上只是说:“功什么功啊,其实我现在的任务跟打手没什么两样,说白了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呗。”
章云平轻笑:“那朝廷请你这打手那可是真够划算的,你老实说,这半年来紫禁城里头那点状况有几样是你没参与的?”
沈哲的眼中泛出一丝有些复杂的神色,身体向前倾,手肘搁在膝上,端起茶杯道:“要是从严格意义上说,直接参与的一件都没有。”
第二十八章 百足之虫,温汤烹之(下)
章云平一脸不屑,心想你小子是翅膀硬了;莫不是连我都要瞒;语气也跟着生冷起来:“你不会是想说,那些事都是皇上自导自演的吧?”
沈哲听出了章云平语气中的窝火,轻点了下头:“不瞒你说,问我过这事儿的人不知你一个,我干爹前两个月也曾来信,问我皇上如今的举动是不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你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实话实说,京城之事,与我沈哲无关。”
“他信?”章云平不明白沈哲突然提到李鸿章干什么,如果是故意瞒他,李鸿章的摄入更容易让他的“谎言”揭穿,毕竟身经百战的李鸿章明摆着是不会相信这种推诿说辞的,而以章云平对沈哲的了解,不应该只给了李鸿章这么一个答复,一定还有后话。
“一开始是不信,你不是也不信吗。”沈哲停顿了片刻,竟然没来由地兀自低头笑了出来,好像在努力压制的笑声中却一丝没有苦涩无奈,也没有对谁的嘲讽,似乎只是一个笑点很低的人被一个不是十分好笑的笑话逗乐了,笑意盈然却还带着对周围人表现出的反应的不解,所以边笑边微微摇头。
章云平莫名其妙地盯着对面又开始间歇性抽风的当朝红人,等了一分多钟才看见这位沈大公子指着他道:“得了,得了,这么跟你说吧,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为人,也该相信我没有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章云平扬了扬眉毛:“此事与你的性命何干?”
沈哲撇了下嘴,一脸“你逗我玩儿呢?”的表情:“所以我说你们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义父他老人家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而你章老板打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就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吗?要说如今朝中争权夺利,在咱们看或许是国事,但在皇上和太后的眼中,这就变成了四分政治斗争,六分家庭矛盾,只是因为皇家乃国本,咱们这些人才不得已被卷进来趟这潭浑水。但即便如此,到底疏不间亲,圣母皇太后不是战国时候的吕不韦,她是皇上的亲额娘,我能手把手教皇上对付他亲妈吗?皇上现在的确是记恨储秀宫里的太后,那是因为圣母皇太后越俎代庖,独揽朝政,擅议国是,让皇上感觉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可一旦威胁解除了之后又会怎么样?连秦始皇都会雍城跪行,求母回銮,难保当今圣上就不会掘三泉以卸仇。就算皇上真能与圣母皇太后老死不相往来,那也必然是碍于面子上好不好看,心里面肯定不会没想法,这就更麻烦了,和自己亲娘想见却不能相见,他会恨谁?可能恨他自己吗?那还不得吧一切罪责归咎到当初替他谋划的‘功臣’身上,我可是还指望多活几年,所以对皇上不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多也就略加点拨点拨,具体的策划实施都让他自己琢磨去吧,将来后悔了,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总之不能连累我给他们爱新觉罗家殉葬,是吧?”
章云平闻言,几乎是愣在了当场,虽然他和沈哲算是莫逆之交,但在他的意识里对沈哲形象的定义绝对不是如此深谋远虑之态。
并非单单是章云平一个人,满朝文武乃至于整个京城几乎是有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年轻的沈大人应该是属于那种家境富足,有接受良好教育的世家公子又少年得志,此时应该是不看旁事,没有一点危机感和伴君如伴虎的概念,而且还要把君主当成了朋友甚至手足,什么也不避讳只管牟足了劲儿往前冲,把替朝廷出生入死当成自己毕生使命的类型,就连他远在福建的父亲沈葆桢都怕他恃宠而骄大老远地找了个人来盯他的梢儿,而就实际情况而言,无论是从沈哲的出身,年纪,官位或是如今所受到的眷顾和荣宠程度,以及他在京城里特立独行的习惯做派,都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两千年前的大汉王朝初期最具传奇色彩的少年名将——冠军侯霍去病。
可偏偏现在沈哲展现在章云平面前的形象并不是桀骜不驯,盛气凛然,不谙世事的霍去病,但也不简简单单是老谋深算的萧何、张良,确切些说,他是再用属于霍去病的傲气作萧何、张良式的谋划,他对于圣意的揣度、推测和霍去病的军事头脑一样,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章云平不得不承认,在这世上的确有人像沈哲这样是天生就可以为官的人,官场之道对于这些人来说不用长时间的磨砺,而是依靠天生敏感的政治神经便可以在这世上最险恶的“战场”中游刃有余,事情往往都应该是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而这些人偏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旁观者都绕晕了,而自己还神志清醒得很。
这该算是一件好事,自宋代以后大多数贤能之人的软肋就在于不会明哲保身,以至于自己的价值难以充分实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壮志未酬者比比皆是,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资源的变相浪费,但是,偏偏懂得自保深谙权术之人恰恰又是最容易被世道泯灭理想的人,至于沈哲的未来,他说不准,恐怕连沈哲自己也说不上来。
想到此处,章云平不禁露出了一点惋惜的神色,但他的嘴唇刚刚抿起来立马恢复原状,他猛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年出了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功夫也是一绝,任何微妙的表情变化他都能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