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外交官-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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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鸿翰命手下将那人拖了下去,暂时扣押在土牢里,打算等他料理了黎徵泰这一伙儿人之后,再慢慢对付这个小子。
乔二跟着那人一起被带入了土牢,凤凰山上的监牢已有一个牢房,十分简陋,想来当时只是作为一个标准配备被建造,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投入使用过,连木栏杆上都积满了灰尘。
乔二瑟缩在墙角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他刚才那一闹腾会不会让太平军的人就此放过他,再去看跟他一起被关进来的年轻人,竟仍然是一副不知死活的悠闲神色,独自透过土牢顶部的天窗欣赏星空,半句话也不说,乔二心道,真是一个公子哥儿,这会儿要是把古琴什么的,他恐怕开得要来上一曲呢。不过想到此处,乔二的心里也有少许宽慰,一来,自己的前路就算再怎么生死难测,但是他好歹还有一点儿成活的几率,而眼前这个朝廷命官肯定是必死无疑;二来,就算他们两个人的出身是天壤之别,但是死到临头,不还是被囚于一间囚室,以往在风光又算什么。
他这份心理平衡所带来的舒心之感只维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乔二觉得找别人聊聊天至少能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而在这间土牢里,看来看去,能跟他有正常语言沟通的生物,似乎就只有那位跟他一起关进来的公子哥儿了。
“喂,喂。”乔二此时的双脚被绑住不能动弹,只是小声的唤了两声,对方似乎是被窗外的星空吸走了魂魄,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乔二急了,心道,这都已经成了一根绳儿上的蚂蚱了,你还端什么大少爷的架子,想再叫两声,又怕自己声音太大让守在外面的人听见了动静,正好脚边有一块土块,便用脚将土块踢到了那人身边,那人被土块砸中,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眼乔二,那眼神似乎在说:“没事儿别打扰爷休息。”
乔二心中既不痛快,却还是压着自己的脾气,不让自己显得矮别人半截,乔二问道:“小哥,还这么悠闲呐?”
那人头也不回一下,接到:“在下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可做吗?”
乔二听罢心想,您倒是通透了,觉得“等死”这差事很清闲怎么着,又问:“小哥真的不怕死。”
在乔二一向的认识里,有钱人总比没钱人更在意这条命,没钱的人到哪里都是活受罪,但是有钱的人不同,他要惦记着他在人间的万贯家财,而现在最明显的是,乔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就差老婆还没他戴绿帽子,不过按照他估计这件事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发生,可这个和他一起关进来的人,去是个有钱人,甚至还有日后可以封侯拜相的大好前途,因此他不应该表现出对生死漠不关心的态度。
那人仍然眼睛盯着窗外,一副爱答不理的抽态度,慢悠悠的说道:“蝼蚁尚且偷生,在下一介凡夫俗子当然没那份高风亮节,只不过,在下死不了,非但在下死不了……”那人顿了顿,将头转向乔二,说道:“兄台您也可以逢凶化吉,不消明日午时,就能下山了。”
乔二登时眼睛放亮,想要站起来,但因为手脚都被绑住了,又跌了回去,他顾不得疼痛,急切地问道:“小哥……哦不,是大人此话当真。”
那人笑道;“自然当真,兄台不必心急,稍安勿躁,过不了多时,定然会有人来救我们,现在得要好好谢谢那个人才是。”
那年轻人说罢,又将头转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仿佛那井口大的天空可以被看出一副八卦图来一般。
乔二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称是,心想,难不成这个年轻的小哥还真是朝廷的人,既然是朝廷命官怎么能落单呢,这次一定是故意假装被掳上山来,作为内应,等到朝廷的大部队一道,就要剿灭这个土匪窝。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乔二陡然觉得分外疲累,回顾这倒霉的一天,他被折腾的也是大伤元气了,此时心情放松,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一齐涌上来,没过多久,他就沉沉的睡去。
乔二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但是睡梦中也不得安生,他先是梦见自己被一头猛虎袭击,又梦见被抓紧了土匪窝,最后竟然梦见了自己在阴曹地府,被小鬼拖着去见阎王爷,周围被关在笼子里的尽是些半腐烂的厉鬼,他们把手伸得长长的,都要来抓他,乔二想叫,却又叫不出声,只觉得越往里走,厉鬼越多,也更加吵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觉得有一个人推了推他,乔二忽地醒来,见推他的人正是和他一起关起来的那个人,而吵杂声也不是梦境,从头顶上唯一的天窗看上去,外面灯火通明,有许多人叫叫嚷嚷的声音,乔二心想,莫不是官兵已经杀上山了。
再看那人,见他已经自己挣开了绑着手脚的绳子,两条拇指粗的麻绳被丢弃在一边,那人将乔二身上的绳子也揭开,随便找了根草茎,三下两下就撬开了牢房的大门,二人走出土牢,土牢的门口已经没有了看守,乔二心道,这两边的人马现在恐怕已经在山顶上交火了,那人既然是朝廷的人自然要去帮忙,但他刚刚虎口脱险自然不愿回去找死,而这黑灯瞎火的,自己走山路也无异于是在走一条死路。
乔二看了看他的救命恩人,见他没有动作,似乎也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过了片刻,那人终于说道:“山顶上的两伙人肯定是打起来了,那黎徵泰有备而来,太平军肯定凶多吉少,我们暂且从这绕道后山去,等天亮了再下山。”
乔二一愣,敢情根本不是什么朝廷剿匪,是两伙儿人自己掐起来了,不过只要能活命,他也懒得顾那么多,跟着在那个人后面,随那人绕到了后山。
到了后山之后,二人点了堆火防止野兽靠近,坐等天亮之后再下山,二人对着熊熊燃烧的火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因为这次偶然才会出现这么一个交点,自然也不会有太多话题可以聊。
山顶上的杀声渐渐消下去,大概是胜负已分,隐隐可以听见有一句每一句的操着山东口音的叫嚷:“快点儿追,千万别让石鸿翰那小子跑了。”
不一会儿又有人叫道:“大哥有令,有哪位兄弟抓到石鸿翰,赏银十两。”
乔二见那年轻人用木棍拨打火堆里的柴火,嘴角露出一丝颇为自得的笑意,像是在说“果然不出所料。”不禁问道:“小哥早就知道那姓黎的来者不善,莫不是路上有所耳闻。”
那年轻人摇摇头笑道:“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再傻也不会让我这个俘虏听了去,不怕我在石鸿翰面前告密吗?”
乔二又道:“小哥难道是未卜先知。”
那年轻人说:“其实也不难猜到,黎徵泰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石鸿翰又容不下他,他不鸠占鹊巢又能怎么样,黎徵泰在山东是遭同袍陷害才被朝廷所剿灭,这样的错误可一不可再,此时黎徵泰心里定然是‘宁叫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不管石鸿翰对他是不是心存疑虑他都会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不过这都只是猜测,知道昨日上凤凰山时,在下发现黎徵泰的人烧了至少一半,才知道凤凰山这地方他肯定不会屈居老二。”
乔二惊道:“这么说,在见那个‘小翼王’之前,小哥已经知道了黎徵泰心怀不轨。”
“没错”
乔二不解;“那小哥为何当初不说?”
那人笑道:“兄台真是个大善人,我若当时说了,我们恐怕就会死在乱刀之下,可就不是趁乱逃出来了。”
乔二本想出言赞叹几句,却见那一下子站了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还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像火枪一样的东西,只是他手里拿的火枪,似乎比乔二见过的要小许多。顺着那人枪口对着的方向,乔二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形,一身男子学武时穿的劲装,将这个女子的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如果不是她手里提着的那把长枪,巧儿觉得,这个女人几乎可以蛊惑得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的心。
待石白羽走近了一些,乔二才看清楚,此时的石白羽,脸上和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污,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比起刚才高傲泼辣的形象,现在的石白羽更像是一复仇女神,但是即便如此,乔二仍然不知死活地涌起一股怜香惜玉之情,脱口而出道:“姑娘,你受伤了?”
他这一问,让那个年轻的小哥和石白羽都是一愣,那个年轻的小哥看了他一看,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在说;“兄台您真是够风流。”
可石白羽眼中的戾气却因为这一句关心的话顿时间退了不少,虽然仍是满脸怒去,但比起刚才杀红了眼的状态,现在好歹有一些人类的思维。
那年轻的小哥道:“姑娘,在下老早就说过了,你长得是花容月貌,这么舞刀弄棍的不合适,你把你手里的家伙放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要是再轻举妄动的话,在下的子弹可没有刚才那位仁兄那么怜香惜玉。”
石白羽冷笑道:“就你手里那巴掌大的玩意儿也叫火枪,姑奶奶我怎么没见识过,只怕是来唬人的吧。”
“唬人?”那年轻人微微一笑,将枪口偏了半寸,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正正好好从石白羽的耳边擦过去,打在石白羽身后的巨石,顿时随时四溅。
这一枪,一下子打得石白羽愣住了,回头去看身后的巨石,见石头已经被打出一个深深弹孔,这一枪要是打在她的脑袋上,阎王不想收她都难。
只听那年轻人半调侃,半威胁道:“在下倒是挺喜欢这样唬人的。”
石白羽虽愣了片刻,去也没有惧怕的神色,反而冷笑了一声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会怕死。”
那年轻人笑着摇摇头,将枪放下道:“在下与姑娘无冤无仇,无意取姑娘的性命。”
石白羽却上前一步,长枪直指那年轻人的胸口,咬牙说道:“你与我无怨,我可是与你有仇,你无意取我的性命,你这条狗命,我可是取定了。”
乔二一见苗头不对,虽也不知道二人的梁子究竟是什么时候结下的,却明白这个脸蛋精致,身材惹火的姑娘是要动真格的了,本想趁着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赶紧开溜,可是一来这山上的夜路,孤身难行,二来,这位身处“险境”的小哥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就这么逃了岂不是太不仁义了,想着这位石白羽姑娘似乎因为自己刚才一句暖心话儿对自己的印象还不差,说不定这个和事老他还能做成功呢。于是便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一步,怯生生地打起了圆场:
“姑娘,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和这位公子有什么误会可以慢慢说,何必要大动干戈,山头上那伙儿人此时定然是四处找寻姑娘的行踪,若是给他们发现了,那不是大大的不妙。”
石白羽看了眼其貌不扬的乔二,觉得这庄稼汉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眼前又浮现出黎徵泰他老弟的那副蠢德行,若真是被抓了,岂不是要和这种人过一辈子,恐怕这还算是好的,没准还会让黎徵泰那厮收取做小老婆呢,想到这,石白羽将手中的长枪扔在了地上,但又不想让两个人以为自己是怕落入敌手才停手的,只是负气似的,愤然坐在了火堆旁。
见石白羽主动让步,那年轻人反倒得意起来,开始辜负乔二化干戈为玉帛的苦心,他也从新坐回火堆旁,对乔二说:“兄台此言可是差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