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终点的长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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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艰难的旅程(4)
想到这里,张城阻止了想一同前进的几个人,让大家先在车里待着,只有自己和邓昌顺先走过去看个究竟,并且他让郑卫国坐在中巴车驾驶室里,这样在有危险的情况下也可以及时开车接应他和邓昌顺。
两个人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向远处挥手,或者双手举起,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来,小心翼翼避免被有可能飞来的子弹误伤。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距离,他们经过那辆蓝色卡车,车门大开着,驾驶室里空无一人,车钥匙正插在方向盘下方的钥匙孔里,坠着北京奥运吉祥物的钥匙链垂下来一动不动。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着。
又走了差不多刚才的距离,很奇怪警察居然还没发现他们,难道他们在车后聚餐?可现在的距离又明明看到车后有人。
“喂!警察同志……”邓昌顺忍不住喊道,“喂……”
待在车辆群边缘靠近他们方向的一个警察好像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他缓缓转过头来,身上还穿着夏季制服的蓝黑色短袖衬衫和深色警裤,阳光在他戴着的大盖帽下形成一道阴影,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们是从山桥镇逃出来的。”张城疑惑向他喊话,同时放慢自己和邓昌顺的脚步。
这时别人也有了反应,大盖帽警察身后站立起另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没带帽子,这回两人看清楚了!从嘴巴以下,半张脸都是深红的血迹,“他”没有下嘴唇,白森森的牙槽整个裸露在外,牙缝里也嵌满着凝固的血迹,见到他们,下巴立刻一张一合地动起来。
“快小心身后!”邓昌顺手伸在半空想提醒大盖帽警察身后的危险,手伸出一半就被身旁的张城劈手抓住拉了他转身狂奔。
话说出口那刻他也看清了,那一群警察,每一个都是活尸!
它们的确在聚餐,共同啃食着警车后两摊血肉,直到他俩的叫喊提醒它们有新鲜血肉到来。
身后的嚎叫声越来越大,好家伙!听声音有十来个吧!他们必须快点逃!边跑边向中巴车挥手,虽然活尸速度没有活人快,但追逐猎物的时候毫不停顿永不知疲惫,一旦速度慢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缩短,那种嚎叫声会让人处于被包围的心惊肉跳感觉中,使人的精神濒临崩溃。这种状态早在山桥镇张城就体验过一回,所以他拽着邓昌顺一刻不缓地向前跑。
那些警车停泊的地方离中巴车停的地方很远,他们开始转身的地方距离警车已不足整个路程的三分之一,中巴车开过来需要一些时间,停下来载着他们掉头还要一些时间,这期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某个跑在最前面的活尸抓住咬伤甚至撕碎,他们看到中巴车远远地开始掉头,似乎车上的人在冲他们拼命招手呼喊,张城知道他们喊得一定是“快跑!”
于是他和邓昌顺不约而同地想起停在路边大敞着门的蓝色小卡车。毫不犹豫地,两人跳上卡车,邓昌顺转动车钥匙,一次,两次,三次,车子终于发动起来。
掉过车头的时候已经有跑在最前面的活尸追上来,于是邓昌顺发挥了他高水平的撞人技术,只见那具活尸身体忽地向下落出驾驶室视野之外,紧接着右边车轮猛地颠簸一下发出“咯吱”一声响,颠得坐在右侧的张城差点跳起来撞到头。
前面的中巴已经开出去,后面跟着的活尸已变成一个一个的小黑点,他们又逃过一劫。
“看来……河州也都是那些东西了。怎么会……那我的家人……”邓昌顺有些呆滞地说,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是啊,我们从跑出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个活人呢。”张城平复下刚才剧烈活动引发的喘息说,“到底有多严重,难道已经蔓延到上海了么……”
河州这样一个由高速路连接直通上海的地级市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所预料的最坏可能性。也许还有人,就跟他们在山桥镇时一样,躲在河州城市的某个地方,巴巴地盼着外面的人来救援呢?那样,也更能说明形式的糟糕程度。怪不得德靖县城被废弃,怪不得山桥小镇迟迟没人来救,怪不得手机到现在也没有信号……在所有跑出来的人中,就只有于晓娟身上还带着一部手机,为了节约电池,他们只有每隔一段时间才开机看看能不能拨出求救电话,可每每播出的号码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回音,以至于开机拨电话的时候对大家都成了一种专门增加失望情绪的折磨。
由于刚才的情形太吓人,走了很远的路程都是两辆车一前一后,终于在卡车后的追踪者消失好久,他们驶上319国道高速路时才停下来休息交流。
把刚才的情形跟大家说了,众人均是愁眉不展。河州这种城市已不再安全,他们必须把目的地投向更高一级的城市,那里会有更多的警察、武警,甚至部队维持秩序,大城市医疗与信息传递系统相对完善,各种避难所修筑得也更加完善,关键是,那里会有政府机关驻守,跟集体在一起总是安全一些,中国人毕竟是群体行动为主的。
所以前进的方向几乎没有经过讨论就确定下来了,郑卫国一家、田璐夫妇、张城还有疯掉的赵强都住在上海,导游袁茵的家已经没了去哪儿无所谓,马青海和于晓娟都是打工者,家一个在青海一个在四川暂时是无法回去的,只有王翠芳夫妻的家在杭州,现在丈夫刘勇死了,大伙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杭州更不可能送她——同样是被威胁的生命,在逃亡中不可能保证安全,况且杭州是不是安全也没人知道,所以王翠芳先跟大家回上海,被刚才一幕又吓得掉泪的她自己也没什么异议。
还有邓昌顺,张城本来非常希望他跟他们一起走,可他十分担心身在苏州的家人,表示不管有什么危险都要回去她们身边。齐心协力共度危难这么些天,众人都对这个能干可靠的老司机产生家人一样的亲近,现在又感动于他对家庭的热爱,虽然什么都帮不了他做,唯有轮流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祝福他和他的家人平安团聚。
几个年轻女孩更是当场落下泪来,多日的生死与共使人与人之间产生深厚的情谊。尤其是于晓娟,邓师傅已救过她好几次,在自己离开父母这么远的情况下已把他当成可靠的亲人,她拉着邓昌顺的手,看着他嘱咐张城好好照顾她,想到这一去很可能是生离死别,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张城这段路程一直陪邓昌顺一起乘坐小卡车,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终于到了分别的岔路口,田璐从中巴上装了一大包食物水以及一些药品放在卡车里,跟大家握手惜别后,邓昌顺红着眼圈上了车,拐上栈路,取常台高速路北上,经吴江直奔苏州。
目送着蓝色卡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边,继续东行的人们默默上车,他们面前还有很长的旅程要走。
第12章 去向(1)
车行不久,公路北面远远看见粼粼波光,淀山湖出现在视野内。
看到淀山湖意味着他们已经正式离开江苏的地界到达上海。过去几天经历的生死逃亡使车上的人无比渴望回到熟悉的地方,同时,一路上所遇到的挫折也使他们对前方将遇到的状况产生未知的不安。一种兴奋夹杂着畏惧的情绪慢慢攫住他们,并驱使他们伸长脖子瞭望远处。
随着车轮的转动,来路被抛在后车窗外,淀山湖广阔的水面渐渐填满整个视野。湖岸延绵的仿古建筑立于远方,被偏西的金色阳光照耀而看不出屋顶原本的颜色。建筑物间火柴盒大小的是停泊的车辆,零星的水鸟弓着长长的脖子将尖喙插入水中,偶尔也能看见湖面上浮着一叶小舟,在被夕阳镀成金色的湖面上随颤颤水波起伏不定。
这一派静谧安详的景象并不能对众人忐忑的情绪起到多少安抚作用,反而让他们觉得缺少什么关键的东西。
淀山湖即将成为远去的背景,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森森凉意,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金色敛去,太阳被乌云遮起,片刻前呈现的美景失去神奇的光辉归为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亮色是专程为迎接众人而设。
没错,过于寂静了。这就是给人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由于太阳被云层挡住,天色显得比正常情况时暗上许多,仿佛提前进入傍晚时分。道路两旁能看见零星的房屋,以及,路面上一些停住不动的车辆。
郑卫国放慢车速,小心地驶过一辆面向他们停在公路另一侧的黑色轿车,朝向公路北侧的车门打开着,车上空无一人。近距离观察下,车身满是刮痕,南侧的玻璃俱已碎裂,似有暗色的斑块附着在碎裂的地方。大家屏住呼吸动作整齐地对小轿车行注目礼。
越过小轿车没多久,他们又路过两辆追尾车。前面的货车撞断路边防护栏,一只前轮卡在防护栏与路面之间动弹不得,驾驶室方向盘上还趴着一具尸体。郑卫国把中巴车贴着公路的右侧绕过货车,于是后面追尾的白色厢型货车出现在大家眼前,车头已撞瘪,车窗上血迹斑斑,使人不忍仔细去看车内的状况。
“天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中巴里抽气声不断。
“难道上海也有死人复活那种事吗?”于晓娟说,她脸色苍白,看上去挺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如果那样子的话,也许我们不该现在进城去!”
“也许只是外围这样,市里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孙淑兰的声音,她的儿子郑斌正高烧不退,这让她心疼极了,一心想赶快送他去医院治疗,给他一张温暖的、舒适的床好好睡觉,而不是在这简陋的车厢里承受颠簸之苦。
刘志强说:“都走到这儿了,继续向前吧,有什么危险找地方躲起来不就完了!总比在荒郊野地乱晃好!”
王翠芳听到“有危险”三个字立刻叫喊起来:“哎哟我的妈呀!我腿都软了,再不要被死人追着咬!我们掉头吧!”
张城不悦地皱着眉头,瞪视刘志强一眼,想到,就这些天来的表现看,即使遇到像山桥镇那次一样被群尸围追堵截的遭遇,刘志强也绝不会是跑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像刘勇一样被死人抓住撕裂的。张城甚至担心,遇上危险的时候他会顺手抓起身旁体弱的妇女或儿童,推出去替自己垫背,他就是那种只会庆幸自己大难不死,而不去在意被推出去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妻子的人。
他们现在的队伍里有五个女人五个男人外加一个生重病的小孩,女人和小孩需要照顾,五个男人里除了一个完全不能控制行为的赵强,一个会随时只顾自己跑掉甚至跑前危害一下他们的刘志强,就只剩下他、马青海和郑卫国三个能顶点用的男人,万一遇到什么状况,想掩护大伙全身而退实在困难。
况且,他们前进的目的地是哪儿?找警察?找政府?还是解散各回各家?以目前的状况判断,上海已经跑不掉一路上见到的情况,只是不知道程度如何。
让人有所期望的是,毕竟上海是全国举足轻重的城市,国家不会弃之不管,除非……除非已经没有国家。而这种除非是谁也担当不起的,这种可能他们从未纳入考虑范畴。
“前面……有人!”
张城正考虑着,开车的郑卫国忽然轻呼。原来他在又绕过几辆停在路中间的车后发现了前方的状况。
张城闻声望去,只见车道正前方约两三百米处,正有一个人背对他们坐着,长发在背后飘舞,看样子是个女人。车厢里的众人也纷纷起身张望前方,不知这人是否同他们一样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