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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熵姬-第5部分

小说: 熵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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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你真是天才耶,一下猜对了这么多!我真的没看错你……”

“……别打岔好不好……”我都快被她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继续反对下去了。

“看来你真不是一般的乞丐耶。”

“虽然现在很穷,但我从前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好不好?”我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总之吧,你想把克苏鲁神话做真做实,有一个问题无法回避。”

“什么?”

“中国。”

子曰:“任何先存的宗教信仰倾向都会受到本土文化的强烈影响,以至于宗教信仰的细节总是难以跨越文化的障碍。”一切幻想体系、阴谋论、伪科学等等,从本质上看都不过是一时一地的产物罢了,其具体细节、意淫极限必然要受到当地文化传统与当时社会思潮的制约,换个空间、时间就很难大行其道了,例如克苏鲁那个奇窘无比的“中文名字”——“鬼歹老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说“没有任何一种神话、宗教和幻想体系是真正普适的”。小丫头应该清楚我的意思。

不料她却“咯咯”地笑了:“完全构不成障碍啊,好哥哥。《山海经》啦,《拾遗记》啦,《太平广记》啦,等等,还有明清时期成堆的志怪笔记小说,翻一翻就会有很多发现的。伏羲、女娲都是半人半蛇或半人半龙的形象,那不就是依格或者蛇人(SerpentPeople)么?……”

“……喂喂喂,伏羲、女娲神话的源头应该是……”

“不许打岔!还有更明显的,比如这个……”

一阵翻书页的动静,随后小丫头开始念课文:“清代袁枚老先生的《子不语》卷二十四《乍浦海怪》则:乾隆壬辰八月二十三日,黎明大风雨。平湖乍浦之海滨,有物突起。自东南往西北,所过拔木以万计,居民屋上瓦多破碎。中间有类足迹大如圆桌子者,竟不知是何物。有某家厅房移过尺许,仍不倒坏。”

“父神大衮?”

“哥哥很聪明嘛。也可能是母神海德拉(Hydra)。”

“我觉得更像一场台风……”

“闭嘴!再看这个……”另一本书。“干宝的《搜神记》卷十九:孔子厄于陈,弦歌于馆中。夜有一人,长九尺余,着皂衣高冠,大吒,声动左右。子贡进,问:‘何人耶?’便提子贡而挟之。子路引出,与战于庭。有顷,未胜。孔子察之,见其甲车间时时开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车,引而奋登?’子路引之,没手仆于地,乃是大鳀鱼也,长九尺余。此确乎渊客(DeepOne)无疑也。”

“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又一本书。“清代俞樾先生的《右台仙馆笔记》卷一:……舟沿洲而行,相距才数武,见洲上有一人与舟并行,迟速适相等。其人长丈许,视常人几三倍之,遍体青绿色,但望之不甚亲切,不知为肌肉、为皮毛、为鳞甲也……不特形状可畏,且其气甚腥,适闻其气故吐也。怎么样,是渊客吧?”

我都没力气再笑了。她说了,我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得救,现在看来的确如此,起码她暂时杀死了我的无聊和绝望,我很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时至中午,虽然谈得高兴,无奈肚腹轰鸣,还是先去觅食为上。

“好了好了,我该走了,小丫头。明天早上再来陪你玩。”我决定以后每天上午来陪她聊天,下午再去打工。

“觅食去么?”

“喂喂喂,别说那么难听。我横竖也算是人类啊。”

“要饭去么?”

“……”

“好吧,明天再见。”小丫头“嘭”的一声合上书。

“慢着。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聊这么投机却连姓名都不知晓,未免太过分了。

小丫头犹豫一下:“君子相交以心,投机便好,何必过问姓名?”

切,真不明白她怎么想的:“总得有个称呼吧?”

“刚才你叫我‘小丫头’不是吗?我觉着挺好。你叫我小丫头,我就叫你‘哥哥’吧。”

“忒肉麻了点儿。得,随你高兴。明天见。”

我揣着满膺的狂喜疾走出大教堂。人终究是无法独自一个生存下去的,我此时此刻终于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虽然没见面,虽然只交谈过两次,我已经把小丫头当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我活着的意义。虽然,这根本就是一个混乱而无意义的宇宙。

世界1 教堂中的少女 04

四

这是哪儿?

岩石冰冷而粗糙的质感唤醒了我。我头脑昏沉地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尊石像,足有十几米高,雕刻的不知是哪位女神。她长了一个有着山羊特征的怪异头颅,胸前累累垂挂着葡萄串似的大大小小十余个Ru房,每个都无比丰润、饱满,喷泉似地向前方射出纤细的乳汁液柱,彩虹一般弧划至数步之外,在地面上激汇作一池雪白的深潭。

这是哪儿?!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我霎时彻底清醒了。我正平躺在一座石头祭坛上,手脚、脖颈都被粗得吓人的铁链和铁环固定着,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浑身上下一丝不挂。那尊女神像就在我下身所指方向约七八米处,狰狞诡异的面孔正对着我,乳白色的潭水把祭坛团团围住。祭坛就位于女神乳汁汇成的水潭中心。

“救命啊!!!——”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无法挣脱,怎么折腾都是徒费力气。我惊慌失措地用余光打量四周。这座祭坛位于一座无限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里,到处一片昏暗,明亮的只有从五彩玻璃窗透射进来的令人打呕的光线,在地面上映出恶性肿瘤样的各色光斑。不对,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哥特式教堂,只是乍一看很像而已。这座殿堂似乎是活的,或者曾经是活的。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生物的脏器!一队队高大得匪夷所思的石柱好似石化的美洲红杉,凝固了的树冠部万梢千枝浓荫广覆,把那好像由排列整齐的肋骨拼成的巨大穹顶擎举在离地数百米的空中。远处的墙壁也一样,那哪里是墙壁啊,明明是石化的腐肉、肺泡、血管……只有地面是光滑平整的,像镜子一样泛着恐怖的白光;那些透进光来的也不是彩色玻璃窗,而是血淋淋的、不停搏动的肉膜!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在储藏室的地铺上入睡,怎么会在这儿?又是梦,这一定又是噩梦!拜托快点醒来吧!我发泄似地“啊啊啊”大叫。

几滴液体落在我脸上,迫使我本能地定睛望向正上方的穹顶。穹顶活了,树冠在摇曳,肋骨在错置,一切都皮开肉绽腑脏翻涌。渐渐地,从近乎沸腾的穹顶中心徐徐垂下无数触手,又多又乱恍如一蓬头发,又如北极霞水母的触须。那些触手越来越长、越垂越低,缓慢地朝我压来。不只有触手,那堆触手深处缠卷着一个人,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女孩子?……

距离愈发近了,我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个瘦小得叫人揪心的少女。她也是赤裸裸的,触手密密麻麻缠绕着她的全身,将她摆成十字架形状,面朝我缓然降下,很快就要与我面面相对了。她双眼紧闭,浑身柔软四体无力地在触手包围下耷拉着,似乎正在沉睡……

……更近了,就剩几米了。触手陆续散去,逐渐只留下捆绑她手脚的还在。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女性的裸体,但这般两厢全裸地近距离接触还是前所未有,况且是一尊如此完美圣洁的裸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恐惧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欲望,焚烧得我快要爆炸了。

女孩终于落在我身上,在触手控制下与我疯狂交合。我失去了理智。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吧!就这样一直下去,永远不要醒!压抑了数十年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泻出来,将我的意识不住地猛然抛上浪尖又狠狠摔下谷底。女孩始终昏迷着,无论多么激烈的颠簸,无论触手如何蹂躏她的身体,她都通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这场狂舞持续了不知多久,女孩逐渐有了些许知觉,虽然还闭着眼,身子却不自主地向后弓去,娇喘愈发急促,嘴里也隐约有了呻吟。最终冲向巅峰的一刹那,她脸上浮现出了非人类的狞笑;她的双手挣脱触手的束缚,无比疯狂地“嗤啦啦”撕裂开自己的胸腔,却一滴血都没有出。在她那形状很好的双乳之间,一朵巨大的肉质花朵从胸腔里绽放出来……

夹杂着快感的强烈恐惧似一杆长矛,“噗”地贯穿了我的心脏。我连尖叫都还来不及,女孩便“砰”的一声爆炸了!炸出来的既不是血也不是肉,而是无数碎纸一样的柔软薄片以及沥青样的黑色黏液。她就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漆黑的无定形物,黑得难以置信,吸收了所有的光,简直就是个黑洞。这不定形的无可名状之物迅速膨胀、沸滚,表面翻涌出无量大数的触手与大嘴,蠕动得好像直径几十米的蛆团!

世界1 教堂中的少女 05

五

“啊!!!——”我厉声嚎叫着醒了过来,手脚乱舞乱挥着。小小储藏室里一片狼藉。

是个梦,仅仅是个噩梦,又一个从未经历过的噩梦。我抓着胸口大口大口使劲喘气,心脏“扑扑腾腾”快要把胸腔都撞破了。冷静,冷静,没什么可怕的……我附面趴在地上,趴了好长时间,怀里死死抱着柴刀,静静等待汪洋大海般的冷汗逐渐消退。

虽然是梦,但身心之疲惫全然不亚于真的经历一场乱云骤雨。

本以为早就对噩梦麻木了,没想到居然惨叫着被吓醒,真是失态。

我丢开柴刀,披了衣服起来。门外尚是凌晨,天幕呈现出可怖的深蓝色。离日出还早。紫凌书院方向隐隐有些火光在摇曳,乍一看还以为哪里失火。我刚到此地时,夜间看到紫凌书院的火光,曾以为是着大火了,可是通宵未见消防车来。天亮去看,一切都完好无损。时间长了,我就发现紫凌书院差不多每夜都那样,不知是学生们玩火,还是校园里什么东西发光。紫凌书院确实有带彩灯的大型音乐喷泉,但在我的记忆中从未使用过。以后有机会的话,应该夜里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到小区门口胡乱吃了点早饭,我披星戴月地赶往大教堂。今天我来的够早了,应该能赶在小丫头前面。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三头还是六臂。

当我跑进校园大门时,校园深处摇曳的火光已经不见了。

“小丫头?”我推开大教堂大门,蹑手蹑脚地进去。怎么没上锁?我只知道这里白天全天不锁门,难不成夜里也一样?

电灯全关着。月亮已失去光华,太阳仍在地平线下打转。此刻的大教堂估计是一天中最黑暗的,往哪儿看都混沌一团。我又叫了一声小丫头,还是没动静,看来她真的没来。

“哥哥?”

娇滴滴的一声着实吓了我个结结实实。黑咕隆咚的也听不出声音来向,我生怕绊到中堂里四散横陈的桌椅,摸索着往里走:“切,到底被你抢先了。你在哪儿呢?”

“老地方啊。”她好像在捂着嘴坏笑。

“楼廊上么?”我感觉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说过么?我就住在这儿。”

“哦。”我半信半疑地继续往里摸去。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不,我以为你在和我闹着玩。”我微笑道。从前一直挟裹着我的那种腐臭,此刻居然神奇地被沁透心脾的芬芳取代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无法想象的香气,简直不是地球上能有的气味。

小丫头咯咯地笑着。笑声听起来近得可怕,总觉得就在脑后。我试着挥手去抓,从手指间划过的却只有空气。我多少有那么点儿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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