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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玉奴-第2部分

小说: 玉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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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够被称为厉鬼。

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樱“玉奴”这个名字我留给泥土正逐渐被蚂蚁和蛆虫啃噬的女性躯体,我从黄桷树下的土里冒出来,如一股青烟飘荡在村庄上空。刚开始我没有记忆,所以我蹲在树梢上想啊想啊想啊,想我的前世今生。鬼使没有来捉我,也许我并没有一般屈死之人的怨气。是的,我没有怨气,我任何人都不怨。连我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我谁都不恨。现在我心只有最深切的悲哀,这种悲哀蒙蔽我的双眼,让我看不清前方,也庇护着我躲过鬼使的追踪。

后来,我慢慢记起来,我为什么会死。

我是被杀的。

因为想嫁富家公子,所以我竭尽所能去接近易寒,去诱惑他。但更的收获是我诱惑到了他的父亲。公子仅仅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继承人,老爷才是真正有实权的国王。事情并不那么顺利,身为人的我爱上易寒,但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易寒没有克制住,他用刀杀掉自己的亲爹,也让我因此丧命。

思考够了,我轻飘飘从黄桷树上飘下来,来到易寒的窗外。

没有人。易寒已经被送走了,在活埋我的那一刻,仆人们架着他上了马车,连夜赶赴京城。

我来到老爷死去的新房。这里人真多。二太太和三太太抖成一团,缩在屋角,瞪着双眼看着太太。太太正指挥家仆们用缝被子的针线把老爷的肚子缝起来。老爷的皮很松弛了,脂肪很多,不好缝,负责缝他肚皮的仆人也许惯常使用针线,但此刻手不停发抖,所以老是有肠子什么的漏出来。

我趴在正在往老爷肚子里塞肠子的仆人肩头叹了口气——太笨了,笨手笨脚的仆人要来何用?

这个男人明显地颤抖一下,他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铁青。我想是因为他听到了我的叹息。“……太、太太……屋里有风?”他可怜巴巴看着太太。

太太抬起头皱皱眉:“胡说什么,门窗都关好了哪来的风。手脚麻利点。”

她叫过身边的管家:“停尸7天,然后对外说老爷被那个贱女人感染了脏病,和贱女人一道不治身亡。7天后回京城去。葬礼就不必了,本来就不是什么风光的病。仆人们各发5两银子,那些嘴巴不是很严的,你看着办吧。管家,回京城了你去帐房支200两银子。”

我有些敬佩地看着太太——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啊。这样就把这些事情解决得干干净净。

这么厉害精明的人活着肯定很累吧。像我的身体一样静静躺在树下多舒服。

7天后,别墅里的人全部没有回京城。他们一个个都死在我手里。

原来身为厉鬼杀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过缠住他们的头,再收一收腰肢,他们便一个个口鼻流血跌倒在地,再也醒不过来。我很淡漠的做这一切,像在完成一个使命。

很多天以后,一个好奇的村人推门进来看见满屋子高度腐败的尸体,惊叫着把我的故事流传出去。

别墅终于废弃了,人们把这里称为“玉坑”。

玉坑,埋葬玉奴的地方,也是我重生的摇篮。

正文 第2章

易家的暴毙,终于引来厉害人物。

易寒的舅舅,也就是太太的弟弟,唏嘘姐姐的死,也因为他们全都死在我手里,所以无法得以超升。太太的弟弟专程从京城请来驱魔的高僧来到“玉坑”。当他们的隆隆马车声到了门外,我还在百无聊赖的与树梢的雀儿嬉戏。僧人进入庭院,第一眼便看见我。

这是个奇怪的僧人,虽然穿着佛家的袈裟,却留着飘飘的白发,手里捏一串血红的念珠,声如雷鸣:“孽障!看洒家如何收拾你!”我不喜欢他,我从来不喜欢和桑

我冷冷看着他,挑衅的在他头顶飘来飘去。鬼使尚且无法奈何我,你区区一个和尚又能如何?

他将法器掷向我,我笑眯眯的避开来——能看见我,并不代表能收复我。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画下一道灵符压向我,不过让我甩甩头。

我并不是一个多么厉害的怨灵,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鬼,一只心没有怨恨的鬼,他奈何我不得。

和尚治我治了整整7天,所有手段都用尽了,我仍旧轻飘飘的在黄桷树树梢舞蹈。

他想到最后一眨

掘我的坟。

当他挖出黄桷树下我已经腐烂的躯体,割下我的头,我突然发现自己浑身冰冷,像是血液都被抽干。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死亡?僧人感觉到了,他把我血肉模糊的头抱在怀里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成功了!”力量一点一点从我体内流失,我惶恐无比,嚎叫着扑向他,却一下子穿过他的身体,起不到任何作用,僧人仍旧好端端站在那里,抱着我的头颅。

空虚,无尽的空虚,多么难受。接着,我感觉浑身的骨骼开始收缩,一阵剧烈的痛楚,我被关在一粒的光球里动弹不得。这个时候,别墅房屋上空升起十来个透明的灵魂——是被我杀掉的易家人的灵魂,他们终于得以超升。

僧人伸出手来取包裹住我的光球,却像被烫伤一样缩回手来。

“妖孽!”他恨恨的瞪着我,将我的头颅牢牢抱在怀里。我在光球无能为力。

和尚离开了,带着我的头颅。我在禁锢我的光球开始长时间的睡眠。

不知道别的鬼会不会做梦,我做了梦。

在漫长的睡眠,我梦得最多的就是易寒。我总是梦见我们初次见面,那个坐在软椅瘦弱的青年目不转睛看着我,一直看到我心里去。那应该就是爱了吧。像我这样的女子,原本不能奢望爱的。当我在泥土沉睡,我仍旧思念易寒。他身体不好,是不是已经过世?还是娶了一房媳妇过着平淡的一生?有人给他跳舞么?有人抚摸他的鬓角伴他入睡么?那些美好的时光如水车的轮子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讲述着,直到我对易寒的思念深入骨髓。一个长长无期的悲伤的梦……

也不知睡了多长的岁月,直到我躯体上的浮土再次被挖开,我得以重见天日。

我看见了姥姥,还营—易寒。

这么漫长的日月过去,他们都老了。

姥姥已经不成人形,就连当年青葱少年的易寒也变成七老八十、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还是那么瘦弱,眼光却一如既往的澄澈深情,感谢上天,他还活着。如果鬼能流泪,我现在肯定泪流满面。

姥姥看易寒一眼:“你确定?”

易寒点点头,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绸包裹的包袱来,慢慢展开——里面是我的头。

“那个和尚取了玉奴的头回京城,就一直镇在寺庙佛像下面。不知什么原因,玉奴一直没有被净化。直到几天前,我才有机会带人毁了寺庙,终于从佛像莲花座下挖出她的头,就连夜赶回来了。”易寒这么老了,他还是坚强的活着,是把救我作为信念么?

天,毁了寺庙。易寒将会万劫不复!

姥姥叹口气:“你们都是魔鬼,偏偏有爱情。”

易寒和姥姥挖出我的尸骨,在黄桷树下细心的拼接起来。

姥姥在旁边支起一口锅,易寒带来十七只黑猫。水烧开了,易寒将黑猫捆住四肢扔进沸水里,黑猫的惨叫很快都变成“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糊味。姥姥在旁边不停加入沉香、乳脂、各种药草,马上和了气味。

姥姥用一根一米多长的勺子在锅里搅动,足足熬了两天两夜,十七只黑猫和药材被熬成一锅浓浓的胶质。

易寒一块骨头一块骨头慢慢粘合我,用这些胶质浇铸成我的皮肤,我的躯体终于成形。

在做我的脸的时候,姥姥阻止易寒按照我原来的相貌来做——“玉奴的脸不能再出现在人世间。”姥姥没有说原因,易寒也没有问。他给我做了一张等姿色的脸——易寒爱的不是我的容貌。

做完这些,两个老人都已经气喘吁吁,有些力不从心了。我爱怜的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充满好奇。

“还有最后一道工序。”姥姥拿眼看定易寒。

易寒没吭声,目光坚定。

他们在说什么?我突然一阵心悸。

姥姥递给易寒一柄银质的刀。易寒用刀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涌出来,洒向我的身体。身为灵体的我突然感觉到久违的热度,这种热度呼唤我回到身体里去。

不要不要!易寒!不要!!!

易寒的鲜血继续淋湿我的尸骨,姥姥在一旁声念着咒语,我看着我的脚、手开始长出新生的皮肤,不断蔓延上来,覆盖我的全身。一阵红光闪过,在易寒倒下的瞬间,我“睁开”双眼。

我用自己的肉眼看见虚脱坐倒在地的姥姥和昏死在一边的易寒。

我复活了。

很奇怪的感觉,我已经和过去的玉奴不一样,变成另一个人。是易寒的血浇铸成新的我,是易寒生了我。在易寒死去的那一刻,我从泥土站起来,在月光下打量自己的新身体。

纤秾合度、健美修长,长发冰凉柔软,只可惜皮肤上有褐色的斑斑点点,如垂暮的老人。这不是我想要的身体,我要的皮肤如玉如凝脂。

“玉奴……玉奴……”

谁在叫?

在叫谁?

我回过头去,看见地上一个老得不成人形的老太婆冲我伸出她枯瘦的手。难道她在叫我?我叫玉奴么?

我走过去。脚丫子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真舒服啊,我好像从来都没这么兴奋过。

“老太婆,你叫我?”我蹲下来,抓起她为数不多的头发,迫使她看着我的眼睛。多么混浊的眼睛,多么丑陋的脸啊。

“玉奴!”老太婆脸上满是惊奇与恐惧?她怕我?“玉奴!你不记得我了?!”她嘶哑的嗓音像在控诉什么,那双老树皮一样的手妄图抚摸我的脸,我厌恶的避开来——被这双手摸到肯定非常不舒服!她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她?我又是谁?

我抓住老太婆的手指,我不喜欢她用这手指指着我说话,所以我稍微一用力,这枯瘦的手指随着她的惨叫声折断了。我对自己的力量感到很新奇,原来人体如此不堪一击,所以我很兴奋的抓过老太婆的手,“劈劈啪啪”如同爆豆一样把她的手指头全都掰断了。她惨叫连连,声音真好听,我喜欢。

听声音她应该是痛苦的,为什么当我掰断她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她的脸上不再有恐惧,而只有一种深切的悲悯,好像一位母亲无可奈何的看着淘气的孩子?我心一动,放下她双手。

老太婆叹口气:“我早该明白,补尸法只能造出没有灵魂的恶魔。”

补尸法?什么玩意儿?什么尸体需要补?难道尸体也可以和破衣裳一样补来补去么?

我就是她说的恶魔?她为什么不怕我?

她不怕我,她在宠我,没意思。

老太婆眼有液体,应该是眼泪吧,不过同样混浊不堪,她的目光转向我身后,我随着望过去——那边地上还躺着一个干瘪老头,看样子已经死了,手臂旁边的泥土还有一些未干涸的血迹。

他又是谁?

我走过去来到老头身边。

当我的手刚扶上老头的肩膀,一股热流突然袭击我,让我浑身颤抖不能自已。我的心跳加剧,快得让我受不了,同时,心脏里传来无法抗拒的剧痛,仿佛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似的。很快的,我的脸颊湿了,一些滚烫的液体从我眼眶涌出。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我很清楚我身体的反应是——爱。

难道我爱的就是眼前这个死掉的老头?

老头很瘦,因为失血而死所以他面色苍白,面颊上有暴戾的纹路,嘴巴张着,露出空洞的黑来,但他让我感觉这么亲切这么刻骨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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