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银川-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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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晚了,岸被你们捉住,绑在一棵杏树上。”
我恍然大悟,“看来,我们又被骗了。”
这时,芒已经将岸带到跟前,她苍白的脸孔上现出一道血红的疤痕,那是在铜屋时被地火烧伤的。我的眼被刺痛,那段日子,我把她当成妹妹一般疼爱,可最终却是背叛。
☆、采柳(四十二)
“岸,那日侵入其灵魂的是不是鬼王。”我沉声问道。
她望着我,目光有些闪烁。这一夜她应该没有睡,眼窝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青。
“为什么要帮鬼王呢?”陆吾忽然开口。
岸缓缓抬起头,眸子里涌出一些伤悲,“我是鬼宗的人,帮鬼王又有什么错呢?”
“你的脸为什么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盯着那道疤痕,诧异的问道。
她似乎有些惊愕,急忙回过头去,想掩盖那道明显的伤。我走上去,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岸,有什么是你不愿面对的?你本性不坏,我相信在非择我最初认识的你是真的。”
她被我的话弄的有些吃惊,先是定定的望了我一会,随即扭着头,蓬乱的头发将她的脸映的越发憔悴。“我骗过无数的人,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她声音凄厉,绝望的眼让我的心一阵阵发痛。
“真正恶毒的人是不会主动求死的。”陆吾看着她,低声说道。
“为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握着她肩膀的手开始颤抖。
“因为九娆!”岸抬眼朝娆望去,愤怒的眸子里却掠起一丝狡黠的光。
“不要骗我!”我怒吼一般打断她的话,她惊讶的望着我,连芒和落缤都是一愣。
“你曾经在十年前交过一个鲛人朋友……”我压着怒火,岸的脸色顿时变了,双唇开始颤抖。“那女孩叫明祈,是鲛人族的公主,你利用她找到了深埋在海底的鬼蜮之门……”我狠绝的望着她,今日我要一次性弄明白岸的事情。
“是啊,你和离盏到过鲛人部,又进过鬼蜮,我的事又怎能瞒的过你。”她开始淡定下来,嘴角掠起一丝绝望的无所谓。
“难道你真是那样的人吗?我不相信。”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却只淡淡的笑着,“你猜到了什么吧。”
我有些气急败坏,握着她肩膀的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为了挑拨人族和鲛人的关系,难道鬼宗要如此煞费苦心!”
听我这样说,她呵呵的笑了起来,“难怪鬼王告诉我们不要和你多说话,在你面前言多必失,看来果然是这样。不过,炀你除了聪明之外一无是处。”
我愣了愣,她却笑的更惨淡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亦看不清自己的爱情,体内寄居着一个随时可能吃掉寄主神识的灵异体还与她成了朋友,你没有一刻是自在逍遥的,一切都是掩藏在黑色幕布下的游戏,你知道吗,炀,你就是那台上唱着独角戏的木偶人,这个故事里你最可笑。”我被她激怒,一道烈火直冲头顶,抖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她一个趔斜。
谁知她仍旧不依不饶,“从出生便注定了的人生真是悲哀!你什么都掌控不了,因你不过是宿命的脚印,在苍凉人世间的一个游移的魂,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声音像鬼哭一般凄厉,岸,那个阳光一般明媚的女子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头嗡嗡作响,颅内似乎有气流翻涌。我捂着脑袋,浑身开始震颤。
芒抱住我,用身体的力量将我按住。
落缤愣了愣,抖手将一条奄奄一息的海豚朝海水中推去,“跟着我,马上离开这里!”
许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鬼王就像一道不散的阴魂时刻跟随在我们周围,那不得而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我们从未与他正面交锋,甚至连样貌都是模糊不清,岸的话深深的刺痛了我,她总是有能力挑起争端。落缤知道若是不赶快离开,怕是还会有人失性。于是,我们放弃了等待鲛人军团的计划,而是选择了驾驭海豚。
重新回到海中,海豚还有些衰弱,我们用手拉着他们的鳍,大概几个时辰过后,它们渐渐恢复过来,眼中的血丝也逐渐褪去。它们用身体贴着我们,不断的将我们朝前推着,芒翻身骑在一条巨大海豚的背上,又伸手将我拉了上去。阿其也翻身跃上海豚,阳光洒在海面上,蒸干了我们的皮肤和头发,暖暖的秋阳让我们的身子开始变得柔软。我躺在芒的怀抱里,缓缓闭住眼睛,那感觉就像枕着日轮睡觉。擒火则架起一朵火云,漂浮在半空中。
九娆独自乘坐一只白海豚,那海豚身形不大,动作却十分迅速,好似一道银色的箭羽,穿梭在碎金一般的波光间。天气晴好,海面平滑的好似镜子。
几天后,我们与落缤的鲛人军团会合,浩浩荡荡的朝采柳进发。有了军团的护卫,鲨鱼都不敢靠近。那是我记忆里,最有声势的一次海洋旅行。夜晚,海上十分寒冷,甚至有冰块浮动,辉映着月光,显得无比凄寒。这时鲛人们会聚集在一起,我为大家燃起火把,星光也相形见拙,伴着他们雄浑的歌声,海面上现出从未有过的生机。
陆吾和岸坐共乘一条海豚,为了防止岸逃走,陆吾是最好的看护者。岸在他身前,始终半闭着眼,不言不语。许是发泄了对我的不满,她显得格外沉落,好像被抽空了一般。
就在远远看到采柳城邦的瞬间,鲛人开始欢呼,他们交错的手臂间,我看见岸的脸,那道疤痕又神奇的不见了。我暗自惊心,她的脸为什么随时随地的变换,人的皮相是由内心变现的,岸的脸可以变化,是不是她的内心也可以不断的改变,但无论如何,她总该有一颗真心。于是,当她被陆吾带上沙滩,经过我身边的瞬间,我低声说道:“我相信,我看见过你的真实面孔,大家都见过。”
她的眼皮抖了抖,什么都没有说,径直的经过。
鲛人虽然不再与人族为敌,却也不想与其再打交道,于是默默的退回深海,只留下一道铜墙铁壁般的身影。落缤也随他们一起离去,临走时,他特地感谢我送给他的神木。
望着他肋下的伤口我十分内疚,不知能为他做些什么。他只笑着朝我挥手,然后用巨大的尾鳍卷起一道海浪朝我打来。我慌忙奔逃,他却将珊瑚叉高高挥舞,大笑的回到鲛人的队伍里。
我抹去脸上的海水,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我不会忘了这个朋友,为我受过伤的落缤。
☆、采柳(四十三)
芒来到我的身后,“长老派人来接我们了。”我忙转过身去,果然,一行人身着浅青色的长衫,头顶竖着和我们一样的发髻,他们面带微笑,那神情已经比我初见时要和善许多。
来到长老跟前,是几个时辰之后,我们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捧着神木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次,她所在的那片空地,架起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帐篷。据说是专门为了迎接我们而修建的,并且要在这里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长老的帐篷则被涂成彩色,人们说,那是彩虹的色彩,采柳人最崇拜的是柳树,同时也歌颂彩虹。他们认为柳树生命里旺盛,而彩虹则是世间最神圣的桥梁,它可以沟通天地。
我默默的听着以柳树和彩虹为内容的唱诵,心里暗自赞叹,他们对于自然界的洞悉,我们的确是通过彩虹才到达东海之外的神弃之地,也的确是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才回归到这片人族聚居的大地。或许,采柳人很聪明,他们知道敬畏自然的同时,也明白自身意志强悍必要性,这两样叠加,便是最完满的修行。
有香烟缭绕,据说是柳树叶混合桃花和沉香调制出的一种特殊的熏香,可以祛除外来者身上的邪祟。一群裸身的奴隶手捧陶碗来到我们跟前,阿其示意我们将碗里的水喝掉。
那碗很大,水中湣鹩心嗤粒胱遣豢埃噬詈稚N姨房慈ィ⒁丫灰。沛粗遄琶纪烦俪俨豢虾取B轿峥戳丝矗坪跣牧焐窕幔矶运档溃骸罢馐歉释粒八钣玫摹!辨跃刹豢虾取�
我试了试,那水有几分甜涩,说不上好喝,虽然有些腥味却也不是难以下咽。于是咕嘟一声喝了下去。不多时,便觉得胃里开始有气往上顶,竟与芒同时打了个嗝。
他笑眯眯的看我,“采柳人认为打嗝可以将体内的邪祟带走。”
我忙点了点头,心想,真是各部族有各部族的生活习惯,日后要想统治他们,还真是不容易呢。
接着,有人舀来一个大鼎,铜质,三足,圆身。奴隶们在下面架起了火,不多时,烟雾开始蒸腾,里面的东西被煮熟。
我好奇的望去,却见几个奴隶从鼎中取出一些玉米,然后递给我们,又有人将青柠刨开,放到我们跟前,几个女奴又端来盐巴。我不知所措,却见芒将青柠在盐巴里戳了戳,然后涂抹在玉米身上,顿时有清爽的香气钻进鼻孔。
“好香。”我喃喃自语。那边,九娆好不容易才将甘土水俯下,正气急败坏的打嗝,阿其在为她涂抹玉米。
我转过头来,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青柠先沾点盐巴再挤出水来,涂在玉米上,然后放进嘴里,那味道竟比闻起来还要香,只是吃在嘴里显得酸了些,我禁不住咧了咧嘴。芒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用手将垂落在我眼前的发丝掖在耳后。我有点不好意思,咧着嘴,眼泪都要酸出来了,于是啧着嘴巴,傻傻的笑着。
这时,有乐师来到帐子里,他们手里舀着我从没见过的琴,一片长木板,上面拉着七根弦,芒偷偷告诉我,那叫七弦琴。那时候,我做梦都没想到,在日后的人生里,我竟然会抱着这种琴到处流浪。后面还有人舀着梨形的抱琴,竖在怀里。还有个人手里舀着青铜片,样子十分沉重。他缓缓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待众人都站定后,才盘坐下来,举起那铜片,开始敲击。嗡嗡的鸣声震颤着众人的鼓膜,七弦琴开始奏响,声音低沉,好似沙漠里低垂的风。梨形琴声音略显尖锐,制作配乐使用。我默默的听着,我喜欢这种祭祀的乐曲,感觉很神圣。
不多时,有人手捧山珍鱼贯而入。接着,神木被请了出来,由阿其捧着走到帐子的最里端。长老走下来,带着大家匍匐下去,阿其则高高举起神木。接着,她移步朝外走去,我们则跟在长老身后,尾随而出。
“这是要去哪里?”我低声问道。
芒摇了摇头,“或许是空桑山顶,我要是没猜错,长老要带我们去祭山神。”
果然不出芒所料,阿其带领族人朝空桑山走去,刚走出七彩帐子,外面已有不少族人等候在那里,见巫师手捧神木,众人忙加入祭祀队伍。经过那条主街时,我发现巷子已经空了,阳光洒下的清辉,使得眼前的道路十分清爽干净。我惊讶于这万人空巷的一幕,道路上甚至连鸡鸭鹅狗都没有,干净的让我诧异。
人群越来越庞大,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好像汇入大海的小溪,人们默默无声,神情肃然,连脚步都是一致的。我夹杂在涌动的人群里,感到一种莫名而庞大的力量,若人族真的同心协力,将汇聚成多么整齐肃然的队伍,我母亲要发动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战争。肃清八荒,我们的人将会组成这样的军队开拔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吧,我的心禁不住开始颤抖,惊恐的注视着那些充满了渴望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芒轻声问道。他的手臂始终贴在我的身侧,湣鹋挛一岷鋈患涮幼摺�
“**。”我轻声答着。
他奇怪的垂头看我,又抬眼朝人群瞟去,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