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银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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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久一言不发,只用明亮的眸子盯着我。
“过来,孩子。”说着,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上前几步,单膝跪在她的跟前。她缓缓叹了口气,瘦弱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孩子,八荒大地即将陷入一片战火,金乌和银蟾的日月大战,才不过是个开始。然而这都是天意,就如同你的到来一样。记住我说的话,和平和战争是一个人和他的影子。你必然要在人族发展的历史上留下至关重要的一笔。”她的声音沙哑,语调平缓,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只是转述,那郑重却事不关己的礀态让我觉得她不过是命运与世俗的传话人。她的眉宇间,已经退去了俗世的仓惶,让我恍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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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堂山(三十)
“这火浣衣便是那位人类巫师留下来的,你要好好珍惜。”
我顿时一惊,垂首朝自己身上看去。
“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么,藏于部的地牢又是怎么回事?”我急不可耐的问道。
仆久微笑道:“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日月大战如火如荼,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向我问卦。我的占卜术是跟伏羲学的,因此成了人族最信赖的卦师。我的驻世之责,便是将伏羲的八卦之术传授给人族。后来,来了一个藏于部的年轻巫师,成了我最出色的弟子。我信任他,并将平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那巫师学成之后,回到了藏于,并告诉他们,由于神族的庇佑,有位人王将在五百年后降世,她将会带领人族走进新的时代。人们十分开心,在竹宫的地下建造了祭坛,供奉为人类带来胜利的金乌。”
我想起那日地牢里的壁画,心中顿时尽然明了,原来那些画作果然是祭祀用的。可是为何会有几道石门?
“那位巫师十分善良,那时开始便为五百年后的人王奔波,他先去了昆仑,捕获火浣鼠,然后亲手制作了这件衣服。又在走遍八荒大地,寻找火神元神。”
我终于明白。
“你是说,他在五百年前便已经为我的到来着手准备,其实那三道石门,都是为了我而存在的?”那一瞬间,我忽然间有种难以言表的沉重感。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用毕生的时间来完成与一个五百年后才降生大地的人的交流。那一刻,我只能深深的埋下头去。我的族人,竟如敬仰神明一般敬仰着我的到来。
仆久缓缓叹气。
“孩子,正因为人族的笀命太短,因此他们才毫不懈怠的做着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情。你也一样。一定要珍惜你手中的时间。”
我郑重的点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离盏。
“让你们来的人,一定是芒。”
我们顿时大惊,面面相觑。
仆久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不必惊慌,芒的意思我懂。”说着,她转向离盏。“把你的手伸出来。”
我愣了愣。转头看向离盏。
他缓缓伸出手来,我顿时一愣。那正是被我用小初的铁钩剥下一块皮肉的手,我还记得几天前,他鲜血淋漓的垂着手臂,目眦欲裂的瞪着我。可现在……竟然完好如初!
“你……”我目瞪口呆。
“我是个怪物。”离盏的目光里有一丝悲哀缓缓荡开。
仆久却笑了,笑容里有着欣喜。
“另只手。”她继续说道。
离盏干脆将双手举起,正色望着她。
“没错,你不亏是最好的卦师。那么请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有人说,我的家族遭受了诅咒……”离盏的语气变得有些陌生,深沉的哀怨让我的心猛然一动。
仆久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却忽然间意识到,这的确有些不可思议,离盏是武士,自幼习武,手上怎么可能连握刀的痕迹都没有,他真的太干净了。
他修长笔直的十根指头,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仆久缓缓眯起眼睛,湣鹣萑肓四持殖了肌�
“这不是诅咒,这是上天的奇迹。”
我和离盏同时一惊。
“你们只知道有神族,人族,可知道在遥远的东荒有一支人数最为稀少的种族,叫做半神。”
“半神?”我和离盏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重复着仆久的话。
她微笑的看着我们。
“离盏,上前一步。”
离盏不明所以,忙挺身上前。仆久的眼忽然间流溢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液体,冰蓝色。我吃惊的望着她,那分明是神族的血。
“接住。”她低声吩咐离盏。
离盏把掌心弓起,一汪蓝血汇到了一处。
“抹在眉心。”仆久缓缓说着。
离盏照做。
日轮红的可怕,离盏眉心的蓝,被映成了紫。
“离盏,此为神族的印记,它将永远留在你的身上。以显示你?p》矸莸娜僖!逼途寐獾耐潘?p》
那紫一点点的变薄,变淡,逐渐隐去。
仆久起身,“要想阻止这场战争,就跟我来。”说着,她已转身朝峰顶走去。
我和离盏忙起身跟上。
山顶长风贯耳,仆久的袍子被风撕扯着。她停下脚步,望着一处绝壁缓缓说道:“此乃追风崖,猨翼山高险而不可攀,峰顶的追风崖更是无人知晓。”
我上前一步,却被山风吹的几乎站不住,离盏忙拉住我的手。
山间的雾气浓稠的好似结成块的云朵,被风吹拂,却不见散去。日轮将云雾覆上了一层血红的光。
“为什么金乌的血不是蓝色?”离盏忽然间问道。
仆久闻言摇了摇头。
“金乌是神族里,唯一拥有红色血液的神。”
“可这是为什么?”我追问道。
她缓缓舒展开容颜,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
“女娲造人,伏羲给了人类贵族天生的神力,和王者五行相传的属性,一开始,人很简单,互不侵犯。可在漫长的繁衍后,人们开始便的聪明,却也越来越邪恶,他们和金乌的血如出一辙。”
我和离盏面面相觑,却仍旧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仆久转过身去,望着凝固一般的山雾。
“追风崖可以让时光倒转,要想拯救藏于,就必须返回五百年前,将误会解除。否则,日月交汇之时,藏于必然被银蟾所灭,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上天的震怒。只怕银蟾此举会引发八荒动荡,导致旷古大劫。至于金乌的血为何是红色,这是天机,若你们有缘,也许会有人指点。”
一道冷风从背后划过。事情竟然比我们料想的还要糟糕。
离盏的眸中透出冷定的光,“金乌不能死,如果金乌死了,万物还如何生长,天地间的秩序谁来司掌,昼夜晨曦将变得混乱无常。可我们如何才能回去?”
仆久转过身去,“从这里跳下去,若没有粉身碎骨,便可令时光倒转。”
“可是,这里这么高,无论如何都要粉身碎骨的。”我虽攀过无数高山,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境地,那团团雾气阻挡了视线,任人都无法猜度这山到底有多高。
仆久微笑道:“万物皆有性灵,若你是追风崖的有缘人,则必然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若是无缘,便自万劫不复。”她说的十分轻松,语气里竟有些斩钉截铁的果决。
我皱起眉头。那些玄虚让我有些踟蹰。却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竟是离盏,他已经飞身跃下。只一瞬间便消失在绵延不绝的云雾之中。
“离盏!”我惊慌的大喊。
山谷里不断的回荡着他的名字,却都随着山风渐渐远去。
仆久缓缓转过身子。
“一切不过是虚空的轮,无始亦无终。”
我沉下心去,或许,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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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择(一)
第二卷东南荒非择
篝火升起团团黑烟,火雉和花生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轮,夜静谧如水,风已经渐渐停住。旅人们的鼾声此起彼伏,在苍凉的戈壁上,犹如一个灰色的梦境。
女子的手指,灵巧的拨弄着琴弦,那铮铮的低吟湣鹨沟幕昶恰�
“后来怎样了?炀到底有没有跳下去?”花生扭头看向女子。
火雉从怀里掏出酒来猛灌了几口,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傻瓜,她自然是跳了下去,母系时代的王,必然有着如男子一般的骁勇。”
花生点了点头。
“姐姐,你说,母系氏族好,还是现在的父系好?”他问的严肃,大眼睛里翻滚着犹疑。
女子闻言一愣,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良久,她不易被察觉的叹了口气。
“万物不可一成不变,苍生有自己的选择。”她垂下眼去,湣鹣胙谑问裁础�
火雉的眸子微微一抖。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回旋在耳畔,湣鹪诖叽僮沤补适碌娜耍铝链瓜吗ń嗟牧常厦嬗邪卟档墓帝帧;痫籼鹜罚耐旁侣帧�
“继续吧,这故事我之前也没有听过,到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
女子的眼始终垂着,扶正了琴,缓缓开始拨弄。
“红衣的苗人站在南荒之巅,谁能告诉她世事为何总是改变……
红衣的苗人坐在竹楼之间,竹风清澈却难敌古国的变迁……
七弦琴啊,你可知她心里的幽怨,如那无尽的月光,挂在逝者的眉间……
苍老的苗人,诉说着她前生今世的样子……
我却只看到,那多艰和险恶的人间……”
我永远记得那生死的一跳,可之后的一段,却成为了空白。我只知道,当我的记忆重新开始生长时,正背着燎天,坐在一座竹楼里喝酒。手里还舀着一只勾画着复杂花纹的陶瓶。一切都是那么分明。仰起头,外面清朗的阳光随着和风翩然起舞,我觑着眼睛。这是不是梦?
梅子酒在喉咙里回旋,一瞬间便落了下去。
我忽然间觉得不对劲,猛的低下头去,握着陶碗的手指修长而坚毅,我的鳄鱼皮护腕那里去了?我慌忙起身,却直接叫出声来。
“啊!怎么回事!”
我的个子怎么一下子长高了。这,这哪里是我!我忙朝外跑去,却在门口撞上一个人。
“炀,你干什么?”那人的声音十分陌生,我仰起头去,竟是一个魁梧的男子。蓄着络腮的胡须,一双眼睛深深的藏了眼窝。
“你是谁?”我惊讶的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是哪里?”我环顾四周,惊慌失措的问道。
谁知,他反倒显得很诧异。上下打量着我。
“这是非择部,你怎么了?”他说着,关切的走上来,握住我的手臂。我慌忙闪身,灵巧的避过。男人一愣。
“我不和你说。”我一转身,朝竹楼下跑去。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忽然间变了样子,而且还喝酒,这哪里是我。
我一路狂奔,不一会,便见到一条小河,忙跑过去,俯身瞧去。这一瞧不要紧,竟惊倒在地。
水中的人分明是个成年女子,头上梳着一个发髻,垂下一根红色的头巾,眉宇舒展开阔,一双晶亮的眸子里满是讶异。
“这不是我,我才十三岁,怎么会忽然间长大!”我退后几步,目瞪口呆的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又干什么?怎么总是疯疯癫癫的!”
我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十分高大,四肢健硕颀长。
“芒!”我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