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忘世却相逢-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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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也难得见上一面,今天居然得大将军亲自召见,难不成他为了明天一战而兴师动众发起动员大会?只是为什么要在深夜动员?
杜校尉的脚步渐渐放缓,眼睛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十几米外的篝火旁,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背对着我们,旁边,一根颀长银枪笔直挺立,月色下泛着冷冷银光。
从杜校尉仰望的眼光和那人周身散发的气场不难猜出,他便是将我召来的定远大将军。只是左右顾盼,除了我们之外,空地上再无半个人影。他即便再有空,也不至于会对七十二名百夫长挨个单独进行动员吧!我脑袋一空,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什么时候犯了错,还是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不可能连大将军也惊动了。
情急之下,一时也想不出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只是停下脚步不敢向前。我求助地看着杜校尉,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好歹告诉我犯了什么错,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杜校尉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谁说你犯错了?”
“不然大将军怎么深夜召见我?”
“大将军听说了你上次潜入祁军军营的事,同我们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派你明天率三百骑兵,突袭祁军左翼。”杜校尉眼中又恢复了一贯的沉肃,我心里也随之一凛,想到明天一战,心情便不由自主沉重起来。
我上前几步,立正对着大将军行了个军礼,他指着对面的石头示意我坐下。
眼前的篝火燃烧得正旺,火堆中忽地响起几声噼啪声响,火焰随之跳跃不定。火光掩映下,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上头派来的定远大将军,坐在我身前的这个人,竟然是秦乘风。我怔怔地看着他。
秦乘风略一扬头,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中神色怔忪,似乎比我还要惊诧。他整个身形顿住,保持着注视我的姿势,手中握着用来拨动火堆的木棍也忘记移动。许久,才回过神来,嘴唇微动,声音低沉有些暗哑:“阿玖,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上次别后,九个多月的时间,他是我恢复记忆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心情难免有些激动。我强抑住内心的激动,故作轻松地看着他:“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大将军?”
他眼中原是不解,听到我那声大将军,似乎恍然大悟,迟疑地看着我:“杜校尉说的程平便是你?”
我不置可否笑看着他。
他上下打量着我:“你怎么会女扮男装混入军中,还改名换姓?你那时候突然失踪,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以为你……”
我将这半年来在程平家的情况略略同他交代了一下,以及后来顶替程平入伍一事,当然,对自己恢复记忆以及熙和公主的身份只字不提。
说完,我看着他:“你呢,又怎么突然从永安侯成了定远大将军,蓟楚两国为何会突然联手进攻祁国?”匡宁郡主在蓟宫中被刺之事他们难道不知,否则两国联盟关系怎么还能继续维持?就算楚国对匡宁郡主不在乎,但蓟君已经取得和氏璧,楚国居然还能与其联合而没有撕破脸皮,实在是令人费解。
“蓟国向来和祁国不和,两国交战是迟早的事。蓟君想要攻打祁国,楚国既已与蓟国立下盟约,况且匡宁郡主也已成为蓟国王后,楚国自然会施以援手。退一步说,即便没有与蓟国这纸盟约,楚国也会发兵支援。祁国一天天坐大,无论对哪个诸侯国,都是个潜在的隐患。”
“匡宁郡主她……”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不久前还同我说起过你……”
我不敢置信抬头看着秦乘风,那一剑穿胸而过,她居然还活着,若不是他亲口说的,我还真不敢相信。三个多月来,这是我听到最好的消息。
我不禁心中大悦,暗自高兴了一会,才想起秦乘风将我找来的正事。
“听杜校尉说,你想让我明天率三百骑兵,突袭祁君左翼大军。具体计划是怎样,你说来听听,地形、时间、对方兵力多少、具体突袭方案?时候不早了,你要先将计划讲给我听,我好心里有数。”
秦乘风转过头去:“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另外派人去。”
“不是说让我去么,还专门把我找来,怎么说改就改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有更合适的人选,临时改变主意了。”
我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你因为知道是我,才临时改的主意,对吧?你认为我不能完成这个任务,觉得我会拖累你们?说到底,你是觉得我功夫很烂,对我没有信心吧?”我继续不依不饶说道:“除非你告诉我那个更合适的人选是谁,如果他真的比我合适,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说不出来,那明天的突袭,我是非去不可。”
杜校尉刚同我说这个计划的时候,其实我心里很没底,也不知自己能否胜任,但秦乘风的话无疑令我燃起熊熊斗志。
秦乘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轻轻拨了拨手中的木棍,答非所问:“阿玖,你觉得,一场战争中,将领起到的作用究竟有多大?”
我想了想:“决胜的关键无非有三,天时、地利、人和。但究竟是那一方占据有利的时机、地势,拥有团结强大的军队,很大程度要看领导者。天时、地利、人和向来不是从天而降,战争也不是靠运气,而是看带兵的人如何利用。一个昏庸的将领,即便有易守难攻的地势、众多的兵力,如果他不能抓住时机,充分加以利用,即便先天条件再好,也免不了战败。相反,如果将领足智多谋,擅于判断,懂得抓住时机,即便处于不利地位,也能够反败为胜。所以一场战争的成败,关键在于领导者。”
“那你认为,怎样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
“擅于谋断、赏罚有信,关心部下,纪律严明,要对自己有信心,还要心无旁骛,不能轻易因为其他事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话未说完,已被秦乘风打断:“为将之道,不该有后顾之忧。一旦有了后顾之忧,便很难做到心无旁骛。如果你明天执意要去突袭祁军左翼,而我又无法阻止,那么我势必会为你的安全担心,这样一来,自然无法做到心无旁骛,专心应战。情急之下,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因此做出不理智的判断和举动。你说的没错,正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改变主意。”他眼光灼灼凝视着我:“我原也以为自己不会再轻易受任何影响,但方才想到要你冒这样大的危险,我心里竟然有些慌乱……”
我别过脸,避开他看过来的目光,尽量说得轻松:“身为一名好将领,应该关心部下,时时对下属的处境感同身受,就像你这样。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上头会派你过来,也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你。”我边说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默默坐着,神色难辨,分不清是喜是怒。——“好吧,那你觉得谁合适便派谁去吧。”
他说的这些话,我不是不懂,也不是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但也只能装糊涂。有些感情,我如今实在难以承受。
☆、第四十六章
两人默默对坐着,一时无话,只听得篝火堆中偶尔爆出几声噼啪声响,伴随着呼呼风声。起风了,深秋的夜风还是很冷,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我不禁缩了缩身子,坐得离火堆更近。
秦乘风从身后摸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个褐色的水囊。我摇摇头:“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这是路上打的白酒,喝点能暖暖身子。”他边说边将盖子打开,顿时有浓烈的酒味逸出。
我接过酒囊,凑到嘴边喝了一口,不禁皱紧眉头,这酒实在太难喝了,很烈,也很糙,比那时在城郊客栈中喝的家酿白酒还要难喝得多。
我拿袖子抹抹嘴,五官仍是皱在一起:“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请我喝这么难喝的酒。”
他也皱着眉头看着我,大概我的表情太过夸张,看得他也痛苦起来。他二话不说,接过酒囊,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猛喝几口,看那架势,跟喝白开水似的,看得我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喉咙也要跟着烧起来似的。
一连喝了好几口,他才停下:“行军打战,有这样的酒喝已经算不错了,你没试过,有时打了十天半个月,连个酒味都闻不到,那才叫人憋得慌。”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理解个中滋味:“我很少喝酒,也不觉得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他透过熊熊燃烧的火堆看着我:“你不知道,这酒虽然难喝,却是个好东西。受伤疼得要命的时候,只要喝上几碗,马上就不觉得痛了。心里烦闷的时候,只要喝上几碗,那些让你心烦意乱的事马上就会烟消云散。心中害怕没有底气的时候,只要几碗酒,马上又会信心十足勇气倍增。它能让你忘记伤痛、忘记烦恼,让你无所畏惧……”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这样居家打战必备的圣药,你应该给你手下的战士每人都发一瓶的,这样他们到了战场,即便敌人的军队再强大也不会害怕……不过你可不能给他们喝太多,万一不小心喝醉了就没人帮你打战了,这样一来你就要成光杆司令……”
隔着燃烧的火焰,秦乘风炯炯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你呢,明天一战,你害怕吗?”
我怔怔地盯着眼前跳跃不定的火焰,心里也跟着闪动不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理说,我不应该害怕的,再坏的结局,大不了就是战死,而死亡,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不再令我有丝毫畏惧,相反的,我对此还有些期待,生命一旦结束,便不用日日饱受愧疚和自责的折磨,于我而言,是种解脱。但此刻,我心里却隐隐感到害怕。而这害怕的根源,寻根究底是源于无法再见到景华的遗憾。若说我活下去还有什么希望,那唯一的希望便是这辈子能够再见他一面,即便只是远远地看着,不能被他发现。
秦乘风将酒囊递过来:“若是害怕,就喝一点。”
我将信将疑接了过来,方才还是满满的酒囊已经空了一半。我试探着啜了两口,好像并没有刚才那么难喝,酒顺着喉咙一路直下,有种暖暖的感觉慢慢渗透开来,胃里说不出的舒服。我继续喝了几口,身子渐渐暖和,方才的烦恼和担忧真的顷刻随风消散,只觉得轻飘飘不再难过。
不一会儿,脸上有热辣辣的感觉,不知是被篝火照的,还是酒气渐渐上头,斜眼看去,秦乘风的脸上也泛着好看的红色。我举起酒囊摇了摇,酒只剩下一点点……
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晕沉沉。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暖和的毡毯上,周围是宽阔的帐篷。
天已经亮了,可周身却空无一人,出了帐篷,平地上零散几堆燃烬的灰末,并横七竖八的帐篷,而马匹、兵器悉数不见,地上有深深浅浅的马蹄踏痕。一间间帐篷找去,一个人影也不见。风中有若有若无的厮杀声传来,并着战马嘶叫,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循声望去,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黑压压纠缠在一起,看不清楚,但两边高高竖起的旗帜,却分外显眼。
我脑袋嗡地响起,两军业已开战,怎么没人将我叫醒,心里又惊又急,拔腿就想往远处的人群奔去。没跑几步,一匹黑马远远从人群中疾速冲了过来,快到我面前时,冲速仍未减缓,马上的人用力勒住马辔头,这才将马勒住,但由于冲势过猛,马上的人随之滚落在地。看对方穿的是我军服装,我不禁松了口气,抓住他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询问:“开打了么?战况如何?秦将军呢?你怎么跑回来了?……究竟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话呀。”
他握枪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爆发,方才缓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