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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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欢迎我?”对方穿着短腰皮夹克,衬出窈窕挺拔的身材,一别十余年,不想她仍然保持着校园时代青春秀美的风韵。夏中天怏怏上楼,不情愿地打开门,又把半个身子斜靠在门口说:“我先问问今天是称严局长呢,还是严鸽,这里可有个公民隐私权的问题。”
严鸽说:“今天是老同学造访,我相信你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夏中天拉亮了灯,严鸽随即进了门,迅速打量了一下狼藉一片的室内,捡了个地方坐下。
“你老同学遇了些难题,想向你讨教一下,并且不超出公民权利的范畴。”严鸽面带友善的微笑。
“我还有篇稿子急着发,时间有限,你就直说。”夏中天总算给了严鸽面子,叉腰靠在了墙边。
“你和巨轮啥关系?”
“是预审吗?”夏中天警觉起来,声音里含着几丝敌意。
“是探讨,比如我和船生是姐弟俩,但是不妨碍我调查他的问题,我注意到你对大船同样感兴趣。”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夏中天登时轻松起来,“鄙人是巨轮的特约记者,常到大船采访,写过多篇有关巨轮集团的报道。今天大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不去说得过去吗?”
“你和出租车司机陈春凤认识吗?前不久的晚上你是不是坐她的出租车到过大船?”严鸽突然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哼,你犯规了。”夏中天冷笑,“我不是你的警察,你没有权力管我的八小时之外,那是我的自由。而且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从不与女人拉拉扯扯,不像你的副手曲江河,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
“下雪那天晚上,有人见到你从金岛派出所出来,难道金岛所也有你的采访业务吗?”严鸽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简直是无中生有!下雪那天晚上我就在家里洗照片,我告诉你严鸽,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进过公安局了,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派出所了。”夏中天矢口否认,换了一种挑衅的口吻说:
“当今社会,我最讨厌的就是警察,从来不想和你们警察打交道。特别是那些只有半瓶子醋就充救世主的家伙。你们对当今的社会了解多少?案子又能破多少?老老少少对你们的能力不敢恭维。我借此机会也向你披露一桩新闻:我已经申办了沧海市第一家私人调查公司,就是想和贵局在这方面一比高下,打破行业垄断,咋样?届时还请局长大人网开一面喽。”
“这一点恐怕我还帮不上忙。侦查权是国家赋予刑事执法机关的权力,其它任何团体和个人无权行使,如果有一天你侵犯了其它公民的隐私权,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嘻嘻……哈哈哈……”夏中天听后竟大笑起来,夸张地吸吸鼻腔,“难怪人们说所有的国家机关中,警察算得上最保守的。告诉你,我的黑白调查公司已经在工商局注册,地点设在黑海白鲨酒店,方便时请你光临。”
夏中天有意将黑白二字说得很重,就势坐在他的活动椅上,自转了一个圈,又滑动到严鸽的跟前,作出十分认真的样子说:
“我的作用你将会感觉到。因为单靠你的警察是解决不完社会所有的积弊的。必要的时候,本侦探还可以向你提供你最感兴趣的情报。你可不要把话说死了,将来不一定谁求谁哩。不过……”他把话锋一转,拧了一个优雅的响指,露出一副狡黠神秘的表情。
“需要点儿Money!但你不用怕,咱们按质论价——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希望你的眼睛不要老盯着一介草民,我现在是自由职业者,不听命于任何领导,并且正在为争取富有而斗争,只要不违法,你无权干预我的生活,否则我有权控告你和你那些瞥脚的属下!”
“中天,我今天感到很遗憾,不知道昔日的老同学对我还抱着如此成见。说实在话,我是受了你父母的委托才来找你的……”严鸽话音未完,早给夏中天粗暴地打断了。
“你要提他们,咱们免谈一切——我和他们之间没有亲属关系,只有社会关系,政治上的关系!包括你,我可敬可爱的市长夫人。”夏中天的态度陡然激愤起来。
严鸽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淡淡一笑说:“好吧,下次我们可以改换一种说话的主题,比如,你的私人凋查公司是否合法之类,我想你会感兴趣的,再见。”说完,她起身而去。
第十章
38
大船起火后,胡子仇金虎在海水中折腾了一夜,将近黎明时分,筋疲力尽的胡子突然栽倒,薛驰一摸他的脑袋,烫得像火炭一样,便命他回家休息。胡子不情愿地返回队里,没忘了把枪锁进枪柜中,因为按市局的新规矩,刑警下班必须人枪分离,避免警察因枪违纪。
胡子从办公室走出来,到车棚底下推出自己那辆破自行车,快步骑出了支队大门。
黎明时分,颇有些寒意,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清洁工用扫帚沙沙地扫着道边枯叶。影影绰绰还可以看到查缉布控的警车。胡子一身泥水,有意避开大街,拐入黑墨胡同。巷内路灯昏黄,荧火似的照在胡同两旁斑驳的墙壁上,由于泥灰的脱落,形成了一片片奇形怪状的图案。老式门楼的顶部像是道人的帽子,上边的蒿草像魔怪的头发一样摇曳着。地面坑凹不平,自行车给颠得咔咔作响,震得胡子虎口一阵阵发麻,接近拐口的地方,他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个人影正朝自己匆匆走来,起初他不太在意,以为是上早班的工人,等到距离有四五米远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相互打量了一眼,胡子霎时间怔住了:咬子邱建设!
不容多想,胡子把自行车一横截住了去路,厉声让对方站住。咬子看胡子只有一个人,也稳了稳神,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子钞票,隔着自行车躬身托在手上,连声说:
“老哥哥,不,老叔,天地良心,放兄弟一马,这是四万块钱,日后还要重重报答。”
“你他妈的少跟我玩花活儿,立马跟我走,算你从轻处理的情节。”胡子猫腰去抓咬子伸出的那只手,不想对方早已抽身后退了两步,继续与他周旋。
“咋的老叔,嫌少?!四十万,明天就打到你账户上,当个刑警苦哈哈的,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吧?也得给老婆孩子留个念想,买幢好房子,置套好家具,不枉在世上走一遭,咱们这叫公平交易,我说话算数,说瞎话叫我立时死了亲妈。”
“你他妈这钱还是留着见阎王爷的时候花吧。”胡子恨不能一下子抓住对方,抓起自行车向咬子掷了过去。没想到对方闪躲迅疾,跳到了车子的另一侧,就势从袖筒里退出了那把锯短了把子的双筒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胡子。说时迟,那时快,胡子习惯地去摸腰间的手枪,不禁暗暗叫苦,空空如也。他狠狠地骂娘,这当警察的没了枪就像缺了半条命,失去了主心骨,以血肉之躯面对着持枪歹徒,自己究竟咋办?
刹那间,胡子脑际中迅速作出三种判断:一是他跑我追,二是我俩都跑,三是把自己撂倒。可自己要是跑了,还是警察吗?还叫刑警仇金虎吗?那整个是一个狗熊脓包,一个在人前永远直不起腰来的懦夫,那将是仇家世代的奇耻大辱,会把当过志愿军的老爹气死,这是死也不能干的。
在这生死抉择的关头,他蓦地看到墙边有块半截砖,便用左手虚晃一下,朝咬子身后一指,俯身去拣那件“武器”,可狡诈的咬子早扣动了扳机。只见透出晨曦的暗夜中发出了一团火光,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大团的钢砂射进了胡子的头部,强大的冲击波使他仰身倒地,眼前一片血红,胡子昏死过去。咬子随即跨过他的身躯,夺路奔逃。
枪声惊动了附近晨练的人们,看到满脸是血倒在地上的警察,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警车迅疾而至,救起了胡子。朦胧中,胡子感觉到自己上了手术台,听得见手术器械在托盘上的碰击声,一阵头痛欲裂使他又昏了过去,等他第二次苏醒的时候,觉得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胡子,严局长来看你了,你醒醒。”从声音中他分辨出是晋川副政委,便竭力侧过身,用右眼眯缝着看俯在自己床边的人,严鸽那张清秀的脸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她眼角的泪水不断滚落下来。
“胡子,你是好样的,我代表全局干警来看望你,你要安心治伤,今天还要做手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咬子,为你报仇。”
胡子努力让自己绽出些笑容,对严鸽说:“严局长你不要难过,我不就是负点伤嘛,只要大命不死,我还当你的好下属。只是有点儿请求,请局长一定考虑。”严鸽贴近胡子的跟前,只听他喃喃地说:“上次在礼堂跟你吵架,都是我的错,你可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话还没说完,他痛得又昏了过去。
39
这天上午,严鸽临时接到通知,要她立即赶去列席正在召开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当汽车开进市委大院时,她隐隐感到了气氛的异常。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奥迪车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门阶处平时那位笑容可掬的薛副秘书也变得一脸严肃,一言不发地引导着严鸽走进会议室。一踏进铺着厚厚地毯的过厅,严鸽就已经听到了沧海市长司斌那浓重的山东口音。
“城市规划法是法律,不是小学生描红的作业本,可以画了写,写了撕。一经确定的城建规划,几届政府都要为之不懈努力,如果必须修改,那也要提交人大履行法律程序。大家知道,大船的位置就在未来港口的船坞区,也是跨海大桥引桥的一端。城建局已经多次向市政府提出了拆迁的建议,都因考虑到临时剪彩会场的需要而搁置。实际上,它就是一处最大的违章建筑。”他看见身着警服的严鸽走进会场,更为激烈地指责道:
“我听说,公安局还根据《消防法规》多次向巨轮集团下达过火险通知,明令他们在举行剪彩仪式之后立即拆除,如果现在把木船变成水泥船,搞成永久性建筑,我们市政府就是在带头违法,作为沧海市长,我坚决反对。”
有学者风度的司斌市长,两年前从省经贸委副主任位置上调任沧海,今年虽已五十七八,但思维依然新锐。他一边发言,一边用鼠标点击着手提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数据。由于情绪十分激动,司斌的国字大脸显得通红。她看到袁庭燎书记的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沧海市鸟瞰图。中心城市背倚山峦,面向浩瀚无垠的大海。面色肃然的常委们依次按序排列在会议桌的两边。列席参加会议的有关局委的负责人则坐在第二排黑皮沙发上,拱卫着会场的核心。严鸽刚要坐下,又被袁庭燎叫起来。
“好哇,严鸽同志,你来说一说,这大船的问题究竟何在,特别是这次起火的原因,是防火的措施不严呢,还是人为地纵火啊?还有,从未来城市交通管理和海上运输的角度看,是不是它就一定影响车船的通行能力,你可是最有发言权噢。”
严鸽已经明白了自己被通知列席会议的原委,不仅如此,她还要在眼下激烈的争锋中作出迅速的抉择。
“从治安管理角度,我认为大船在这里重建是值得商榷的,首先是公安消防管理上存在难题,早在大船兴建时,公安局就提出异议。建成之后,又多次对大船下过火险通知,可以说这是一堆随时能燃烧的干柴。尽管消防支队不定期地抽查,还是给纵火人造成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