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岁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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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庚脱口而出:“没感情用事?上次坟地行动,明明是你勘查出错儿,造成严重后果,大伦还护着你。”这句话让白莲大惊失色。
至此,香茗方才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4
受伤的大伦静静地躺在营房里,回想发生的事,深感后怕。
香茗来探望连连致歉:“大伦,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你干吗顶包?”大伦不解地问:“谁说我顶包?”白莲哽咽道:“你就别扛着了!”大伦顿时也明白了,他安慰香茗说是这一组负责人,理应检讨。白莲擦了擦眼角:“实话说,那晚上黑灯瞎火,我心里又紧张,摸的地方是有点乱,事后看志豪那边开始牵制阻击敌人,你老没动静,我也发蒙,这差半尺挖下去也差不少呢!再后来,听说你们找准棺材下钱袋子了,才放心了。”大伦摆手道:“事儿都过去了,不提了好吗?”白莲问道:“不提我也难受!我受表扬,你挨批评,你一个副队长你为谁呀?”大伦缓缓道:“为了你,我愿意。”话一出口,二人都沉默了。
忽而门外传来苑菁喊声,香茗慌乱递给他一杯水,岔开话题:“哦,苑菁她找你。你是不是怪她了?让你误闯山寨?”“不。人都犯错误。我也一样。”大伦说。
香茗看着他说:“大伦,我和你相识这么长,有句话,想要说给你听。”大伦看了看她,说:“我知道你要说啥,还是不说明白了好。”香茗仍然接着说:“我想,咱们同学多年,你也了解苑菁的为人,她的整个人心像一面镜子,一眼可以看到底。她的所作所为都不加掩饰,不经雕琢,她有时显得简单,毛躁,但不乏可爱。菁是真诚爱你。你说她是女张飞,你可觉得她有时很傻好笑……”大伦不让她往说下去,苑菁跑进来说:“香茗姐,我哥找你呢。”随后回头问大伦是否好些。香茗提醒了一句:“你俩有啥话快说,咱们马上要走了。”随即出来了。
志豪兴冲冲地招呼香茗,全然没注意她的情绪,塞给她一个见面礼,“望远镜,德国造!”香茗只是低声道了声谢谢。志豪得意道:“香茗。这可是我赢的。”香茗不语。志豪又说:“上级通知我,我的结婚报告批准了。你怎么不高兴?”
香茗便埋怨说:“我对不住别人,我能高兴吗?志豪,你对大伦过于苛刻了吧?坟地行动,你也不调查研究乱骂人,本来人家大伦就是忍辱负重,大公无私,关键时刻,把自家老母亲的坟地都捐出来了,他心里是什么酸甜苦辣滋味?将心比心,天下还有这样忍辱负重的好男人吗?就是有过,也是功大于过,何况他是护着我,你可好,劈头盖脸,听说大会小会地批?你也不问问当事人我!”
志豪不悦道:“你走了,神出鬼没的,哪找你白莲同志?”
香茗说:“白莲和队伍有密切联系。这更说明你对人不负责。”志豪则强调自己还损失了两名战士。
香茗说:“干革命就会有牺牲,不管怎么说,行动是成功的,我不该为了我自己找开脱责任的理由,任何行动也有不可预计的困难和意外,你不能总拿两条战士的生命去压人家吧?”志豪生气地说:“我压他?你光看见大伦忍辱负重,你没看见我这心里压个磨盘,我心疼我的兵,他们的死让我心疼一辈子。”正说着,玉岷高声叫:“香茗,苑菁,该上路了。”香茗回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接着,苑菁也红着眼睛跑了过来。志豪一把拉住香茗追问:“哎,那你看咱俩结婚的事?”
香茗站住,只答了一句“我还没想好”便走了。
志豪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很是沮丧。
苏眼镜不识时务地跑来找巧手队长,让帮忙修理修理枪。志豪气不打一处来:“去去去!修理你!”
5
没过半月,区队在山区与日伪军遭遇一战,主要解决冬季物资。志豪的收藏癖好这次是过足了瘾头。
夏天庚站在上次缴获而来的小钢炮前,得意地指挥:“来,给我瞄着山下那个房子打,就那个三进院的黑瓦房老宅子!”志豪用望远镜看了看,道:“别打房子,我们需要的是里面的物资。”夏天庚调侃他:“嗯。多缴获点好酒,给你办喜事。”
志豪郁闷地说:“狗屁喜事!不结了!”夏天庚纳闷地问:“干吗不结婚了?”志豪不好说,打岔让他打带天线的那个临时指挥所。可夏天庚还是追问:“怎么不结了?我说你怎么最近成大炮了,火气把媳妇轰跑了,有人想结还结不着呢。”志豪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番强击,敌人的攻势越来越弱。远远地只见乡间的指挥所起火了。夏天庚用望远镜看:“撤了,敌人撤了!溃不成军,志豪,追呀!”志豪带领大家冲向山下。
待冲进那座三进院的老宅子,里面丰富的物资,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夏天庚看得眼花缭乱。他四处逛,感慨道:“妈呀,我算看见啥是地主恶霸的日子了,三大套院,这老多房子,简直像皇宫。”然后拿起一双日本人的皮鞋,往脚上套,“皮鞋!真是想啥来啥,我做梦都梦见找了新鞋,谁让我打小老是没鞋穿的……”
而志豪则被那座大书房震住了。书架四壁环绕,里面经书子集,二十四史,孤本善本,古籍碑帖,琳琅满目。桌上有个手摇老式唱机,志豪用手轻轻摇动那个唱机,里面传来了悠扬的乐曲,不觉中他呆了,惊诧于这乐曲震慑灵魂的力量。
夏天庚过来拍打他:“书生,又魔怔了?”志豪自言自语:“我听过,这音乐太好听了!”大伦也被吸引而来:“是,咱们听过,在教会学校大卫老师播放过,哎呀,可我忘了这是啥人写的音乐了?”两人都沉浸在音乐中了。
夏天庚仔细观察唱机:“好听?这啥呀?嗞嗞哇哇的,还好听?这不就是洋人的戏匣子?它咋自个儿会转?”志豪告诉他这是唱机,手摇它才动。好像是英国的。夏天庚点头道:“不错是不错,可没用。”
志豪正色命令道:“通讯员,给我守好。谁也不能给!唱片也是。”
夏天庚又找到一支手枪,有一个精致的皮套。夏天庚大声嚷嚷:“志豪,你看这啥枪?”志豪见士兵们都撒欢地把屋里的书籍本册乱扔,志豪抬手阻止道:“别撕书!你好像一片片撕破我的心!”夏天庚喜滋滋地边穿新鞋边道:“老苑,你爱书如命?”志豪点头说:“捡两本好书!还有一方墨宝。”夏天庚随口道:“墨就是墨,还宝,宝个屁!当兵整天打仗墨有啥用?看咱这枪,才是宝贝!”
尽管常常被他讥讽,志豪忍不住又卖弄起学识,“这可学问大了!你看,这是明代吴羽吉所制,一面绘画一条蟠龙腾云驾雾,旁边注‘吴羽吉’三字,遒劲有力;另外一面是篆字‘天下文明’四字,额头书有:‘庚辰法墨’,重量有一钱九分。这个就是闻名的清代贡品墨啊。乾隆贡墨,京城标价二百四十元。”夏天庚咂嘴道:“妈妈呀,天价。真是宝!够你办喜事娶媳妇了。这匣子结婚能唱戏就好了。”
大伦忽而问道:“志豪,你要结婚啦?”志豪不搭腔。夏天庚笑道:“宝贝你给我吧。我和大伦也算你的证婚人!”志豪小心收起东西,说:“证什么婚?报告作废,革命成功再结婚!”
志豪满身尘土地回到驻地,按老习惯,开始琢磨他新缴获的手枪。
这时,夏天庚一脸严肃地走来。他绷着脸对志豪道:“紧急任务!”
志豪心情复杂地推开门。一开门,夕阳晃眼,恍惚间见一女子背影,正纳闷呢,定睛一看,竟是香茗坐在窗前梳头。志豪纳闷地问:“咦,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还到我这里梳头?”夏天庚大笑说:“不错不错,是仙女下凡找董永,党命令你们比翼双飞,喜结良缘,今天双喜临门,一是打胜仗,二是你俩结婚,我命令炊事班正张罗办喜宴哪!”
志豪狼狈地捂着破了露肉的衣服,道:“好你个突然袭击,我,收拾一下。”
趁这会儿工夫,打扮漂亮的新娘香茗,拿着京胡去敲大伦的门。
大伦以为是夏天庚来找他,光着上身,提着裤子,随手打开了门,一看是香茗,门里门外的人都很尴尬。大伦脸红道:“对不起,我以为是夏天庚找我。”赶快关门,“哦,我马上就好了。”香茗也扯自己衣服角,不安地等他。只听里面一阵混乱,稀里哗啦,好像茶缸子、脸盆都掉了。
不一会儿大伦开门看着她夸:“哟,真漂亮。新娘子。”香茗脸羞得通红,“志豪让我把京胡送来,你要用?”大伦笑道:“哦,闹新房嘛。”
香茗扯衣服,害羞地问道:“大伦……是不是太花了?好看吗?”
大伦说:“好看,配你正合适。你穿什么都好看。”
而此刻志豪换上新衣服,正幸福地吹着口哨,厨房已经飘来了阵阵炖肉的香气,烧酒气。他用毛笔在两个簸箕上画脸谱。他画好一只,正挂的时候,志豪扭头听到隔壁大伦与香茗的笑声,心里有了那么一点不舒服。
这时,警卫员进来问:“队长,拿粪筐这干啥?”志豪道:“面具!”警卫员接着问:“面具干啥?”“唱大戏!”警卫员不解地问:“唱戏、闹洞房、唱大戏。这是包公吗?”
夏天庚也感慨:“脸谱?大粪筐变年画啦!我说老苑,你这家伙心灵手巧,咋啥都会呢?你太神了,过日子,也是把好手!”
志豪回身,咣当一下将面具扣他脸上。
6
夜色深沉,营地里一片欢腾,红彤彤的喜字,红彤彤的脸。笑声掌声中,一对新人戴着红花朝众人走来。
夏天庚乐呵呵主持:“新郎新娘,一鞠躬拜组织。”于是,两人对墙上毛泽东、朱德像鞠躬。“二鞠躬拜战友,军队就是咱的家,大伙就是娘家人;三鞠躬,夫妻对拜,恩恩爱爱,百年好合!”就在志豪与香茗对拜的时候,吴品三和苏一亭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故意将新郎与新娘用力一推,香茗一下扑到志豪怀里,志豪趁势搂住了她,在起哄声中搂她转了一圈。新娘幸福的红脸在眩晕中如花朵般绽放。
吴品三和苏一亭鼓掌道:“快,下面是新郎拉琴,新娘唱……”众人欢呼:“好!”这一次,志豪的琴拉得格外张狂。苏眼镜推大伦表演,大伦来了一段《霸王别姬》。之后,说:“我献丑了!让新郎喝酒!”便从志豪手里接过琴。小警卫员没见过他的工夫,惊奇地问:“副队长您也会拉琴?”吴品三得意道:“当然。大伦是志豪队长的师傅!”
新郎、新娘被众人起哄着灌酒。夏天庚拍手赞道:“好,过瘾,好,好!继续拉。”香茗劝道:“大伦,也吃点东西,别拉了。”可大伦就是不停,一曲收尾,另一曲起范,屋里屋外好不热闹。
新房内,志豪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新娘和新郎互相深深地凝视着。新郎借着朦胧醉意道:“让我摸摸你的脸,行吗?”新娘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志豪温柔地说:“我摸到了,是你,就是你,不是空的幻影。”香茗含泪道:“是我。当然是我。我在这儿。”志豪眼角溢出泪水:“不是幻影,你不知道我多少次这样伸手摸,都摸了空……我认识你以来,就一直想着摸一下你,我很没出息,真的,甚至在战壕里也想,冲动地想,痛苦地想,失去理智地想……有时我喊你,声音太响,我怕别人听见,索性一个骨碌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