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智慧-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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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梁楫这么说,张方平后退几步,再一次打量了一下刘凝静,见她全身上下就裹着一条破麻袋,插在身上的箭矢不下十枝,但是神情麻木,似乎那些箭矢不是插在她身体上一般。
“你是刘凝静?”张方平问道。
梁楫扯掉那个女人嘴里的破布,猛地将一支箭矢拔了出来,随着血液喷出,刘凝静闷哼一声瞅着张方平恨恨地说:“弥勒座下普度菩萨就是在下!”
张方平回头对种谔说:“相州弥勒教作乱,匪首却在成都府被擒,只要提刑司验证过后,不妨押解京师,菜市口斩首以为后来者戒!”
种谔在仔细的检查赵家三兄弟的头颅,老大和老三的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赵老二的脑袋似乎是被生生的撕下来的,他非常的好奇,却没有问,见张方平和自己说话就拱手道:“张公此次必定受朝廷嘉奖,种谔羡慕啊。”
张方平大笑着说道:“老夫做事耿直,难免会让朝中兖兖诸公心中不快,有这样一份厚礼,想来朝廷也能对成都府多看顾一些啊。
现在只要等待黄胄拿下窝牛山,大事定矣,来人,将赵氏三兄弟的人头挑在高杆上,命窝牛山匪徒投降,否则杀无赦!”
张方平看完了人头和俘虏,转身就离去了,多看伤痕累累的梁楫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梁楫咬着牙从怀里掏出开水煮过的麻布条子,在其余兄弟的帮助下敷上金疮药,再用麻布条子绑好伤口,在猴子的带领下,来到一片小帐篷里歇息。
没什么好抱怨的,自己就是一个贼配军,能被上官看一眼已经是难得了,想要得到特殊的照顾,那纯属做梦,好在自家的将主不是这样的,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遭遇,特意给每个兄弟都准备肉饼,还有一点浓烈的烧酒。
甲子营是甲子营,防御使是防御使,梁楫和弟兄们分的很清楚,自己把伤兵带下来,把俘虏和人头带下来,这样就能稳住防御使,让他不要操心赵公山的战况,好方便将主和弟兄们把银子和铜钱带走,在这里受到冷遇早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伤重的弟兄躺在湿漉漉的地上,顶上能有一个顶棚遮雨,就已经很难得了,个个都是好样的,没一个叫唤的,实在疼得不行,就喝一口自己葫芦里的烈酒,满脸幸福的畅想其余的弟兄这时候也该到了搬银子的美妙时刻了。
“都要撑住,不许死,咱们的好日子才开始,将主这时候正带着兄弟们起银子呢,家里的老少就在山口等着呢,只要把银子运到山口,就由他们把钱财背回去,咱们发财了,现在听我说啊,把肉饼拿出来开始吃,吃饱了好有力气挨自己的老命,只要活过去,将主不会亏待我们的,盖房子娶老婆,生娃,都是小事。”
梁楫从怀里掏出已经有些冰凉的肉饼,从里面挑出一条子腊肉,放在眼前欣赏一下,嘿嘿一笑就一口吃了下去,这东西怎么吃都吃不够。
伤兵受到了老梁的鼓励,艰难的从怀里掏出肉饼,慢慢的撕咬,猴子从外面端进来好大的一锅白米粥,虽然见不到多少米粒,好歹也是热汤……
“快,必须快,我估计张方平马上就要派参军过来清点战利品,所以我们的速度不能慢!”云铮不断地催促自己的手下搬运金银,能拿走的其实也只有沙金和散碎的银子,官银,和那些带着血案的珠宝动不得,至于铜钱,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拿走一千三百贯,但是洞里的铜钱非常的多,云铮准备先拿走一半再说。
没人喊累,憨牛这时候已经把藏在山口的家属喊了过来,有些看到自家的男人或者儿子已经战死,妇人才哭嚎两声,就被甲子营的老人一嗓子吼住了:“哭什么丧?现在是哭丧的时候吗?你男人为了大家伙已经战死了,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的好一些吗?现在背钱才是正经,要是被上面的贪官发现,你男人才是白死了!”
妇人强忍住眼泪,背着一筐钱就准备下山,云峥拦住那个妇人道:“尽管背,能背走多少就算多少,都是你家的,不用上缴。”说完又把声音提高了对所有人说:“听着,只要是家里有人战死的,就去背铜钱,能背走多少算你的本事,全部是你家的,回去之后赏赐另算!”
妇人马上就不哭了,在他看来将主就是甲子营的天,他说的话自然算数,旁边的军士又狠狠的往妇人的竹篓里塞了三贯钱,不能再多了,再多了会把人累死的。
眼瞅着背满钱财的甲子营家属从另外一座小路上下了山,彭九和憨牛一前一后的带着人押运着队伍消失在绿色的山林之后,远处传来了鹧鸪的叫声,云峥瞅着又被掘开的訾金泉,把剩下不多的一点火油全部倒了进去,于是洞里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张方平和种谔亲自过来了,同时过来的还有成都府的提刑官,衙役和捕快。看着依旧在燃烧,火势却已经非常小的鹿鸣洞,张方平笑着对种谔说:“老夫算定五十石火油就会烧到这个时候,此时过来,就不担心这些军卒们私吞钱粮,赏赐会有,总是需要有章法才是。”
种谔笑着称赞一声张公神算,而后就把目光钉在一连黑灰的云峥身上,他没有见过云峥,但是不管他怎么看,或者谁来看,都会一眼看出那个已经解掉甲胄,头上扎着一条青丝带的年轻人就是这支军队的将主。
“看出来了?一个读书人站在一群兵卒里面就是鹤立鸡群啊,老夫以为,朝廷今后需要派遣更多的读书人进入厢军,这样才会慢慢的教化这些愚鲁之辈。”
张方平的这句话让种谔大不以为然,他祖上乃是大儒种放,到了父亲这一辈才开始参知军事,到底有多艰难,他是心知肚明的,不是随便把一个酸丁扔进军队就能成为合格的指挥官的,恐怕大多数进了军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第二百一十八章 坐地分赃
因为自己的部下死了很多,云峥向张方平见礼的时候,脸色依旧阴郁,怎么看都有点桀骛不驯的意思,很奇怪,云峥越是这样,张方平的嘴就咧的越大,他喜欢看到云峥在自己的设计下倒霉,云峥的心情越是糟糕,张方平的心情就越发的好。
“嘿嘿,小子,试着进洞了?”张方平看着浑身都是黑灰,头发还被烤焦了一绺的云峥问道,用不着云峥回答,张方平指着云峥手下那些焦头烂额的军卒,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五十石火油能烧多长时间你以为老夫不知道?想在老夫到来之前抢先进洞,弄些好处?哈哈哈,老夫的便宜岂是你能轻易沾到的,小子,你给老夫听着,你的一千三百贯钱,老夫从都水司核实过了确有其事,所以,看在你们拼死血战的份上,那些钱是你们的,这没话说,至于别的赏赐,老夫会按照军功发放,哈哈哈哈……”
张方平的心情非常的好,能把一个聪明狡诈的后辈玩弄于股掌之上,这让张方平在智商上充满了优越感,他甚至对这样的感觉有些迷恋,决定下一次再来一遍。
云峥灰头土脸的向张方平施礼道:“大帅,弟兄们确实尽了死力,卑职也算是竭尽了全力,原想着先给部下弄点铜钱花用,谁知道这猛火油见了水之后反而会燃烧的更加猛烈……”
“哈哈哈。”张方平再一次大笑起来,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种谔说:“子正,你看看,也只有这个混蛋敢当着老夫的面说自己有贪渎之心,也只有这个小混蛋敢在自己贪渎没有成功的前提下向老夫讨赏!哈哈哈,笑死老夫了。”
种谔看着云峥一脸黑灰的黑灰尴尬的站在那里搓手,也不由得大笑起来,指着火焰已经熄灭的鹿鸣洞对张方平说:“张公,您的宝库已经打开,现在就到了赌局揭盅的时候了。”
“现在还不能进去,猛火油燃烧之后有毒烟……”云峥小声的劝告一声。
张方平看着松树下七八个正在那里疯狂咳嗽的军卒笑的更加厉害,不用说,云峥在之前火势变小的时候命令军卒强行进去过,结果很不好,那些军卒被洞里的浓烟像熏老鼠一样的给熏出来了,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对种谔说:“子正,你看看这个自作聪明的小子,像不像一个打算火中取栗的小猴子?一边是大火烧手,一边是馋涎难禁,哈哈哈,既然人家已经付出了血的教训,老夫还是再等一会……”
云峥觉得和张方平没话说了,悻悻的走到自己的军卒群里,从怀里掏出肉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他的心情低落,部下的心情更是低落,一大群人靠在山跟上,一句话都不说。
和他们的晦气形成鲜明对照的就是张方平带来的主簿,书记,推官,以及衙役,一个个衣衫光鲜,围着张方平说着祝贺的话,各个兴高采烈。
鹿鸣洞本身就面对着风口,狂风灌进了没有洞门的鹿鸣洞,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里面的浓烟吹散了,一队衙役在张方平的命令下窜着就进了山洞,几个主簿和账房之类的人物也走了进去,云峥和那些军卒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山洞,一副非常懊悔的样子,有几个还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这让张方平的心情更加的好了几分。
衙役们首先清理出来的是盗贼的尸体,捕头拿着一摞子画影图形一一的对照,只要发现一个被通缉的悍匪,就高兴地把画影图形拿铁丝穿在死尸的耳朵上,随着尸体被不断的抬出来,整个广场上都充满烤肉的味道,再加上猛火油燃烧过的臭味,广场上几乎没办法站人。
张方平的脸膛闪耀着兴奋的红光,种谔久经战阵,对这样的味道不陌生,所以两人依旧不断的在死尸堆里巡梭。
“三百三十一具贼尸,十六具女人的尸体,再加上一些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卑职以为,赵公山的盗匪都在这里了。”
张方平揉揉发闷的太阳穴,瞅着那些死去的女人说:“死了也好,她们活着不一定就比死了更痛快。”
种谔点点头说:“鹿鸣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派兵进洞,胜负恐怕难料啊。”
张方平摇着头对种谔说:“子正就不要给老夫脸上贴金了,什么胜负难料,你看看那个小子,不用诡计,能打得过人家么?盗匪冲出来几个头目,就让他的部下死了一地的人,如果混战,这一千人恐怕剩不下几个。”
云峥在看到那些女人的尸体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不管他有多少理由这样做,都没有办法坦然的去面对那些女人的尸体。
刘凝静他可以不在乎,那个杀手女人他也可以不在乎,但是面对这些身份未知的女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说起来很讽刺,杀死一个男人不管他有没有必死的理由,云峥好像都能找到为自己开脱的道理,很多时候云峥认为,男人其实就是一头头的鬣狗,需要在草原上厮杀掠夺,不管胜负如何,也不论生死,都是自己的命,怨不得别人。
男女的分工从男人取代女人开始采集粮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需要背负的更多,老天既然给了他粗壮有力的四肢,发达的肌肉,就是要他来迎接一些意外和挑战的。
自从女人的尸体被抬出来之后,云峥就坐在地上,把脑袋耷拉在两腿之间,不想看见自己造下的孽。
张方平似笑非笑的瞟了云峥一眼,对云峥有这样的反应非常的满意,这才是少年人的心态,做事不计后果,等到后果出现,才会懊悔,被儒家学说教导这么些年,如果连这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只能说他已经误入歧途了。
银钱被搬出来了,军卒们看得热血澎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