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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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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白朗便装出病人的样儿,来到项子城门前,点着名儿要见谢大爷。门房见他这种神气,身上的衣服又破烂不堪,谁肯理他?内中一个姓傅的小厮,名叫傅喜,尤其厉害,瞪着眼骂道:“瞎了眼的混账东西,你跑来撞什么魂,这门房也是你进来的地方吗?你也不拿镜子照一照,哪一点配寻我们谢大爷。谢大爷还是宫保的哥哥啦,多少督抚司道想见他一面全不容易。你见他,你怎么配呢!”白朗无端挨了这一顿抢白,要依他做强盗的性儿,立时拔出刀来,将傅喜一挥两段,全出不净他胸中的恶气。怎奈此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得纳着气儿,朝傅喜下了一跪,哀恳道:“二爷,我无事也不敢寻他老人家。因为我们是近同乡,到北京来谋事,缺了盘缠,病在店中。一病半个月,店家逼着要钱,不给钱便要把我赶出来,此时举目无亲,叫我到哪里去养病?这条小命儿还不得葬送在北京城吗?思前想后,无路可投,唯有这宅里谢大爷,我们是近同乡,或者可怜我,肯救我这条小命儿也说不定。二爷积一点阴功德行,替我回一回。常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里给你磕响头了。”傅喜听他说得怪可怜的,便骂了一句:“这是哪里的晦气,硬缠着不休!待我替你说一句,见不见可难定。”说罢便去寻谢大福。大福因为年老无子,很好行一点小慈善。听说是他近同乡流落在北京,便生了恻隐之心,吩咐傅喜将他带进来自己询问。白朗见了他,跪伏在地,哭诉一切。大福见他生得相貌端正,说话也不俗,着实地爱惜他,慨然拿出二十两银子来,叫他把店账还清,搬到宅里来,做自己随身伺候的小厮。多少人想谋这个差使,全谋不到手,平白无人收留的苦孩子,却一步登天,做了谢大爷贴身的童仆。宅里几十个使唤小子全是又妒又羡,看得眼红。白朗却格外小心,一面将谢大福伺候得舒舒贴贴,一面又拉拢同伴人。比他年纪大的,便管人叫大叔;同他年岁相仿的,便管人叫大哥。又不时地打酒买菜请这一班人,所以过了几天,大家全渐渐同他亲近起来。他便有意无意,探听项宫保每日住宿在什么地方。
  有两个跑上房的小厮,一个叫得喜,一个叫得贵,便笑着告诉他说:“宫保现在共有十三房姨太太。这十三房姨太太分住在十三个院中,这十三个院子全通连着。宫保想到哪院里去,全可自由前往。这十三个院子锁门的钥匙,全在他一个人手中。他晚间不拘住在哪院,那十三个门,却全是他自己锁。他有两盏灯,一盏是红珠子灯,一盏是绿珠子灯。怎么叫红珠子灯呢?是用珍珠串成的一个挂灯,里面安着一支红电灯,将灯开了,把珠子全映成红色,所以叫做红珠子灯。那绿珠子灯是用绿电灯映的,变成绿色,所以叫做绿珠子灯。比如今天晚上想要住在哪一房姨太太屋里,便差丫鬟先将那红珠子灯送过去,挂在那个院子的门上。那一房姨太太便知道今天晚上宫保前来,连忙预备酒食夜宴之物。到底他也未必准来,因为他于红灯之外,还要悬挂绿灯。红灯好比是正,绿灯却算是副。他不定到哪一处去,也许两处全去,也有时两处全不去,他有时两处去过之后,他又宿在别的院里。连我们这贴近伺候的人也说不清。并且一到掌灯时分,他从办公室中出来,到他的休息室去。这休息室紧挨着十三院,内中只有丫鬟女仆奔走执役,其余男仆一个也不准进去。如不经他手谕传唤擅自进去,便立时活活打死。所以我们不要说足迹不能进十三院,就是宫保的休息室,我们始终也未曾踏进一步。”白朗听到这里,不觉吐了吐舌头,笑道:“好厉害啊,难道他那屋子到底就没有一个男人进去过吗?”得贵道:“只有一个人能进去,就是你伺候的主人谢大爷,是能够自由出入的。到底他老人家非经呼唤,也不肯进去。其余只有四五两位少爷,可以自由出入。因为四五两位少爷是宫保最欢喜的,其余的少爷小姐还不能那样随便呢。”白朗听了这一套话,心中很犯踌躇,暗想这件事真有点不易为力了。我们连门口全进不去,哪里寻得着路径?再说他那休息室前住着四五十个技勇队,终日终夜有四个人持抢把门,想暗暗溜进去,也万万作做不到。听说他那看门护驾的人全是些飞檐走壁负有绝技的各路英雄,是关外张统领荐了来的。说来也真怪,这些胡子马贼到了项宫保跟前,喝了他一顿米汤,便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情愿给他效死,决不再有一点贰心。你说这件事怪不怪呢?看来只好多候几日,再等机会吧,急了是不成功的。白朗遂暗暗将这意思诉与龙华,龙华无可奈何,唯有嘱咐他随时留意。也是活该项子城后来尚有许多大事业,专等他做去,所以老天爷在默默之中便把这关系生命的问题借着一件事给他化解得云消雾散。
  原来此时北仓地方驻着一镇军队,镇统段吉祥是项子城一手提拔的人物。虽然改归陆军部节制,其实精神上仍然是他的人。他这一镇陆军训练得十分整齐,所以陆军部派他驻在京奉铁路沿线,为稽查进京的行旅。因为这时候革命党的风声很大,外边传言都说孙文派人到北京来,专刺杀满人中的王大臣。铁木贤得了这个消息,本就害怕,后来又出了江西徐天麒的故事,他益发小心起来,便派段吉祥率领这一镇人,驻在京奉沿线,每一个车站上全驻有一连人。火车到了,便分头上去盘查,越是南方口音的人,尤其查得厉害,如遇着形迹可疑的,便架到营盘去,连行李衣服全要搜查遍了。查不出什么来,准其取保放出。若查出一点痕迹来,也许解送陆军部,也许在营中枪毙了,外边连影儿全不知道。后来被项子城知道了,便暗暗地给了段吉祥一封信,说人命关系至重,以后再获着形迹可疑的人,不得私自处分,须送到北京来,也不必送陆军部,可一直送到我的私宅,由我讯问后,斟酌办理。段吉祥接到这一封信,自然遵命而行,到底项宫保是什么意思,连他也猜不透。
  恰赶上白朗要行刺的这几天,段吉祥忽然解来两个人,另外备了一封密信,由差人一同送到项宅。项宫保下了朝,差人将信呈上,子城拆开看了看,便吩咐道:“我知道了,你们急速回营销差,不准在京逗留,两个人可交与谢总管看守。”随又将谢大福叫过来,吩咐将解来的二人暂带到你屋中,要用好酒好饭供养着,不准慢待了他们。等二更以后,我自己讯问。大福答应下来,差人也随着出去。当日夜间,项宫保传出谕来,在休息室中审问那两个人,所有站班的护兵差役,全要远远退去,不准窥看,室中只留谢大福一人。众家人听了,谁敢不遵,全老早地就散开了。这些人昼夜听差,本来也是很辛苦的,好容易盼着上面有这传谕,乐得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各寻地方去消遣,谁还肯守在这里。此时却欢喜了白朗,他自己一想,这真是千载难得的机会,若不乘此时下手,更待何时?眼看着谢大福领这两个人到休息室去了,他便将大衣脱下,换了短装,腰中掖好手枪,带一柄短刀,暗暗溜到后院。恰赶上静悄悄的,并无一人。他便施展夜行术,纵身至休息室檐头,将身子横贴檐下窗上,用手把住横楣,拿舌头将窗纸舐破,用目向里窥看。只见休息室中燃着极光亮的电灯,屋内收拾得十分阔绰,也不必细表。再看项宫保,反穿着一件老羊皮袄,巍然坐在上面。按说他身为宫保,什么狐裘倭刀猞猁穿不得,单要穿一件羊皮袄,还要反穿着,毛儿冲外,这是什么道理呢?看官要知道,此时两宫大丧,尚未逾月,按前清的体制,无论内外大小臣工,只准穿羊皮,不准穿直毛。在百日以内,还得要反穿着,好表示是戴孝的意思。项宫保又是总办大行皇太后丧礼的大臣,所以这些礼节,更须遵守。闲言慢表,却说白朗凝神细看,见这位项宫保果然有威可畏,坐在上面,仿佛老虎一般。他那两只眼睛,精光四射,威棱逼人,以白朗那样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看了全有点心悸。此时谢大福已将那两个人领到项宫保面前,大福在旁边说道:“跪下,跪下吧!”那二人仿佛没听见一般,依然挺立不跪。只见项宫保把脸一沉,蓦地问道:“你二人图为不轨,今日见了本帅,为何不跪。”内中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冷笑道:“你这给满奴做奴的奴才,自己也不知羞惭,专能残杀同胞,蹂躏汉族,我恨不能飞剑斩汝之头,还说什么跪与不跪!”白朗听他这话,心中代捏一把汗,暗想这位宫保岂能挨他的骂?当时必要发脾气,亲手杀他也说不定。哪知天上事竟有出人意外的,这位项宫保挨了他一顿骂,不但不生气,脸上的颜色反倒比从前和霁了许多。只听他低声问道:“本来也难怪你们革命,满清这种昏暴,较从前更加甚了,防我们汉族,比防贼还要厉害十倍。最可恨的是一班亲贵,恨不得将我们汉族杀尽,好保全他那万世一系的皇位。别看我项子城为大员,我却不是满人的走狗,时时刻刻,想着光复汉族。只因同志太少,不敢冒昧,所以隐忍待时。就以你二位说吧,若非我暗暗知照段吉祥,遇着革命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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