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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部分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383部分

小说: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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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巧不巧,曾先生没有见着,我们难道就坐着吗?寻个地方消遣消遣去吧。”九经道:“听落子馆怎样?”见龙摇头,说:“我生平就不喜听女人歌唱。”九经道:“看电影去。”见龙大笑,说:“电影净是些外国片子,我在外国多年,实地都看腻了,犯得上再去看电影吗?”九经低头又想了想,说:“对门的戏园子,新近约来一座山西班,专演老秦腔戏,成本连台,颇有可观。今天夜戏,贴的是《荆轲刺秦》,从燕太子丹回国访贤起,直演到秦廷行刺、荆轲被杀为止。一切节目,都热闹得很,你可乐意看吗?”见龙欢喜得直跳起来,说:“有这样好戏,你为何不告诉我。就凭这一件慷慨激昂、有声有色的故事,我们就不可不看。好在你发稿子时候还早得很呢,咱们这就去吧。”
  九经同树芬只得陪他一同前往。见龙从自己身边取出一把锁来,将屋门锁好,然后同国叶两人一直到天仙茶园,包了一座厢。这时《刺秦》才开场,扮燕太子丹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生,很能做出一种忧患余生、矢志复仇的光景。扮高渐离的虽是一个扫边老生,念作俱都不苟。尤其是扮荆轲的那个花脸,悲歌慷慨,恰合侠客的风度,并无丝毫粗野之气。见龙看了十分满意,说:“必须如此,才合荆轲的身份,拍桌子瞪眼,蛮来一气,哪还能算是高人侠客吗?”樊於期虽只一两场,于自刎报仇的神气,也很能表现出来。最动人感情的,是易水饯别一场,写太子丹之忧惧,荆轲之愤慨,临别之悲壮,无不有声有色、酣畅淋漓。见龙生平不曾掉过眼泪,他看到这一场,竟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低声对九经说:“我田见龙也愿化身荆轲,效秦廷一刺,死而无悔。”九经一壁点头,一壁却向他扬目示意,不叫他再说什么,因为戏园子侦探太多,恐怕听去不便。叶树芬却低着头,一声也不响。直到秦廷献地图,秦舞阳战栗失色,荆轲投匕首不中,夏无且以药囊击荆轲,秦始皇拔剑斩断荆轲之腿,一幕一幕地演来,形势是愈逼愈紧。此时合园之人全聚精会神地向台上看,真是鸦雀无声,直到荆轲身死,大家才喘过一口气来。九经向见龙脸上看,见他颜色雪白,两只眼几乎要努出来,九经心说不好,这个人怕要得神经病,连忙挽住他的手,拉他下了包厢,树芬在后面跟着。九经把他们拉到松竹楼,又吃了一顿夜饭,然后回报馆去。见龙自看了这一出戏,他那上北京的心益发坚决。叶树芬又故意用话激他,说:“九经不乐意你到北京去,是我对他说,咱们毫没有畏怯。别看你年轻,无论遇着什么事,全能随机应变,决不至为人所窘。他听了我的话,仿佛还有点信不及,你说可笑不可笑呢?”见龙本是少年好胜,被树芬这样一激,他去北京的心更坚决了,说:“九经本是一个书呆子,他怎能同我们久惯革命的开比例呢?”
  第二天早车九经送他两人上火车,等到了前门车站,树芬对见龙说:“咱们下车时分作两路,谁也不必管谁,可以避一避外间的耳目。”见龙心想,这必是她胆小,恐怕受了我的牵连,我乐得远着她一点,倒可以免去许多麻烦。当时便欣然承诺。树芬才一下车,就听远远有人招呼水太太,她举目一看,倒不觉吓了一怔,原来是她女婿区广,还同着十来个穿便衣的人,看神气都是侦探之类。树芬也不理他们,只把头摇了一摇,随着步行,一同走出站台。区广一看神气,心想见龙必是不曾同来,便暗暗向侦探打招呼,也一同出站去了。这原是叶树芬一种深心,她决不肯在车站上指点侦探将见龙逮捕了,以为这样一做,便是明明白白叫见龙知道她是汉奸。不但把自己的名誉根本毁坏了,而且见龙部下同一班朋友,都是有勇力的健儿,他们如果知道见龙的性命是我给送掉了,大家群起而攻,要想法子对付我,我岂不是自寻苦恼吗?因此她向区广摇头示意,一个人走出站去,雇了一部马车,先到女儿家里去了。
  却说见龙只带着一只软箱,一个手提包,软箱由脚行拿着,皮包他却不肯放手。在税关上倒不曾费话,只将皮包开开,略略一看,便放他过去了。哪知出了税关,第二道卡子便是警察厅侦缉队一班如狼似虎的侦探,大声喝道:“站住!”见龙只得停住不走,他一看众人的神气,便知道是注意他手中的皮包。他不等众人伸手去接,自己先把手中皮包,放在他们检验的桌子上。这种临时机警错非见龙,谁也做不到。他知道这皮包落在侦探手中,当时就难逃公道,因为一个皮包,绝不会有七八斤之重,他们既掂出分量来,再打开看,里面是空的,如何还能放得过去。如今他却自动地将皮包放在桌上,并且取出锁匙来,当着众人面前将皮包开开,见里面乱哄哄的,一条羊肚手巾,一个胰子盒,一个漱口碗。另外还有一本旧式的老账,有几十枚铜元,还有几个银角子。侦探对于这些满不注意,只将那一本账拿出来仔细翻看。不看还好,这一看连他们也招笑了,上面一笔一笔地写得很清楚,在某处买熟鸭子花钱二十枚,某处买大烧饼花钱十枚,在某站上买大碗茶花钱二枚,又买甜瓜花钱四枚,零零碎碎,满算到一处也不值两块钱。侦探一看,便认定他是一个才出门的穷老憨,空费了半天劲,有什么用处。内中有一个好打哈哈的,向见龙问道:“你到北京来过没有啊?”见龙以很怯的口音答道:“俺活了五十多岁,也没出过俺那村儿。俺教了半辈子书,哪有一点起色。是俺街坊从北京回来,对俺说项宫保已经升了总统啦,总统比总督都统还大一倍呢,再要一升,就是皇帝老儿啦。今年登基,要开恩科取士。俺一想,这可到了出头之日啦,把俺的八亩地,典了二百块钱,俺特特到北京来应考。你别看不起俺这个样儿,将来俺要点了状元,也一样地做大官发大财。你老没念过《三字经》吗?若梁灏,八十二,还封大廷魁多士呢。”这一套话,招得十几个侦探全都哈哈大笑,说:“好好!你就擎着点状元吧,我们大家还给你道喜去呢!别误了你的前程,你快走吧!”见龙提起皮包来,走了十几步,叫过一辆胶皮车来,自己坐上去,将软箱也放在上面,只说了一句南横街,也不讲价钱,便一直拉了去。来到社会团分部的门口,说一声停住,拉车的将车把放下,见龙未曾进门,先朝左右望了一望。只见门前边有三四个穿便衣的,两只眼不住地向他身上瞧看。见龙何等机警,心中早明白一半,他故意向拉车的说道:“我从没到过北京,这还是第一次呢!这里面有一位金二爷,他写信叫我来,说给我荐了一个好官,咱不知金二爷在这里不在这里?”拉车的看他像一个老憨,便笑着说:“你进去看,我哪里知道啊?”见龙借着他的口音,便一直走进去。迎头遇见一人,彼此一交谈,那个人便一把将见龙拉住,啊嗳了一声。要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误上礼舆证婚遭逮捕 穷搜炸弹巧计出樊笼
  见龙来到社会团分部门前,他一看这种神气,才知道形势非常紧急,金戈二去的电报快信,果然不假。自己贸然来京,实在有点太大意了,但是事已至此,还能说上不算来吗?只可随机应变,设法减轻他们的疑虑,这才对拉车的说了一套鬼话。然后自己提着皮包,拉车的替他提着软箱,一直走进大门。看门的夫役不认得他,当然要拦住问话。见龙说:“我叫由梦云,是你们金二爷用电报约我来的,快领我去见二爷。”夫役还有点迟迟疑疑的,恰巧金戈二从里面出来,见龙忙跑过去,拉了他的手,招呼一声金二弟。戈二一听口音,便知道是田见龙,因为变得了面貌,却变不了口音。他这一惊真非同小可,立刻拉了见龙的手向后边走。又吩咐听差的,快把由先生的行李搬到后边,把车钱开付了。他一直将见龙拉进自己卧室,又怕有人进来,将房门倒锁上,然后才正式同见龙谈话,说你的胆量可真不小啊!
  按说金戈二本是一个极有胆量的人,为何这一次却这样谨慎小心,一见了见龙的面,就吓得手足无措,这同他平日的性情,岂不太悬殊了吗?做小说的一支笔难说两处事,北京社会团分部,自从最近一个月以来,简直成了警察厅侦缉处的权利目标。他们是全部出发,上至侦探长,下至探兵,都看社会团分部是一块肥肉,将来大家升官发财,全要取偿于此。要说起这件事来,阴错阳差,也有一个缘故在里面。这缘故并非出在旁人身上,完全是由社会团正团长洪化虎身上发生出来的。原来洪化虎在北京多年,他父亲原是一个京官。他从小时便在北京读书。他有一个同学契友,此人姓房名强,字自立。要论学问手笔,全比化虎高得多。他在光绪末叶,最末的乡会两试,连捷中了进士,以主事分在民政部当差。那时候化虎便到外洋留学去了,两个人有四五年不曾见面。后来化虎回国,在清廷考试留学时,他也取了一个甲等,钦赐进士出身,也以主事发交民政部当差。同房自立从前是同学,如今又是同官同部,按说感情当然更好了,哪知两个人竟自成了参商,彼此互相嫉恨,大有不共戴天之势。你说这事怪不怪呢?原来两人反目的原因,就为的是新旧不同炉。房自立看不起化虎,说他是带洋味的鬼子进士,不能算正途出身,不配同自己在一个部里当差。这个风声传到化虎耳中,他说出来的话更刻薄了。他说像房自立这种人,别看他会过进士,只能算陈猫古老鼠,过时代落伍的人。不要说做官,连当茶房摆台,去伺候外国人,还够不上呢!他要自己知道分量,就应当回家去种地,还不失为一个安分守己的老农。如今却然人面,敢在堂堂的民政部中,充司官老爷。新世界上,哪有他这样的老爷,我看他也只能充一架造粪机器吧。化虎这一套话,后来又传到自立耳中,自立便跳起来,大骂说:“好臭的奴才!他们那一群洋进士,当初国家造就他们,就是为给洋人摆台的。我不会摆台,不会伺候洋人,当然比不上他们,不过叫他翻开中国的历史看看,自海通以来,我们中国也出过不少外交人才,如曾纪泽,如郭松焘,如李鸿章,哪一个不是铮铮佼佼的,敢瞪起眼睛来同外人办交涉。如今国家花了许多钱,所造出来的外交人才,全是摆台好手。虽然会说几句洋话,除去耶斯耶斯的,人家说什么,他们答应什么之外,试问有几个能替国家争回权利,替人民争回体面。照化虎这种人才,沾了一点洋气,就敢大言不惭地藐视人,什么叫时代,什么叫落伍,那些当买办,当西崽,甚至头顶红缨帽,身挂白披肩,嘴里咧哗咧哗,给洋人赶马车的,才合乎时代,才不落伍吗?”房自立这一套词儿,再传人化虎耳中,当然意见是越搞越深。后来因为部里一件公事,由房自立主稿,不合上峰的意思,又改派化虎拟稿,居然得上峰赞许,说他立言得体。从此以后化虎便不时在上官面前,给房自立说了许多坏话。自立的资格,本比化虎深着五六年,可以有补缺的希望了,因为宪眷不隆,反倒把他搁起来,洪化虎倒先补了礼制司实缺主事。这一来,可把房自立真气坏了,但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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