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一-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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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铭传见李恺顺如此不屈,心头的怒气反而剩不了多少,他冷笑了一声:“什么狗屁天国天父,要是你家那什么鬼天父真有灵光,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这忠心耿耿的子民混到这步田地。”
李恺顺还想反骂,但失血过多,口齿已有些不利索,刘铭传接着斥道:“你说你好好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什么孔夫子、孟夫子这些个先贤你不信,跑去信人家洋毛子的鬼上帝。搞得中不中,洋不洋,不伦不类的像个怪胎,真给你家八辈祖宗丢人,要是我是你爹,早就气得从坟头爬出来要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了。”
刘铭传骂过之后,语气却又软了几分:“看你也是个铁血的汉子,老子生平最佩服的就是不怕死的人,你如果肯投降,我就向曾大人替你求个活命人情。留你一条残躯,回乡下好好过日子去吧。”
“清妖,你侮辱天父,必遭报应。我李恺顺生是天国人,死是天国鬼,要我投降,除非你跪下来磕三百个响头。”李恺顺憋着最后一股气说完这一番慷慨之后,随后便无力的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死到临头都执迷不悟啊,真是可怜。”刘铭传摇头叹息,向左右道:“这厮也算是条汉子,给他留条全尸吧。”
刘铭传拄着拐杖转身而去,几步之后,一声枪响。
夜已深,大火却将整座县城照得亮如白昼。烟火覆掩之下,又是谁家妇人在嚎哭?
第七十八章瘟疫
北路江阴克复,周盛波、潘鼎新等两路淮军作战也相当顺利,经过近半年的战略进攻,淮军已夺取了苏州外围防线上几乎所有的战略据点,对苏州形成了北自福山、常熟,西北至江阴、杨库,东至太仓昆山,南至吴江、震泽的包围圈,原来展障太平天国苏福省首府的战略重镇,而今已尽成为淮军进攻苏州的前进基地。
为了取得苏州争夺战的最后胜利,曾纪泽亲赴前线督战,面对苏州坚固的城防体系,依旧采取缩小包围圈,压缩太平军防御纵深的攻坚战术,加速对苏州的进攻,苏州争夺战的帷幕已经拉开。
淮军东线的进攻还算顺利,西线孤军深入天京腹地湘军曾国荃部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尽管他依靠深沟高垒的防御体系,先进击败了数次天京太平军的进攻,但时间进入9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疫却将曾国荃逼向了败溃的边缘。
这场袭卷江南的大疫,使得大江南岸的湘军各军疾疫盛行,徽、宁尤甚,湘军濒临兵力衰竭的困境。宁国鲍超一军病达六千人之多,死者数千。府城内外,尸骸狼藉,无人收埋,病者无人侍药,只有坐以待毙,甚至连鲍超本人亦染上了疫病。
曾国荃一军比鲍超还惨,每营无病者不过一二成,死亡相继,病夫无数,湘军兵力锐减,战斗力极度馈乏,军事形势急转直下。
由于太平军在卫生防治方面的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所以这场瘟疫对太平军的打击并不严重,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命运再次给了太平天国新的机会。
奉旨率大军顺金陵的李秀成,统帅着十四王,号称60万的兵力,经过严密的部署之后,向雨花台的曾国荃营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然而,曾国荃依托着坚不可催的防御工事,在46天的雨花台会战中,接连挫败了李秀成三次最猛烈的进攻,竟然奇迹般的死守成功。一直托到九月末,当李秀成准备再度发起猛攻之时,他收到了江阴失守,苏州告急的消息,于是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天京的破围计划,率军回师增援苏州。
曾纪泽原想着湘军能尽可能的拖住李秀成,最好拖到他攻克苏州之后,然而他只是一厢情愿而已。苏州是天京最后的一道屏障,李秀成不可能坐视其失陷,尽管洪秀全一再下旨令他先破湘军,再援苏州,他还是不顾洪秀全的圣意,执意率军回苏。
曾纪泽将要面对是太平天国最后一位名将,而在这时,瘟疫开始蔓延到苏沪一带,他的淮军中也开始出现了病情。
疫情并没有打乱曾纪泽的计划,因为这场瘟疫本来就是他意料之中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建立同济医学堂的原因。医学堂的师生们在曾纪泽的要求下,很快赶往了淮军各营,展开了对疫情的防治工作。
曾纪泽在江阴大营中见到路易丝时,她正在为一名发病的淮勇检查身体,曾纪泽没有打扰她,一直站在军帐门口等着他。
“曾,你怎么可以进来,快出去。”路易丝检查完毕,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曾纪泽,她急忙强拉着她出了军帐。
“曾,瘟疫是会传染的,这里是隔离区,你怎么可能擅自进来,那些守营的士兵为什么不把你拦下呢。”路易丝抱怨道,但更多的是关心,她害怕他也被染上这病。
曾纪泽耸了耸肩,笑道:“他们都是我的部下,谁敢拦我呢。”
路易丝的表情更为不满:“曾,建立隔离营的命令可是你下的,你作为命令的下达者,更应该带头遵守才对,你怎么可以自己违背自己的命令呢。”
路易丝的话没错,曾纪泽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他很诚恳的道歉:“你指责的对,我承认我做错了。”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路易丝,我记得我嘱咐过你不要来的,你怎么还是来了,这里很危险的。”
路易丝听得出他的关怀之意,情绪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是一名医生,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我没有理由眼看着我的同事,我的学生们在战斗,而我却躲在上海看热闹。曾,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曾纪泽还能说什么,他叹了口气:“路易丝,你总是这样时时刻刻为别人着想,你可知道,也有人会为你担心。”
路易丝笑了,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了。走吧,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她拉着他走出了营外,登上了相隔不远的江阴南门城墙。
不久之前,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附近的大部分建筑都为炮火摧毁,厚达数对于的城墙也大部分坍塌,几百名淮勇和民夫正在重新修筑。
“我听上海的一些老人们说过,江阴是座美丽的县城,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战争实在是太可怕了。曾,你说什么时候它才能结束呢?”路易丝面对着残垣断壁,大发感慨。
曾纪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会更长。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就能结束。”
路易丝唉了一声:“你们的这个国家所受的苦难真是太多了,我真希望有一天她能尽快好起来。”
曾纪泽遥望苏州:“战争是很惨烈,田园荒芜,城市毁灭,不计其数的军人和平民会在战争中死去。但战争也会摧毁一些腐朽和落后的东西,然后,我们才能在战火中重新,孕育新的繁荣。”
路易丝一脸的茫然:“曾,你说的太深奥了,我都有点吃不懂了,难道你认为战争还有好的方面吗?”
曾纪泽笑了笑,表情轻松下来,“我就拿你们医学方面举个例子吧。比如有一个病人,他身上长了一个毒瘤,你割掉它时,病人会痛不欲生,然后痛疼渐渐的消失,病人才会完全康复。”
“但若病人一味的怕痛,只是不断的吃药,延缓它变大、扩散,但最终,它还是会发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最终要了病人的性命。那么,如果你是病人的话,你会选择哪一种治疗方式呢?”
路易丝若有所悟,“曾,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觉得你们的国家就像是那个病人,而战争就是手术刀,切掉毒瘤,你的国家才能重生,对吗?”
曾纪泽只能言尽于此,有些话时候不到,说多了总归是不妥的。他眼珠子一转,突然间捂着肚子大喊起疼来,这正是染了瘟疫之后的症状之一。
路易丝吓了一跳,急切的问道:“曾,你可能也染了瘟疫,你头痛不痛,身体是不是很热,是不是这里疼……”
路易丝万般慌张的按着他的肚子,不断的询问他痛的地方在哪一部位,曾纪泽刚开始还装得很逼真,但到后来见路易丝担心得额头都冒汗了,便有点不忍心,于是噗哧一声笑了。
路易丝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作弄人,不由松了口气,又生气又好笑:“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就会作弄人。看我不揍死你。”她说着就挥拳去打。
“想揍我,没门儿。”曾纪泽大笑不止,闪身逃下了城去。
“你给我站住。”路易丝提着裙子追了下去。
“来呀,追住我就让你打。”
“再不站住我就砸你了。”
“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话,先把砖头放下行不行。”
“我砸——”
“哎哟!”
……
第七十九章夫人
尽管同济医学堂的师生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多人,但因为曾纪泽判断准确,及时的在淮军中采取了相应的隔离、防治工作,所以这场袭卷江南的霍乱瘟疫并没有对淮军造成太大的打击。。
然而,霍乱对平民的侵袭却是十分严重的。
十月初之时,上海开始出现普遍的发病状况,曾纪泽遂以江苏巡抚的名义,对上海中方管辖区实行严格的防疫管制。城防军各处设卡,检查过往有明显症状之人,暂时关闭茶楼、戏院等公共场所,要求官府人员衙门办差时必须戴口罩,并免费向平民发放大批特别赶制的口罩。
与此同时,要求各医馆必须对前来就诊的霍乱病人及时免费医治,及时上报衙门,隔离相关接触人员,不配合的医馆一律严罚。
租界方面,洋人更加重视对疫症的防治,再加上租界内公共卫生设施比较完善,饮水系统检测严格,因此租界内的疫情相对而言要轻许多。
自古以来,瘟疫都人类社会的打击都是致命的,每当一场规模较大的瘟疫袭卷之后,死亡的人数比经历一场战争还要多。而近代以来,随着医学的发展,西方国家对瘟疫的控制与防治已有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在落后的清国,基本上对瘟疫的防治还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官府唯一能做的就是隔离染病之人,任其自生自灭。在统治者眼中看来,人命或许是最不值钱的吧。
上海人能有曾纪泽这样的巡抚,算是他们八辈子积下的福,在曾纪泽重视与努力下,疫情很快得到控制,整个上海因瘟疫死亡的人数不足五百多人,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然而,在上海之外的地方,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地方官府并没有上海这样较为先进的医疗系统,并且地方官们对疫情的防治也并不如曾纪泽这样重视,他们更多的注意力用在了对付太平军的战争之中。
因而,当瘟疫结束时,整个江苏一省死亡的人数达到八万之多,这只是下头报上来的数字,排除了中国官员们虚报数字的传统,曾纪泽估计死亡的实际人数最少也在十五万以上。
而太平天国的战乱造成了南方地区近一亿人口的死亡,十五万的数字相对于一亿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疫情基本得到控制之后,曾纪泽随即展开了下一步的军事计划。根据太平军的城防体系,曾纪泽采取了分路合围苏州的战术,在攻取江阴后,趁太平军受挫、元气大伤之际,立即进兵分扎。
在考察过苏州地势,并听取了李鸿章等人的意见,认为要攻取苏州,陆路有三条:一是从胥门、葑门至吴江、平望,已派黄翼升部水师驻守;一是从娄门至昆山,已督潘鼎新团驻守;最后一条是从闾门、浒关至无锡。第一、第二路已为淮军打通占领,而第三路仍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