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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部分

以待天倾-第83部分

小说: 以待天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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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这一句大有门道,“咦”了一声道:“这是何意?”周四见他面色稍缓,吐了口气道:“是说行功之时,须恬淡虚无,精神内守,无思无虑,真气流行方能随意往复。”那人点头道:“那是取儒家诚意正心,精一执中之意。虽是不差,却仍不是心经的精义。你快将经中至法说与我听!”周四被他逼得无可奈何,连连摇头道:“我周老伯常对我说:经本无法,有法也空,一法不立,无法不容。为何你们一定要求什么心法呢?”

那人蹙眉道:“周应扬功入神化,行止俱可超然于法而不愈矩。常人却须依法而行,方能臻此妙境。”周四道:“这么说,你见过我周老伯了?”那人仰叹道:“世之奇才,一代武魁!其人虽死,声名犹震江湖。世人多以为他是靠了那部经书才威慑天下,我看倒是凭了他的天赋才智,方使那经书显赫于江湖。”周四听了,心中一动:“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差。我与周老伯在洞中时,周老伯便常说经中之法虽妙,却易导人入瓮,流于虚幻。若无大智大慧,勇于变通求新,实是习之无益。还说此经若真的传入江湖,能真正悟透其中消生滋长、阴阳混成之道的,天下实也没有几人。”心念及此,倒也佩服这人慧眼有识。

那人仰头冥思,继而回过神来,又道:“周应扬天纵之才,所思出人意表,其功法之最高深处,必与其性相合,旁人是学不来的。你只将经中所载的原文说出来便是。”周四趁他说话,暗暗调息冲穴,只觉十余处被封的穴道,便似冻住了一般,真气撞到,又被弹了回来,反复数次,连丹田内一股仅剩的热流也被激得无影无踪。片刻之间,身上打起冷颤。

那人见状,冷笑道:“你若再运气冲穴,一会寒气攻入心脉,可谁也救不了你。你只须说出原文,我便解开你穴道。”周四如坠冰窑,浑身栗抖,颤声道:“我……我几年前听周老伯说过,这……这时哪会记得?”那人也不恼火,说道:“你能记起多少,便说多少。”周四牙关紧咬,强忍寒意道:“我……我一句也记不得了。”

实则他天性聪慧,悟性不在周应扬之下,对所习之法自是只求其髓,至于载道的文字,倒不甚关心;加之周应扬刻意教其求质变通,故只将经中真意诠释于他。周四已得其中三味,但若让他讲授,倒真是不能。这便如村童善笛而不知音律,石匠善刻而不知其文一般。

那人只当他有意相瞒,怒气陡生,抓住周四左足,一股寒气透入他“涌泉穴”中。“涌泉穴”位在足心,最是敏感,那人劲气一入,周四全身大颤,顿觉腹内似塞满了带刺的小球,舌头也恍惚短了一截。他为人虽甚硬朗,也不由大声哀号,连呼罢手。那人撤回手掌道:“快说经文,否则更有辣手等你!”周四心惊胆战,一时口不择言,脱口道:“我周老……老伯说,行气时……须牢记恭、慎、意、切、和五要。恭则神不散,慎如临深渊,假借无穷意,精满浑圆身,虚无求实切,不失中和均。”这五句话虽非“心经”中所言,却正是周应场一生参修妙悟的心得,周应扬当初不求周四记住经文,却嘱其务要记住这行功“五要”。

那人只听头两句,心头已是一震。他武学造诣原本极高,如何能不知其中精深所在?忙颤声道:“你再从头说一遍。”周四无奈,只得又说一回。

那人虽将这几句牢牢记住,却不明其意,想了半天,终是不解,皱眉道:“你说这几句究是何意?”周四见自己吐出真言,这人反倒不明就理,心中一动:“这人虽是有识,毕竟天分不够。看来我只要随便说上几句诀要,便能迫其长考,拖延时间。”他虽不知如此拖延能否助己脱困,却想拖得一刻便算一刻。主意已定,摇头道:“我只听周老伯这么说,到底何意,我也不知。”

那人欲待再问,终觉自己如此身份,却求教于一个少年,有失脸面,当下坐在一旁,默默想了起来。周四乘其分神,忙聚气于腹,缓缓将手心、足心、身心之气用意吸入丹田。这一来五心归一,气盈于中,自觉劲力又生,随即领气上行,导入督脉,欲借此冲开背上被封的穴道。便在这时,那人却霍地站起,高声道:“恭则神不散。好,好!这个‘恭’字说得妙极!周应扬确是高明。”周四正引气上行,闻言一惊,真气窜入下体,两条腿如瘫似断,僵麻无觉。

那人不知他正逢凶险,兀自道:“第一句虽是精妙,毕竟尚可解之,这‘慎如临深渊’却实是匪夷所思。按说前句言恭,后句言慎,似是一理,可思之再三,又觉全然迥异。”他故意高声,欲引周四诠释,却不知周四真气岔乱,心急如焚,他所说言语,竟是半句也未听到。那人又自言自语几句,见周四仍是呆若木鸡,心生狐疑,走上前道:“这慎如临深渊一句,可是你胡乱加上的?”周四心乱如麻,也忘了害怕,大声道:“你悟不出道理,便当别人胡说么!我看便是把心经给你,你也练之不成。”

那人勃然大怒,右掌挥出,向周四头上击来。周四见这一掌劲力十足,自知必死,当下闭上双目,引颈就戮。

第十四章 入泽

那人一掌挥出,将至周四头顶,向旁斜划,打在周四肩头。这一掌看似用力,落时却轻,只在周四肩头轻轻一拂,已将一块衣布随手黏下。

周四见了这等收吐自如的掌力,既惊且佩,倒不敢再出言顶撞。那人看周四神情冷毅,知那一句并非编造,随手将布片捻碎,又坐在一旁琢磨起来。

约过了一炷香光景,那人始终双眉紧锁,满面疑惑。周四知他百思不得,暗生快意:“这五句文字虽浅,涵义却深。当年有周老伯反复讲授,我才在半年内略有所悟。这人妄加猜度,怕一两年也未必豁然。”

忽见那人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道:“这‘慎如临深渊’已是异想天开,不可思议,那后一句‘假借无穷意’,更如痴人呓语,无迹可寻。周应扬自负巧智,难道故造此不经之言,意图欺世?”他愈想愈是糊涂,心中又急又羞,竟不顾身份,上前抓住周四脖颈道:“你快将这两句之意说出来,若不能自圆其说,那便是有意诳骗,老子立时取你性命!”羞怒之下,手上已使出七成力道。周四大叫一声,险些晕倒,两条血线从鼻孔中蹿出,呼地溅在那人身上。

那人自知下手太重,只恐害了周四,忙松脱五指道:“你只要说出其意,我便不折磨你。”周四连遭残暴,激起了不屈之心,昂头冷笑道:“我一生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弱智无耻之人。你便杀了我,我又何惧?”

那人见他已生死志,赔笑道:“邱某百思不得,一时心急,只当小兄弟有意蒙骗。恕罪,恕罪!”说罢一揖到地,状甚恭谨。这一来却是周四始料不及,他毕竟年轻务虚,怒气登时消了大半。那人察颜观色,又道:“这几句看似精奥,实则有不实之处。周应扬好高骛远,所言虚实参半。小兄弟岁齿略欠,怕未必能识得他诀中臆巧之处吧?”周四撇嘴道:“我周老伯言无不实,俱是至理。等闲不识,却妄议其非,岂不可笑?”那人摇头道:“这只是你一家之言,旁人却不会入其彀中。”

周四见他满脸鄙夷,不由心头火起。他近年来功力愈纯,对周应扬愈是敬慕有加,听那人指摘其非,如何能不着恼?明知对方有意赚己诠释,却忍不住道:“你智略短浅,却诽谤他人。我现只将‘假借无穷意’这句说与你听,好让你知道我周老伯奇思硕智。”

那人心中大喜,嘴上却道:“愿闻其详。便只怕其中漏洞百出。”周四愤然道:“行功之时,以意为先,需做到三夹两顶。”那人微微皱眉,却不敢插言,神情愈发专注。周四续道:“头向上顶,舌尖微顶上颚。颌下需夹,腋下需夹,裆内须夹。此全凭意念,切不可求实用力。久而久之,扩于全身关节处,渐至无节不顶,无曲不夹,便可达周身鼓舞,四处牵连,而全身犹如线系,遍体似弹簧之境。进而双膝撑拨,力往上吸,足跟微起,双腿如埋土中,有拧裹横摇,拔地欲飞之势。两臂左右撑拧,外翻内裹,有怒虎出林搜山之状,腾蛟入水卷澜之态。神意若逼肖至此,则周身上下无不激励鼓荡,四肢百骸无不裹力峥嵘,全不须循经导气,便可达力如火药将燃,拳似待发弹丸的神化之境。”他缓缓道来,不知不觉已置身于所言意境之中。说也奇怪,在下体的真气竟然蠕动起来,突地向外一胀,冲开腿上被封的穴道,流回丹田之中。

周四见有这等奇事,又惊又喜:“当年周老伯反复说此道理,我并未深思,不想真有如许妙处!”他虽得周应扬功法精髓,毕竟未至化境,此刻临机而悟,较之言传身教,犹进一层。

那人听得目瞪口呆,也未留意周四古怪神情,直楞楞地站了半天,方喟然道:“好个心法!好个周应扬!单此一句,便足以傲睨古今。嘿嘿,天下人物真不过豚鼠之辈啊!”说罢意兴索然,半晌无语。

周四气回丹田,蓬勃不歇,冲撞鼓荡,再难收束。只是行到背上,却仍如蝇飞蚁走,不能冲穴贯畅。正这时,那人忽开口道:“邱某已领教高深,却不知下句‘虚无求实切’做何解释?”说话间语音低和,显是对周应扬拜服无已,欲真心向周四求教。

周四气回丹田,蓬勃不歇,冲撞鼓荡,再难收束。只是行到背上,却仍如蝇飞蚁走,不能冲穴贯畅。正这时,那人忽开口道:“邱某已领教高深,却不知下句‘虚无求实切’做何解释?”说话间语音低和,显是对周应扬拜服无已,欲真心向周四求教。

周四本不欲说,念头一转,却想:“当年周老伯说这一句莫测高深,人所不识,乃五要之最。我现在说与他听,稳其心神,暗地里借此句之意,看能否解开穴道?”摇头道:“这一句可难得很,说了你也不识。”那人赔笑道:“邱某虽愚,愿候垂教。”周四假作无奈道:“你一定要听,我便说与你。只是我此时浑身痛胀,一点力气也无,你可否将我扶到那块石旁靠上一靠?”说着望向那块放着油灯的大石。

那人料其身受重伤,又被封了穴道,无论如何逃脱不得,于是将他提起,放在石旁。周四靠在石上,喘息片刻,脸上微露一丝喜色。原来,他暗自计较,只待穴道一解,便打翻油灯,寻机脱逃。这主意虽未必管用,却胜于束手待毙。那人待其喘罢,温声道:“小兄弟只讲便是。邱某洗耳恭听。”

周四想了一想,说道:“我周老伯曾说,这一句虽仍是以意为先,但到了极处,便需渐渐无意无识,导神还虚。所谓阴阳混成,刚柔悉化,至形神俱杳与道合真,则无声无息,通体空灵。”那人听这一句太过晦涩,忍不住问道:“周先生之言虽是至理,小兄弟可否详解?”

周四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甚明了,只是听周老伯说,这一句用意之法,绵绵若续,无处不虚,若有若无,若存若亡。周身上下,便似熔于洪炉之中,散于清风之内,飞絮蝶舞,自得悠闲。务要忘我之形而合天地之体,忘我之意采补阴阳之气。所谓舍我形意,幻化虚无,合道之体,重生我相;一吸一呼,逸气浩然,神圆力方,无所不畅。我身既是天地,其缺我损,我意即是乾坤,其满我溢。四肢百骸无不可吹嘘,肉孔毛发无不可吐纳,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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