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待天倾-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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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逢秋等人见周四苦苦相求,确有诚意,都是又喜又愧,但听他立誓言返,不留余地,心中又烦乱起来。
众人说话之际,只见李自成站起身道:“四弟念旧,正是男儿情性。既然一定要走,众位也不必阻拦。”周四心道:“大哥向来多疑,今日为何这般爽快?”眼见自成面色如常,心思难测,不觉犯疑。
李自成来到周四面前,笑道:“四弟离营,合当摆酒饯行。众兄弟各有军务,不必一同相送,只我二人在营门前饮上几杯如何?”周四不明其心,默默点头。
高迎祥见自成如此说,也不好再留,拉住周四道:“四弟早去早回,切莫让众人挂念。”眼望木逢秋等人,又问道:“这几位不知是何方高士?”他见木逢秋颇具道骨,盖天行凛凛有威,知非等闲之辈,因此发问。
周四道:“俱是小弟忘年之友。小弟少年之时,常得他等照护,自来以父兄视之。”木逢秋等人闻言,慌忙跪倒道:“教主如此说,属下等实不敢当。”几人入帐后神色从容,视众人如同无物,忽然跪倒,对周四极尽谦卑,倒令众人吃惊不小。
高迎祥听几人唤周四“教主”,暗暗纳闷。刘宗敏好奇,高声问道:“四弟是什么教主?如此威风!”周四扶起木、盖等人,摇头笑道:“江湖教派,不值一提,刘兄切莫当真。”木、盖等人心中一沉,缓缓起身,脸上都掠过一丝怒容。〖TXT小说下载:。。〗
李自成道:“四弟要走,这便起程,大伙不必远送。”当下拉周四走出帐来。众人出帐相送,高迎祥反复叮嘱,劝其早回。周四连连点头,与众人拱手道别。李自成面带微笑,催众人回帐。高迎祥仍是不舍,与周四又说了半晌,这才挥手道别。
周、李二人并步前行,木逢秋等人随在其后。盖天行回望大帐,哂笑道:“高迎祥枉为贼首,适才话别,儿女之态尽现,似此怎能统领千军,成就大事?此人徒有妇人之仁,日后必为他人所乘。教主倾心依附,真明珠暗投!”木逢秋面有忧色道:“此人言语宽和,面有德相。教主从之,也算得逢明主。”说着向前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观与教主同行之人,鹰眼深颐,蝎鼻高颧,乃人中特异之相。有此相者,一生大成大败,运理难测。与之共事,有始无终,无时不险。教主虽也是人中尊贵之相,但与之久处,终归不吉。幸喜他二人暗含相旺之气,同在一贼麾下,尚不致做龙虎之争。”几人听了这话,都向自成望去。李自成不察,与周四缓步来在营门。
众人出帐之时,李自成已命人在营门摆下水酒。当下几人落座,李自成陪周四饮了几杯,随将酒杯放下,笑望周四道:“我与四弟相交莫逆,今四弟离我而去,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吐。望四弟真心告我。”周四见他神情古怪,顿生疑心,说道:“不知大哥所问何事?”李自成仰面一笑道:“愚兄好奇,敢问四弟此刻惶恐否?”
周四一怔,起身道:“大哥这是何意?”李自成哈哈大笑,手指营中道:“我看四弟此去非为故人之情,恐其中另有隐情吧?”周四摸不着头脑,半羞半怒,并不开口。盖天行忍耐不住,腾地站起身来,点指自成道:“你是何等草莽?竟敢对我家教主质疑!”李自成冷冷一笑,也不理他,伸手去怀中取出一物,推在周四面前道:“四弟看此物如何?”
周四低头观看,正是昨夜在自成帐中立誓时踏断的长剑,心中一沉:“难怪今日我欲离营,大哥毫不阻拦,原来是那奸夫淫妇从中捣鬼。”他见了断剑,已知必是高杰、邢氏做贼心虚,恐自己在自成面前露了口风,是以先进谗言,一时怒火中烧,便要尽吐实情,转念又想:“那淫妇既敢挑拨是非,必然极尽言词,说我强暴于她。大哥先入为主,正是将信将疑之时。男女之事,凭言语实难辩得真伪,况大哥与我义结金兰,我兄弟当众谈及此事,颜面俱损,日后如何立足闯营?大哥向来明理,此事也未必糊涂。我只以言语点他,他若仍不醒悟,足见对我全无诚信,这份兄弟之情,我也便放在一边了。”前思后想,许久不言。
李自成笑容不敛,以手把玩断剑,双目却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木逢秋等人不明就里,面上都现疑云。
周四立了半晌,长叹一声道:“妇人善怀,难耐寂寞,恩爱稍寡,便生别情。其心浮移不定,最不可测,其言巧媚无实,岂能深听?自来绝世之色,可倾人国;碧玉之娇,匹夫丧志。我与大哥应时起事,欲翻覆天地,早将财帛女子,视做粪土疮毒。大哥如若知我,休因妇人自误!”
李自成闻言,目中一亮,望了望断剑,突然抚掌大笑道:“四弟不言,自成几为贱妇所欺!”起身将断剑掷在地上,举杯道:“大丈夫难免妻淫子乱。四弟若再见时,替我一并除之。”说罢饮尽杯中之酒,紧握周四双手道:“四弟保重,早去早回,莫让众兄弟久待。”略一拱手,转身向营中走去。
周四望其背影,心道:“我只说一句,大哥便辨明曲直,确是料事明白。他猜出邢氏有私,却不问奸夫何人,其心着实难测。我今日当面言志,虽释其疑,然大哥善妒,也不知这番话是否种下恶果?”他与自成久处,深识其性,凡事都加小心,回想适才言语颇有不妥,不禁暗暗担心。
木逢秋见周四双眉微蹙,上前道:“教主所言,乃丈夫识见。所谓酒能伐性,色足戕生。教主跃此樊篱,实令属下欢喜。”他曾听叶凌烟说过周四在昆明迷恋华山派女弟子之事,几年来一直忧心忡忡,深恐教主坠入情网,毁志妄行。及听周四一番慨词,分明将情意视如浮云,自是由衷喜慰。叶凌烟也凑上来道:“老木说得不错。女色男风,犯之必遭天谴。我明教中人忠心护主,永保童体,再俊的娘们儿,咱也不稀罕。”
周四不看二人,目光飘向远处,怅然道:“上苍让我回心,我方知此情无寄。实则这人世之间,确有令人永难忘怀的女人呢!”说罢苦涩一笑,拂袖出营。
几人出营向西,行得几里,木逢秋道:“荥阳距登封只一日路程,目下不知少林境况如何?我等宜加快行程。”
周四离营,心情畅快许多,回身笑道:“既要快行,便劳凌烟头前领路,咱几人试试脚程。”叶凌烟听了,拍手道:“属下别的不成,要说撒着欢疯跑,教主可找对了驾辕的好马。”木逢秋听他口没遮拦,一句话将教主也骂成了拉车的牲畜,斥道:“不成器的东西!你只管在前面疯跑,我等跟着你便是。”
叶凌烟技痒难耐,笑嘻嘻走上前来,冲周四打了一躬,蓦地里弹了出去。这一弹事先全无半点征兆,脊背向前、头脸向后,仍是打躬作揖的姿势,转瞬间却飘出六七丈远,两脚足尖点地,似实似虚,犹有向前腾展之势。周四叫一声好,突然凌空飞起,一足向后虚踢,身子如飞燕掠水,疾滑向前。他起势迅猛,力道十足,眨眼间划过叶凌烟头顶。叶凌烟一惊,仰身蹿起,伸手抓出周四左足。周四哈哈大笑,带着他又向前滑出两丈,二人方款款下坠。
二人顷刻间飞出数丈,木、盖二人齐声叫好,也跟了上来。应无变武功不济,落在最后,跳脚叫道:“教主如此奔跑,属下再长四条腿也跟你不上!”周四见木、盖二人轻功俱高,只应无变相去甚远,笑道:“你快上前来,我抱你奔跑,与凌烟比个高低。”
叶凌烟见周四身法奇谲,在空中放声而笑,气力犹自宽余,已然大生兴致,听他如此说,好胜之心更起,心道:“教主轻功皆我所授,刚才那一式虽然推陈出新,毕竟不出我所设区囿。他功力有长,但想与我并驾齐驱,也非易事,再抱一人岂能胜我?”自思胜券在握,叉腰道:“好!好!好!教主抱了一人,若还胜我,我便将两条腿剁了,从此爬着走路。”
应无变跑上前来,赔笑道:“叶长老就算爬着走路,也比小弟快上百倍。”木、盖二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周四抓住应无变腰带,将他轻轻提起,笑道:“他爬着走路,或许比你快些,但你不用腿走路,却未必输了给他。”说罢做势欲行。
叶凌烟唯恐被他抢先,脚尖一点,轻飘飘跃了出去,惊猿脱兔一般,向前飞奔。他这一展开身形,当真捷逾电闪,状肖鬼魅,一件白袍随风舞动,直罩得一身朦胧,两足不见。吐息换式之际,犹如灰线草蛇相仿,似断实连,式式无痕。远远望去,好似飞掠于静水之上,毫无高低蹿伏之态。神技至此,实令人瞠目结舌,疑为天外飞仙转世。
周四暗暗钦佩,清啸一声,发足追赶。他手上提了一人,脚下丝毫不缓,一面飞奔,一面纵声笑了起来。笑声初时清亮有节,到后来真气弥漫周身,升降无形,笑声更是高亢激越,响震四野。
木、盖二人见他愈奔愈快,笑声也愈来愈响,那自是中气充沛无比,不受任何颠簸疾驰所束,心下无不惊骇。二人尾随其后,渐觉体内真气受了激荡,竟生出一股从所未有的蓬勃之力,纵跃之间,气息灵动流转,远胜平时,不由面面相觑,各露惊疑。须知二人武功俱入化境,纵使海啸山崩,难惊其内;万夫虎吼,亦是视如蚁鸣。身当此时,心中都想:“当年周教主四十余岁上,内力也难达此境。教主正在华年,怎就有如此骇世惊俗的神功?”
二人一般心思,均知教主功深至此,实是武林中千载难出的奇人。想到明教终得圣主,中兴大业指日可待,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一时老骥思奔,不甘于后,都欲与这位年轻教主一较筋骨之能。二人距周四本有三四丈远,既生此心,脚下自然加快。盖天行身法别具一格,一足刚起,另一足随向前踢,两腿交错之间,便即跃出数尺,仿佛狂风疾卷,霎时间追近丈余。木逢秋见他腾如龙虎,起落异常矫健,微微一笑,也跟了上来。他生性恬淡,步法便不及盖天行放阔急促,然举步从容,一趋一缓,劲力皆稳伏不露,意态悠闲从容,丝毫不显着力之痕,盖天行努力纵跃,他却始终紧随其后,只让一步之先。
盖天行提气疾冲,几番欲将木逢秋落在后面,均难如愿,不觉笑道:“逢秋虽暮犹能趋,老马为驹信不虚啊!”木逢秋亦笑道:“古人云:‘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天行已近花甲,岂不闻白首之心,更当存千里之志?”盖天行闻言心动,停步挽住木逢秋手臂。二人相视大笑,交臂前行。
周四奔得一阵,眼见叶凌烟仍在数丈之外,不易追及,便思加快脚步,胜之取乐。忽听身背后盖、木二人笑语欢声,极为开怀,不由想到:“我与几人这般欢洽,久必依恋不舍,一旦我声言返营,他等必要百般阻拦,不肯放归。那时我执意离去,反要招致怨恨,岂不将昔日之情也一并毁了?”想到此处,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五指一松,将应无变放落在地。应无变被他提着跑了数里,早已头晕目眩,难辨西东。刚一着地,立时栽倒,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模糊。
木、盖二人赶上,正要问为何停步,及见周四神情有异,因不知他心中所想,便不敢贸然相问。叶凌烟跑出老远,回头见几人站住不动,忙折转回来,叫道:“大伙正赶得起劲,教主为何停留?”周四不答,负手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