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受难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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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么不巧,他们上岸的地方,正好刚刚遭过洪水,附近村子里的人都在官府的安排下被迁移到了他处落脚,他进村一晃悠,整个村子竟连一个人也没有,日用细软早被村民们席卷一空,像座荒村似的。
眼看着乌云暗沉,似乎此地也要下起雨来,他顾不得许多,在村里挑了间地势比较高,稍微干燥一些的屋子,将王爷背过来,决定暂且在这里安顿一夜。
他收拾完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走到厨房里,厨房的灶上炖着一只他冒雨从村子里抓来的老母鸡。他没在厨房里找着调料,闻着了鸡肉的香气,尝了尝这白水煮鸡的味道,觉得还算凑合,就端上砂锅走回屋里。
屋子的正中生着火炉,简陋的木板床上铺着他从别处搜刮过来的干稻草,原本仅剩的一条破棉被因为浸过水后长期的潮湿而发霉发臭,不堪使用,被他弃置一旁,昏迷不醒的王爷身上此刻正盖着他们俩烘干的衣服。
村子里似乎流浪着不少被抛弃的家禽家畜,食材是不愁,所以石仲很不客气地坐在桌子旁,把整只老母鸡都吃了个精光,连骨头上的肉都剔干净了,觉得胃里饱足,身上也有了力气。
天色已经很晚了,桌子上亮着的是屋子里唯一的一盏油灯,石仲觉得自己赤裸的上身有些寒意,思虑片刻,便端着油灯往木床这边走过来,将油灯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
王爷俊美无俦的面孔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地柔美动人,白皙的皮肤泛着微红,就像那雪后怒放的红梅,或者春水映着桃花……石仲久久地看着王爷的睡颜,脑子里不断地冒出各种于他而言显得文艺到有些奇怪的形容。
过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王爷的脸颊,王爷因为是太后的幼子,打小便是娇生惯养的,脸上的皮肤那柔软细腻的触感真是熨帖到了他心里去。
“嗯……”
王爷突然皱起眉头,嘤咛一声,他赶紧收回了手,藏到背后。
“王爷?您醒了?”他压低声音,用例行公事的口气询问。
“嗯,嗯……”王爷又发出几声哼哼,但却不像是清醒的模样,只稍微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衣衫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和修长的后颈。
石仲咽了口口水,面不改色,伸手替他将衣服盖了回去。
“王爷?”他又试探着唤了一句。
王爷眉头又是一紧,仍旧没有醒来,却慢慢地摇了摇头,粉红色的嘴唇微微开阖,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石仲低下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冷……好冷……”
二十九
如果不是大清早的屋子外头的公鸡叫得实在是太欢实,青州王大概也不会醒得这么早。
他昨天在水里受了些寒气,这会儿不免有些头疼脑胀,但好在他正躺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与男人火热的肌肤紧紧相贴,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男人的身上流进他的身体,让他整夜都睡得十分舒适安详,一夜无梦。
他闭着眼睛,不愿醒来,满足地在男人怀里换了个姿势,顺势将一只手搭在了男人肌肉坚实的胸口,随意地抚摸了两把……
等等——男人?!
青州王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放大版的青年男人肌肉饱满结实的胸肌和自己放在上面的的手!
他愕然地瞪圆了眼睛,脑中有片刻的空白,有些想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他记得自己在大堤上和石仲那个混蛋打了起来,然后……一起掉进了江里?
他想起来,自己滚下大堤的时候还一直死死地抓着石仲的手臂,后来,在水流的冲击翻卷中,却是石仲一直紧紧地抓住自己……然后呢?
记忆在那混乱绝望的时刻断了线,他对于之后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只记得自己在水中时,那慌乱又后悔,挣扎着求生的心情,以及被紧紧抓住的手掌上传来的,那坚定不移的力量。
他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恍惚地想着,幸好,幸好被抓紧了,不然……
不然怎样,他不敢想。
他不怕死,但一点也不想死得这样奇葩,说出去不像噩耗,倒像个笑话。
青州王眨了眨眼睛,抬眼向上看去,果然不出所料,身下的这具身体,就是那面目可憎的丑陋男人。
算了,他这样想着,好歹人家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以后还是稍微网开一面,不要再歧视他的生理缺陷了,虽然脸上那丑陋的伤疤实在叫自己不能直视,但是……还是假装看不见吧。
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实在是饥饿,便缓缓地支撑着起身,打算叫醒男人,弄些吃的来。
谁知一起身,身上盖的衣服滑落,两个人都赤裸着的身体猛地被暴露在空气中。男人光着上身,小麦色的皮肤底下是健硕紧实的肌肉,若放在别的时候,大概也能博得他一声赞叹。
可是现在……
青州王低下头,默默地看着一丝不挂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自己。
“石仲!”
他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如此猥亵本王!”
石仲昨天劳累了一天,夜里又为了给王爷取暖,贡献出自己的身体。
先前因为怕王爷着凉,他不得不把王爷湿漉漉的衣裤都脱了下来去烘干,所以晚上躺在一起,他紧紧地抱着王爷如同温香暖玉一般的身体,难免就深受了某种生理反应的折磨,睁着眼睛斗争了大半个晚上,过了半夜才慢慢地睡去。
也正是因为这个,公鸡能把睡了十几个时辰的王爷叫醒了,却叫不醒熟睡的他。
所以,当他突然间被王爷的怒吼声吵醒,正要迷迷糊糊地睁眼时,又被王爷狠狠地往旁边一推,险些被推下床去,最后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面对的却是浑身赤裸精神奕奕的王爷扑头盖脸的一顿怒骂时,他发毛了。
“——啊!”
王爷正指着他大骂不要脸,险险地躺在床沿的半裸男人却突然发难,猛地翻身而起,一把将他扑倒在稻草堆上,瞪着一双豹眼,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王爷敏锐地感觉到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利,以他们俩现在一个全裸一个半裸的装备情况和这个暧昧无比的姿势来看,要不是男人脸色难看,简直……简直就像他要被那什么一样。
“你……反了你了……”王爷色厉内荏,话说得就没什么震慑力,“你……你这是要造反?”
石仲仿佛没听见似地,只用那种让他觉得有些畏惧的阴沉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就好像一头凶残的恶狼制服了肥美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上他的脖子。
“……”
王爷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畏缩了,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迅速地回忆了一下昨日的种种细节,觉得,作为造成两人眼下这种困境的罪魁祸首,他如果再继续寻衅生事,简直就太幼稚,太不成熟,太无理取闹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只好闭上嘴,收敛了眼中厉色,默默地看着男人,两人一个强硬,一个服软,四目交接,片刻过后,身下突然响起了“咕咕”的声音。
王爷顿时大窘。
“咳咳,”他掩饰地咳嗽两声,无视脸上的薄红,低声道,“本王饿了,有吃的吗?”
石仲的目光里那让他畏惧的东西立刻消失不见,换上了一种令他羞窘不堪的,审视般的眼神。片刻过后,他终于直起身子,放过了他,扯过自己的外衣往身上一披,下地往外走去,又变回了那个古板木讷的随从。
“请王爷稍等。”
“最好是有肉。”王爷不放心地补充道。
三十
这日将军散朝回来,在将军府门口下车,正要进门,却看见一个他不太想看见的人站在门口,用他惯有的愤怒目光看着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将军真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直接回府,可人家一个大活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大门口,叫人想要无视都难。
将军自认倒霉,走上前去。
“世子,你来找我,进去就行了,干嘛站在门口呢?”将军尽力表现得友善和蔼,甚至带上了些微笑。
“我才不要进去,”世子果然还是那个世子,一开口就让将军想翻白眼,“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嗯,有话咱们进去也能说嘛。”将军敷衍道。
世子瞪着眼睛:“我不进去,我就要在这里说!”
进去了就难免要看见那个可恶的阮孝白,他才不要呢!
将军觉得自己有时候……不,是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世子好像总是在愤怒中的奇特脑回路,只能将之归类于贵族青少年叛逆期的习惯性愤世嫉俗,点点头。
“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他挥手一指府门口的守卫和来往的路人,“说话多不方便,世子若不进去,在下就要自己回去了。”
“你!”世子愤怒地看着将军真的绕过了他若无其事地进门,更是生气,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在门口踟蹰片刻,终究还是愤愤地进去了。
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孝白在书房读书的时间,所以他跟着将军到了正厅,也没有见到他不想见的人。
将军揉着脑门儿在主位坐下了,招呼侍女给世子上了茶水,见他坐在椅子上不住地瞟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咳嗽两声,自己先开口。
“世子要说什么?”他心里不高兴,态度就很是散漫,“直说无妨。”
世子瞪着他,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久的一番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很难出口。
“世子?”将军见他有话又总不说,就有些不耐烦,碍于面子只得耐着性子问道,“你要说什么?倒是说呀。”
“你……”世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娶那样一个男妻?”
将军心里一滞,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为了此事不依不饶,登时便拉下了脸:“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世子站了起来,“我……但是,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和他,你们根本就不配!他有哪一点配得上你?你为什么要买他?要娶他?”
“在下分明说过,这是我和孝白的事,与世子半点关系也没有!”将军“嚯”地也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压抑着怒火,“你虽贵为世子,但孝白如今也是我孟骁阳的正经夫人,你几次三番对孝白说三道四,出言不逊,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世子红了眼睛,“你真是不辨是非!我这可都是为你好!”
他生得本就唇红齿白,清俊秀丽,如今这样一生气,白皙脸庞染了薄红,细看之下其实也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只可惜将军一介直男,又正在气头上,竟是不能欣赏这一番美色。
将军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有办法同世子正常地交流,气得都要笑了:“为我好?我谢谢你为我好行了吧?你现在立刻出去会更为我好!”
世子看着将军,也觉得自己一番苦心完全传达不到将军身上,又想到自己明明想要同他说却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口的话,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两只手垂在身子两侧,都不由地发起了颤。
“百里先生,正厅里的那幅画真的是前朝沈达绶的真迹?”孝白和百里先生一起走在走廊上,仍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样价值□□的大宝贝,应该要被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才对呀,怎么会被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在厅上呢?”
百里先生笑道:“其实在下也只是第一天过来的时候在门口远远地瞧了一眼,觉得那幅画很像他的手笔,没有细看所以也不太敢确定。”
孝白连连点头:“我们到了正厅,仔细瞧瞧不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我可要告诉将军,让他把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