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怀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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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蝉宫
【1】
“砰砰砰、梆梆梆”
不过一月不到的功夫,原是明月宫所在的废墟上就搭起了一座座的脚手架。石工们在玉石间敲打的声音响彻了半个宫闱。
伊宫照例沏好了茶水,领着几名青娥宫女到了施工主场。正抬头,便见着了被几个官员团团围住的张禹。
“张大人,先喝口茶歇歇的好。”伊宫迎上前去,道。
张禹轻颔了首算是谢过。围着的官员因着官阶太低,无福消受伊宫送来的好茶,只能退到一旁,坐在亭外的假石上休息。
张禹接了茶,先将杯盖起开来,轻抚了一下杯面的茶叶,才缓缓喝了下去。
“那小子,还病着?”
伊宫在一旁新添了一柱热水:“嗯。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冰窖里能冻死个人。公子那时身上就没着几件衣物,风寒是比常人要重了些。”
张禹轻笑:“他既然有胆子去烧了皇上的屋子,就该料到现在的下场。”
伊宫点头称是:“不过也多亏张大人求情 ,才救了公子一命。”
张禹听后,微愣了一下,将茶杯放在面前的玉石桌上。
伊宫掂量着接下来的话,福了福身:“张大人此次因着公子的过错被连累削了官爵,伊宫在此不盛感恩,他日得了机会必当回报。”
“算啦。。。你一小小的宫女,能有什么回报给本官的。”这话听了虽重,也算是张禹授了谢。伊宫估摸着,又接道:“陛下叫公子与张大人修这宫殿,不知。。。”
张禹知她话里的意思,心想这小妮子为了那景春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伊宫,陛下对令弟之情你不是不明白,怎还问我这些?!”
伊宫听了忙跪下道:“伊宫受教。”说完,便退下了。
待着伊宫走后,张禹又招了刚才的官员继续商量修缮新宫殿一事。俯首之间,见新修的宫殿四处冒着寒气,连带着四周的石匠们也遭罪。不禁想到:用神女峰千年寒玉修筑的宫殿,却是有几人住得,说来说去,也只是为了安放那人罢了。痴儿!
伊宫刚拉开房门,便见着床榻上的景春正挣扎着要走起。
“小祖宗,你就不能安分点儿!”
景春一听到伊宫的声音,连忙堆了笑脸抬起头来:“伊宫姐姐!”
伊宫回身将房门关严,避了外面正刮着的凉风。眼见秋日渐渐深了,离着冬天也近了:“公子叫奴婢一声姐姐,奴婢也算是承了这人情。那公子能不能也多听听姐姐的劝,将身子养好了要紧。”
景春被伊宫扶着靠在了床柱上,接着伊宫又扯了被子盖在了景春的身上,可算是捂严实了才停了手。
景春盯着伊宫嘻嘻地笑着:“早知道伊姐姐对我情深一片,居然愿意侍候我,而不去侍候那个狗皇帝。”
伊宫看他笑得没良心,心下一气,用手一拍景春的头:“小崽子,好没良心!我和张大人是被贬,被贬!你倒以为我们愿意。”
景春拉过伊宫的手,话里还是凉薄得很:“张大人一把老骨头,现在不坐丞相正好享清福。至于姐姐你嘛。。。”说罢,斜眉一挑,也算别有风情:“自然是为了和我这个心上人在一块儿啦!”
伊宫见着景春越发没个尊卑身份,忙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厉声道:“公子莫要再胡闹了。奴婢问您,明月宫的火真是公子放的!”
景春无辜地抬起脸来,稚嫩的脸庞上隐约像挂了两颗委屈的泪珠:“姐姐你想啊,若真是我放的,皇上还不一把连我也烧了么?”
“可陛下一口咬定了是你!若真不是,你怎么也不反驳!”
景春依旧是盯着伊宫,卸下了刚才的表情,却木讷了一整张脸:“要想的东西得手就好,还去管是怎么得到的么?”说罢,也再不与伊宫调笑,扯下被子,将放在床边的书拿到手里翻阅起来。
“公。。。”伊春见他这般反应,知是不想再与自己深谈:“我刚去向张大人打听了,这新修的宫殿陛下给命了名,叫‘寒蝉宫’。宫体全由寒玉打造,看样子,是想让公子。。。”正斟酌着话该怎么出口。
“帮着景差守墓。”景春在这头儿却接得飞快。
伊宫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也好,如此看来,是真真地被打入冷宫了呢!”景春话完,便笑着摇手道:“姐姐快下去歇着吧,莫要扰了我读书。”一句话说得眉飞色舞,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伊宫跪了安,也就走了。
伊宫知道自己是着了魔了,为了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敢当着淮南帝的面求请。明知这情求不得,但无论如何,都不想看着这个顶着与自己弟弟相似面庞的人死去。那时自己跪在那天寒地冻的冰室里,俯在淮南帝脚下:“陛下,奴婢是万万不能让景春公子有生命之危的。”那时淮南帝只阴鸷着脸,没有看任何人。等到张禹也跪着求情时,他更是气得一脚踢飞了一旁的冰雕桌椅,喝了句:“好,好得很!!那便让他守在景差身边,当给景差陪不是好了。。。你,你们!真是。。。要逼死朕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后,明月宫一夕尽毁,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只余灰烬。
【2】
深夜里,景春蜷缩在被褥间,也只是觉着冷。那日冰寒入体,听给自己把脉的大夫说,需得小心调理才可恢复。
正半梦半醒间,一个巨大的人影便压到了自己身上。只闻着气息,景春便知道是谁。那股子慑人的傲气,光闻着,也叫人胆寒:“陛下怎么得空儿上贱臣这儿来了。”
“废话。。。”一声令喝,景春的嘴就被人给堵上了。
一夜缠绵,床第间只萦绕着景春娇人的媚吟和南宫淮灼人的喘息。
事毕,景春全身酸软,连翻身也无力。南宫淮一边用手指揉捏着他的双珠,一边笑道:“你可真是‘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景春被他逗弄得全身轻颤,但眼皮却重得分也分不开。此一瞬间,他几乎只是下意识地拍开了南宫淮的手,有些孩子般的负气道:“臣这是‘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这一打,有些太过真实,动作和表情都没了力气去伪装。南宫淮却不知要如何应对。
半晌,景春才如清醒般地猛然睁开眼,只见淮南帝斜倚在床侧,直直地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数十秒,却是相顾无言。
临到寅时,要上朝了,淮南帝才开了口:“你此次做得不错,算是没被人识破了去。”
景春笑道:“陛下也总算兑了承诺,让贱臣见到了景差公子。”
淮南帝一听这话,“喝喝”笑了两声:“以后你可多得是机会见他,算是朕的特别恩典吧!”
景春依然是维持住了那笑意:“景春谢陛下。”
淮南帝听他话里毫无情绪,但面上又堆着让人猜不透的笑颜:“你进宫来,莫真的只是为了。。。”
虽然还是笑,一模一样,几乎找不出破绽的笑,但景春眼里却多了分亮光,直耀耀地射进南宫淮与他对视的眼里:“是,臣只想见见景差公子。”
依言烧了明月宫,让南宫淮借了这个由头贬了张禹和伊宫,也让对方松了防懈。做了这许多,的的确确只有唯一的这么个原因。
南宫淮盯着景春盯得出神,就连自己出手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自己也没发觉,更别提自己面上那时隐时现的宠溺的微笑:“你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南宫淮自己虽没发现,却吓得景春没了一秒的呼吸。
那样寻常般温柔的笑容,原来也是这个帝王能够拥有的东西。只是之前,却是藏到了哪里。
【3】
修缮宫殿一事,因着景春病了好几日,都交由了张禹一人手中。待景春病好了,寒蝉宫的修建也几乎到了完工的时候。
这日景春特地穿了官服,有模有样地去监工。却惊讶地发现,施工地上只有零星的工人在收尾,让他不得不感叹张禹大人的办事能力!
“张大人!”远远瞧见了张禹,景春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张禹摒退了旁边的人,也算客客气气地回应了景春:“景春公子的病可大好了!”
“那是当然,区区风寒,要不了我的命!”景春只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张禹横了他一眼:“这次的事,陛下也已经交待过我了。我虽不知道公子靠不靠得住,却是相信了陛下的眼光。”
景春竖了大拇指,夸张地说:“陛下的眼光,那可是相当地准啊!”
张禹却无奈地笑着摇头:“原来听伊宫说,别看你在皇上面前一副娇揉造作的样子,其实只是个孩子。今一见,还真是!”张禹也算是六旬老人了,面上却几乎见不了皱纹,看上去却更像是壮年,此刻一笑,更显得年轻许多。
景春却只是“嘿嘿”地打哈哈,跟着张禹进了寒蝉宫主殿。
寒蝉宫其实并非通体由寒玉所筑,只是在平常木石间掺了寒冰,虽温度比寻常宫殿里低,却也不至于冻坏了人。只是主殿,却真真是全由寒玉所筑,殿内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口冰玉所雕的棺材。四周陈设摆饰,却更像是会见大臣的大厅。
景春一见着棺材,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溜烟便跑了上去,对着棺材里的人傻笑。
“景春公子,你怎么见了景差公子就像见着亲人般!按年龄算,景差公子死的时候,你才至多十岁吧!”张禹走到一边的玉椅旁,却畏寒不敢坐下。
景春头也没回,真笑道:“我也不知怎么的,见着他心里就高兴。”
“听陛下说,那日你来求老臣带你入宫,其实就是为了见景差公子。”光听着淮南帝说,张禹心里其实半点也不相信的。
“嗯。”景春想也没想,就应道。
“这可更让老臣想不明白了。老臣是因为陛下连日未能入睡的旧疾才招见了公子,难不成。。。”其实张禹只想试试景春。没曾想,景春却一个轻巧的回身,但笑不语地看着张禹:“丞相大人,自从微臣入宫后,陛下可还半夜不寐过?”
在张禹心里,景春一席话犹如一记钟声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南宫淮夜不能寐之疾好说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若真如景春所言,他岂不是为了策划进宫一事而。。。
“张丞相。”正在张响思索之时,景春出言打断了他:“世上之事,往往看人心。有些事虽简单,里头却含了无尽的心思。有些事看上去虽像含了无尽的心思,原因却也简单得很。大人与其在简单的原因上下功夫,还不如往那复杂的心思里琢磨。”
景春说话时,挺直了身姿,发带夹着些许发丝在殿内轻轻摇曳,居然让张禹心中想到了四个字——浩然正气。他猛地醒悟过来,这次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老臣不才,请公子莫见怪。”张禹揖了一揖,景春也只是回了一礼。
【3】
景春和伊宫入住寒蝉宫大约是半月之后,虽说伊宫的确有想在景春身边贴身服侍的念头,但到底她是南宫淮的贴身奴婢,南宫淮趁着没人在意的空档,也就把人招回身边了。只是伊宫放心不下景春,时常去寒蝉宫照顾着
偌大的宫殿,因着寒气太重,淮南帝便下旨在朝日宫的西侧仿着明月宫的样子又造了一座宫殿。名字仍沿用了“明月宫”,往日明月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迁到了那处。
于是,寒蝉宫里,也就只住着景春一人。
朝上虽没人敢说些什么,但私底下,都流传着:景春圣宠,因与淮南帝赌气一把火烧了明月宫,更逼着淮南帝为其专修了一座寝宫。而丞相张禹据理力争,却落了个削官去爵的下场,最后更是被贬去监工寒蝉宫的修建,可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一句话,红颜祸水!
景春听了,也只是如此评价:“什么红颜祸水!张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