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相-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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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意外,何况乔楚平素都是一副冷面孔,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得如此评价,所以苏青闻言惊讶,却也是再也不敢坐下了,只垂手站在乔楚面前,听他继续。
乔楚继续道:“你这孩子是个知礼的,但有时候又知礼的让人心疼,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们那个不是目中无人的性子,偏你平素言语都太合乎于度,固然让人难以挑出错来,却也是十足令人心疼。”
苏青闻言震动,自然听出了乔楚言语中的诸多话别意。只一贯低着头道:“承蒙先生故来关照了,暮归一身落魄,无以为报。”
乔楚道:“哪须得你来报答我?我说此言又何曾期过你的报答?但我心中有一问不吐不快。”
“先生请讲。”
乔楚看向她,“你是我得意弟子,所以纵然我无力与顾家相抗,却也要问上一问:——你可甘愿去漠北苦寒之地?”
苏青浑身一震。
乔楚这话里分明有着背水一战的决心。
她自己亦是没有料到,她不过平素安稳做事,何德何能能劳得乔楚生出要亲自去文帝身边承情的想法?
但她只是躬了身,道:“先生,陛下文书已下,此事便无回旋余地,何况青何德何能,能让先生至此?”
她顿了顿,再躬身,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之恩,暮归深铭五内,还望先生日后珍重。”
言罢深深的福了下去。
第七十一章 燕燕于飞
要往漠北去这事儿苏青谁也没告诉,加之那道旨意是文帝直接发给乔楚的,所以也隐秘,就是廿一,苏青几度度他面上神色,似乎也是不知道的。
但这日偏就逢上辛阙着急忙慌的来找她。见了面也不直说,打眼色让苏青把周围的人都打发下去。
苏青见状便挥了挥手。
待门关上之后,辛阙才问道:“你怎地也要往漠北去?”
情状很是急切。
苏青倒是不惊讶,这事儿就在京城里头,哪能够瞒得过这些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家族?
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她让辛阙坐下,嘴角笑容合宜,“你既然都跑到我这里来了,肯定是把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也肯定知道这事儿是顾家在插手,虽说旨意是直接落在乔大人那边的,但到底也是旨意,哪就那样容易就悖了?”她面上神色从容,“既是往来无可奈何,不妨乖巧离去的好。”
辛阙目光专注于她,凝了好几秒,面上的着急神色渐渐褪去,显现出一种深沉的模样。
“你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在东宫的时候你和顾女萝达成了某种共识?”
辛阙一贯是个泼皮爱闹的性子,蓦然摆出这样严肃的神色来,苏青看着感觉很是奇怪。
但这事儿哪里是她和顾女萝达成的约定?她当初也不过是同顾女萝讲好,以顾家的那本册子来换取她离开东宫罢了。她当时什么也不明了,又怎么能对着顾女萝提出等量的条件来,让顾女萝为她办成一件事?
辛阙却也是个极能察言观色的,见她眸子里流露出那么一丁点不赞同的意思的时候,就笑道:
“我说你也没那个手段和资源让顾女萝为你所用,当初能够借着册子的事情从东宫出来已是大幸,哪里能再期望你布局到今日?何况彼时穆老将军的消息也还安好着,有梧舟在此,你又怎么会生出离京的心思?”
苏青撇了撇嘴。
“顾家走出这一步,也是我实未想到的。初闻也甚是惊讶,但这两日居于府中,左右想些,也大抵能够明白他们的想法。”
辛阙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原本是没个思路的,只想着漠北本是我熟悉的地方,何况穆放现今也去了那里。苏,穆两家在漠北的影响本就是极强的,薛凯虽说在那里待了一年,但未必能够很好的稳住局面。何况穆老将军之前还死了。”
所以穆放和苏青的回归,对于薛凯来说绝对是个大打击。
辛阙点了头,便是很明白。
“但这样就说不明白了。前后左右都想过,没有遗漏之后,我便换了个思路,想看看要是我在顾女萝的位置上,面对东南那边布下的局已经被破,穆老将军死亡,穆放归乎漠北的局面,会怎么做。然后我突然被提醒起来,我早就不是北苏青了,我是江南苏府的苏青。——这一点才应该是顾家制谋得出发点。”
辛阙脑子动的很快,闻言就眯了眼睛,食指微曲,指骨敲击桌面,“他们已知穆放心思不在顾家,又忌惮着他现今是穆家的族长,你又是直接看了册子的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把你们一网打尽?”
苏青点了头。
辛阙眉头依然皱着,望向她,“怎地看你的模样一点也不担心?还是说已然胸有成竹?”
苏青道:“他们一直当我只是南苏青,是个养在闺阁事不识的千金小姐,这是他们最大的一个误区,用的妥当了,反倒能够出其不意。”
“以身涉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辛阙偏首一笑,“也亏得你是在乔大人手下执笔的,怎地还犯这样的错误?这话能用在这里?”
苏青只一笑,“你明了我得意思也就罢了,何苦非要挑刺儿出来?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辛阙一笑。
目光里的玩笑神色却渐渐散去,只余一潭幽幽水影,“当真决定往漠北去了?你在顾家人的眼里是南苏青,在漠北那些武将眼里也会是南苏青,若薛凯真要在暗地里做点什么,除了梧舟,你有有个什么依靠?何况梧舟也不可常常伴你身边。”
苏青笑道:“我对漠北终究比京城熟悉些,若真有个什么意外,就是逃跑,恐怕也比京城自在些。你又担心什么?”
辛阙便只得沉默。
头埋得低低的,过了好久才道:“你们都是能远离盛京的,只我一人自出生到现今都困于此地,很难走出去,不管是漠北还是江南。何况平素也便一人在京,交好的友人尽皆在外。好容易去岁见着你俩来了,却不想就几月功夫,就又要生离。”
声音里有悲怆意思。
苏青道:“还说我是个伤别离的性子,你怎地也是如此?又不是从此一别再不相见了,没由来的这样感伤!存心让我离开的不安稳呢。”
辛阙便是抬头一笑,“这话可真气人,分明是极好的离别愁味,偏被你这一点不解风情的尽皆破坏掉了。还是你非得同我对着干你才开心?”
苏青笑,“我又不惟现今才是这样古怪泼皮的性子,你与我相交这许久竟还一点不知?所以我还是早早离去了的好,省得你再过几月就厌起我这聒噪性子来。”
辛阙鄙视的瞅了她一眼,瘪嘴。
但到底没法真狠下心肠来,自顾自在那里纠结了好久,方问:“你原说你假设站在顾家位置上思考此事,可想了他们的下一步棋了?脑子里可有用对得法子了?”
苏青颔首,“你便放心罢。”
随即却又笑道:“虽你和苏信无甚相交,却偏怎么学了他一贯的姆妈性子?当我是个小孩子不成?还是你原本内里就是这样唠叨?”
辛阙狠狠瞪了她一眼,“苏暮归,你果然是个泼皮性子!一日不噎我几句,你便是不能开心是吧???”
说的咬牙切齿的,苏青却只是掩着嘴巴笑,“望楼望楼,怎地你这般易被激怒,什么时候才能脱掉你这孩童心性?”
辛阙只哼哼,“倒似你不似个孩童了似的。”
苏青只一贯的笑。
等到辛阙离去了,苏青才让廿一进来,道:“倒是我错估你了,既是辛阙都巴巴的跑来了,你自然也是知道了我将要往漠北的事情了。”
廿一垂首,“是。”
“这是顾家走的棋,但苏家这边执不插手的态度,必然有后步,是什么?”
廿一没有抬头,双手具交握身前,道:“主子四月十六归来,姑娘若心存疑问,不妨直问主子的好。”
苏青身子一震。
四月十六归来,偏她四月十七也就离去了。
第一章 北有归欤之音
四月十七,宜婚庆,宜出行。
光景还早,城北的柳子林就排了一溜儿的马车,挤的凑凑的。苏青被众人围在里面,抿着唇矜持的笑。
辛阙没有来,昨晚上本说陪她守夜不眠来着,临到了了,偏又爽约,只让小童送了封信来,说是不堪离别之苦,不肯来了。苏青也就只好拿着信苦笑。
她在人群里寻了半晌,没见着想见的那人,倒是面前顾女萝时不时的窜进她的视野里来,笑:“妹妹这是怎么了?这般心不在焉?”
苏青笑道:“本当京城已是北境,哪里知道现今还要往更北的地方走?虽在这里待得不久,但到底有些念念不忘。”
顾女萝亲热的凑上前来,挽着她的手,看着距离她们俩不远处或站或席地而坐的那许多人,同她笑道:“妹妹今时日能够邀得诸大人至此,实际已是一种能耐,姐姐想,凭着妹妹的能耐,在漠北想必也能够走得风生水起。姐姐便先在此恭贺妹妹了。”
说着微微屈了膝。
苏青赶紧笑着还礼,笑道:“哪里敢受姐姐的礼。”眼见着华府的马车过来了,赶紧同顾女萝笑道:“华家姐姐来了,妹妹去迎迎。”
顾女萝笑着点了头。
苏青赶紧远离。
每次跟顾女萝说话都得假笑,瞧着就特别不爽利,能说上这么两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说下去,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冲上去揍人。
相比之下,就是华千仪一向冷面,也比顾女萝好得多。
华千仪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苏青在旁边立着,面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往远处瞅见顾女萝同她招了招手,心里哪里还不明白,颔首回了顾女萝之后,打趣苏青,“不过才同她说了多久功夫的话,你便受不得了?”
苏青无奈的点了点头,“本性愚钝,最受不来这些面上的无趣事情,以前爹爹就应此事笑过我。”
华千仪扶着丫鬟的手下来,笑道:“今日也便只有一个顾女萝,太子没有随同过来,不然你又当如何?若是今日二皇子殿下爱玩闹的那边痴性儿犯了,也来此凑热闹,你又当如何?”
苏青便道:“既是今日没来倒也罢了,若真是来了,便再计较来的事情罢。”她看了看华千仪,唇角勾起来,“何况真要是姬越来了,有你在这里,又担心什么,他从来都害怕你的。”
华千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路途又不远,转眼就又看见顾女萝在那边笑着立着,等着他们过来。还好现今有了华千仪在这里立着,苏青怎么都要好受一些。
日头过了一半,众家见着礼节到底全了,才陆陆续续的散回去,华千仪等在最后,扶着丫鬟的手在马车下立了好一会儿,犹疑了好久,才道了句:
“保重。”
苏青笑着点了点头。
她目送华千仪远去,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柳子林,又回顾这满目飘摇张扬的柳枝,垂首微微一叹。
廿一在她身后立着,等了足够长的时间,才开口,唤她:“姑娘?”
苏青敛了心神,回过身来,“走罢。”
当就是坐上马车,她心思也静不下来。
昨日早些时候,苏宥本是很欢喜热闹的让她一直待在宅子里等姬篱回来的。苏青同他说道了半晌,见他没个松动的意思,只好嘴角抽抽,应了。
但是实际上没个事情做,苏青心里想着回漠北的情景,怎么也看不进去书。苏宥倒是好几次都想同她说些什么,但临到了了,大概是又想起来她终究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心里也就梗得慌,话题也便说不起来了。
本身等待时光就足够漫长,这么一来,给人的感觉也就越发漫长了。
但到傍晚的时候还不见影子,苏宥面上就有些微囧,但还是抱着希望,让廿一先去做些吃的来,说是用些吃食,喝些东西,终究要好些。
辛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