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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纵使相逢-第22部分

小说: 纵使相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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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样子十七八岁,说起话来泰安自若,仿佛一切都不出所料,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没等姝宜开口,宫女自己报上了名字:“奴婢霁月,是长安宫的宫女。”姝宜打量着霁月,见她虽然眉清目秀,却并不出众,竟在心底送了一口气。
“皇上让奴婢找些不要的东西扔掉,免得姑娘看着烦心。”霁月说罢,麻利的打开衣柜,蹲□,手臂往里探着,从里面捧出一个红褐色的大盒子。
也许是年头太久,甚至连边角的贴金都有些磨损。霁月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捧在手里,朝姝宜微笑着,便退了出去。

“啪!”沉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姝宜朝外面张望,只见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首饰,不远处,那个黑色的大盒子躺在地上。
霁月惊呼着,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念叨着什么,将已经残破的手镯、发簪,一一拾起,放入盒子。霁月抬起头,偶然间看见姝宜正朝自己看去,眼神躲闪着,手下的动作快了许多。

“杜若,你去和霁月说,这些东西我会拿给皇上的,就说是收拾东西时弄散了。”杜若虽然不解,但也小跑着传达了姝宜的话。霁月起身朝玉琼苑行了一个屈膝礼,便匆匆离去。

那些东西果然不是要扔掉的。姝宜暗自想着,只道怎会有人对即将要扔掉的东西如此珍视地放在红木盒子、捧在手里,见到霁月如此慌张,便心下明了。
虽然口头上说要扔掉,却也只是从这里拿出去的一个借口,抑或是东西的主人总在犹豫着要不要扔掉它吧。
她走到那些破碎的首饰前面,一一端详着。它们的确是十分精致的东西,尤其是那枚透白的盘形雕花玉佩,通透光亮,却已经摔成两半,实在可惜。还有那枚绞金线的发簪,虽然样式老旧了些,但工艺仍是极好的。

算啦,反正它们的主人不愿意亲手来拿,也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吧。姝宜看着杜若将它们一并放入盒子里,拿进玉琼苑,放在门口针对着的桌子上。

“朕叫你来,不是真要你当什么女官的……”诸葛琰的目光投向那个随意放在桌上的首饰盒,突然停住话头,沉默片刻,又道,“霁月没把它们扔掉吗?”
“原来是要扔掉的东西啊,那我就安心了。”姝宜吃了一惊,因为霁月对盒子的态度十分谨慎,难道是她多想了?她捕捉着诸葛琰脸上细微的变化,见他眉头轻蹙,顿时明白过来,这些首饰的主人,也就是诸葛琰,竟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也难怪霁月如此紧张。
姝宜顿了顿,又说道:“刚才一个宫女要拿走,让我给拦下。刚才打开来看,手一滑,便摔在地上,可惜了这些玉佩。”

诸葛琰眉头拧了起来,把首饰盒拿在手上,轻轻打开,挑出那摔成两半的玉佩:“成色确实极好,可惜送它的人没安好心。”他顺手把玉佩扔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哪个倒霉蛋惹到诸葛琰,连一块上好的玉佩都抵不过他的敌意?姝宜暗自替玉佩的主人叫苦,眼睛瞥到泛着光泽的碎片上。即使裂开,玉佩上两朵交缠着的杜鹃,仍不失立体与精致,跳入人的心房。

“啪擦。”姝宜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裂开的声音,痛到深处。她见过这枚玉佩,哪怕只有一眼,她也记得。那是洛王诸葛璇送给诸葛琰的,而诸葛琰却转手就给了她,为此,还是皇子的两个男人还争执了几句,甚至还气哭了一个女人。
她怎么会忘记呢?那是她被拉进马车、来到苍梧宫的第一天,诸葛琰打着争玉佩的借口抢女人,又打着抢女人的借口争皇位。

“一块玉佩而已,吓成这样?”诸葛琰看着姝宜,姝宜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赶紧给你家小姐拿块儿帕子。”
原来她正在流泪,她居然没有感觉。破碎的玉佩,重拾的回忆,和不断往外涌的泪水,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杜若听诸葛琰发话了,慌忙从袖中掏出一枚方帕,伸手要拭去姝宜脸上的泪水。
姝宜接过手帕,自己擦了起来。被别人擦去泪水,仿佛被人知晓了秘密似的,连回忆也会被带走、抹去。

诸葛琰不再理会姝宜,自顾自地翻捡着乱成一团的首饰盒。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十分满足似的,带着一抹胜利的微笑,手里握着一枚发簪——正是之前她特别注意到的那枚——如此精致的东西,真的不是用来扔掉的。

“送给你,你却不要,如今也只能躺在盒子里……”诸葛琰自言自语着,浑然不顾尚在悲伤中的姝宜,和一个从宫外来的丫头。

能让诸葛琰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是一般人吧。是夏梅儿还是何涟漪?抑或是更久以前,她还没到苍梧宫的时候的其他人?姝宜的心尖仿佛被醋浸过,一阵酸意涌了上来。

“你说喜欢木制的,带着一种香味,朕找人做了一枚一样的,用的就是苍梧宫门口那棵梧桐,谁料……”

姝宜的泪水决堤似的,不停地往外涌。记忆更如洪水猛兽般,要将她整个吞下。她记得诸葛琰要送给她什么,她只瞟了一眼,便拒绝了。记忆虽然模糊,也知道那是一枝黄灿灿的发簪。
如果是,那诸葛琰手里的就是当初要送给她的,而他……正沉浸在那段记忆力……

姝宜发疯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诸葛琰面前,一把抢过那枚簪子,然后打开那个带着岁月痕迹的木盒,从它的最下面翻出一块儿眨眼的绸布,绸布下面,露出一截发簪。
诸葛琰刚刚说的,就是它吗?和她原先别在头上那支很是相似,却通身刻满祥云图案。

“放手!”如寒冰般渗人的声音从诸葛琰口中发出,深深滴刺进姝宜的心里。他心里还有她吧?她却永远不能和他相认了。
深邃的黑眸像一汪结了冰的池水,她看不透冰面下面是什么。她眼含着泪,默默地放下那枚本应属于她的发簪。她的心里沉甸甸的,因为那段难以言说的过去,被重新拾起,自己飘渺的感情也总算有了定论。

诸葛琰拿着两枚簪子,言辞冷漠,或许还带着一丝警告:“在朕的人取走这盒子之前,你不能踏入玉琼苑半步!”

他显然生气了,一道口谕将姝宜从玉琼苑赶了出来。杜若诺诺地行礼,扯了扯尚沉浸在回忆中的姝宜。姝宜抑制不住内心的窃喜,微微扬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杜若以为自己的主子被吓坏了,拉着的衣角,硬生生地让姝宜行了个礼。诸葛琰“哼”了一声,甩着宽大的衣袖,昂首阔步,走出玉琼苑,离开了长安宫。

诸葛琰的背影渐渐消失,姝宜终于按捺不住,嘴角使劲向上扬着,庆幸着在自己爱他的时候,他也在乎她。可她又哭了,因为这都与她无关了,她不是苏即,苏即早就死了,她是姝宜,三岁的孩子。

“小姐,你笑……哭什么?”杜若被她的举动惊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经历了这么多事,一直安静如常,如今又哭又笑的,莫不是憋出毛病来了?

姝宜沉浸在种种回忆之中,无暇理会旁人,虽然哭累了,却也不胜欢喜。




30

30、黑色骏马 。。。 
 
 
玉兰花早已凋零,尖嫩的绿芽钻了出来,彰显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春意。

玉琼苑一别,姝宜再也没和诸葛琰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都难得见上一回。偶尔从几个宫女的闲谈中,姝宜才知道,诸葛琰和几位重臣在朝堂之上大吵一架,很不给皇上面子。
如今,几位大臣称病不上朝,简直就是在和皇上叫嚣。

什么人敢跟他耍脾气?连璩沐、璩远这样的老手都……不知不觉间,姝宜触碰了自己一直不愿想也不敢想的地方——她的父亲和叔父,是否还在南疆,是否……她奋力甩了甩头,逃避着,不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情。

或许朝堂之上的分歧已经得到缓解,诸葛琰的身影又时常出现在姝宜眼前,甚至连早膳都是一起用的,这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你爱吃哪种?朕叫他们做给你。”诸葛琰出其不意的问题着实让姝宜吃了一惊,她拿着筷子的微微颤动着,刚被夹起的桂花糕掉在桌上。
“桂花糕?倒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他神色恍惚,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枚未能送入口中的桂花糕,喃喃道,“你不怕朕在你的饭菜里下毒吗?”
“皇上不怕自己吃到那块下了毒的吗?”姝宜口中虽然说得随意,心里却有些嘀咕,稍稍回敬了一句,便不再动筷。

“你不怕朕杀了你?”就像是最柔软最光滑的丝绸一样,这句话从诸葛琰的两片薄唇中滑落出来,拂过她的心弦。

她本想着,这条命,是上天赐给她重新见到他的筹码,若上天要收回去,她绝一定会微笑着离开。然而,诸葛琰迷离的眼神,却让她想起很多沉重的东西——她这条命搭上了一个未曾谋面的母亲、一个细心照顾她的侍卫,还有一直对他悉心呵护的父亲和叔父,她的生命先承载着四个人,最后才是她自己。

一声轻笑,诸葛琰接过霁月递来的面巾,轻轻擦拭着并无污物的唇,然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姝宜的视线。

这世间真的有轮回吗?早朝时,他脑海中盘旋着这个问题,连和大臣们争吵都没有顾得上来。早朝过后,他有些后悔,他堂堂一国之主,居然因为一个女子感怀,甚至连国家的政事都……这样想着,他一手托起额头,几分懊悔、几分无奈。

诸葛琰撇开随行的宫女、太监,一人来到苍梧宫,那个曾和他一起度过最艰难日子的地方。
他在梧桐树旁蹲□,从怀中摸出一枚发簪,耀眼的龙袍垂在地上。

“既然从这里来,就回到这里吧。”他把包裹在绸布中的发簪取了出来,一松手,绸布随风而去。他凝视着手中最后能怀念苏即的东西,心里一阵翻滚,微微昂起头。

经过时间的磨练,那棵梧桐树更加粗壮,当初被削掉的树枝已经被繁复的粗枝和嫩芽掩盖着,无处寻觅。
梧桐树,这是我们的秘密,帮朕守住这秘密吧。

在心底念着,诸葛琰从一旁捡了一颗石子,缓缓地划在泥土中,想要挖出一个小坑。

他拿着树枝找到一个工匠,他还记得工匠当时的眼神,惊奇大于找到活计的喜悦。
像他这样穿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他嘲笑着自己的过去,把发钗放在土坑里,往里面填土。

不对!除了那个工匠,还能有谁知道木钗的事情?一个才来长安宫的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他和……他苏即的秘密?
诸葛琰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与他生死相离得名字,不知不觉地摇了摇头。

一张娇软的面孔进入他的脑海,他紧蹙眉头,忽而又放松,然后整张脸紧绷起来。姝宜对那枚玉佩的反应,也不同寻常啊。
除了他和诸葛璇,除了夏梅儿,还有谁见过那枚玉佩?无法相信这种可能。

他“嗖”地站起身,右手握拳,像是要展开一场决斗。除了她,只能是诸葛璇,如果姝宜和诸葛璇有关系——或许真有轮回,或许是一个想东山再起的兄弟。
虽然他心底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些,却忍不住猜测着一个他又怕又喜的可能:璩姝宜,就是苏即。

需要弄清的事情太多,把一个可能弄垮自己的人呆在一起又十分危险。
他思忖着,想起一个才见过面的人:平王诸葛玠。在渝州,有平王的照顾,不论是何种结果,都能很好地掌握。

春风愈来愈暖,只能多添几抹颜色,而每日早膳时那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和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经比春雨还细润,悄悄地潜进姝宜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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