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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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她好歹是相国大人的女儿,就算这座小宅子有了新主人,她拜访一下又何妨?
风从门敞开的地方钻进屋子里,里面的人放下手中的东西,稍稍整了整衣摆,端正坐好,低头看向姝宜。那人一身灰白色菱纹长袍,高高梳起的发髻更彰显脸部的轮廓。他端坐在小凳上,凝视着慢慢走近的小人儿。
“你一个人来的?”
居然是他,他在揽月小筑!沉湎在旧地重游又遇故人的错愕和悲喜交加之中,时间像停住似的。姝宜不安的心更加扑通扑通地使劲跳着,就要跳出胸膛、顶出她的喉咙。
如果被他知道她还活着,如果被他认出来可怎么办才好,他是不是还要把她抓进马车,然后一路奔向皇宫、帮助他成就一番大业?
她站在小屋中央,抬头看着即使坐在小凳上依旧高大的身躯,哪里顾得上听他说话。
“朕不把你溜出来的事告诉你爹,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在这里见过朕,好不好?”
姝宜久久不回答他的话。没见有人来,诸葛琰已经确定就是她独自溜了出来。他何尝不是偷偷走到这里呢!
“苏即?”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认出他。很快,她知道自己听错了。
她怎么会被认出来,他又何尝记得他?姝宜才是她现在唯一能面对他的身份。就像一道才结痂的伤疤被掀开,她望着眼前正认认真真地征求她意见的男人,默默地点头。
苏即,姝宜,原来上天给她安排了一个如此相似的名字。姝宜松了一口气,嘲笑着自己毫无缘由的担忧。
抬眼时,诸葛琰正扭着身子,一个开启着的深色雕纹木盒放在桌子中央。他端详着、叹息着,然后“啪”地一声把它合上。
姝宜被这声音一惊,紧绷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然后,过往的回忆一下涌进来,冲散理智,夺出眼眶。
她为什么要哭呢?爱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比生离死别还要痛苦吧。哦,原来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姝宜心里想着,越哭越凶。
诸葛琰扭过脸,见女孩已经哭成泪人,一边劝着,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方丝帕。
他皱着眉,蹲下来把手帕放在姝宜手上,姝宜却一点也不领情,抽泣着,手帕掉在地上。诸葛琰拾起手帕,轻轻弹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拨开姝宜揉着眼睛的手,擦去脸上的泪。
“小孩子,哭个没完。”诸葛琰从没哄过孩子,唯独会拿自己的皇子身份对诸葛珣、诸葛琛说教一番。此刻,只会说些生硬的话,无疑惹得姝宜哭得更凶。
“你才是小孩子!你才是小孩子!”泪水如断了线的串珠,啪嗒啪嗒地滴在绸缎衣服上、滴在琉璃砖块上。
“好好好,我是小孩子,我是!”一代帝王在孩子面前也变得温柔起来,顺着姝宜的话,哄着她。
时间从指间溜走,诸葛琰蹲得两腿发麻,刚要站起身,却被姝宜死死拉住。
“也罢!”那双还红肿的眼睛刺中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双手撑住姝宜的胳膊,一把抱起她,做到椅子上。
她笑了,不带一丝忧伤。他完完全全是她的,他无暇顾及其他,他也无法怀疑她、利用她,因为她是那样的渺小和无害,因为他已经得了帝位!
“姝宜?你在吗?”有人喊着她的名字,然后随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进了揽月小筑。
诸葛琰见有人前来,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怀中还有一个孩子,便只得坐在远处。
“别藏了,你爹已经知道你溜了出来——”
听到此,姝宜浑身一颤,挣扎着从诸葛琰怀里跳到地上,往侧室跑去。她怎么能确定璩远不是在诓她?死过一次人,怎么也比别人多长了一个心眼。
她这个叔父可不是省油的灯,而她也不是榆木疙瘩。
“反应得倒快。”一溜烟的小跑,姝宜已经没了踪影。外面有诸葛琰坐镇,璩远定不会贸然往里闯。姝宜坐在青色帷帐包围的软床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皇上?”璩远推门而入,见到诸葛琰,惊讶得忘记行礼。
一尘不染的地面,是经常有人打理的痕迹。地上湿漉漉的手帕……难道他哭过?难道皇上还没忘记苏姑娘?否则又为何来揽月小筑?
璩远能相信诸葛琰难以忘记有着绝世容颜的苏即,却怎么都不会说服自己相信诸葛琰为一个女人哭泣。璩远看着诸葛琰的长袍,又看看他年少老成的脸——他当然没哭过,可这手帕被谁用过?
诸葛琰抻了抻已被姝宜弄得皱巴巴的袍子,正色道:“怎么,找人找到这儿来了?”
“皇上见笑。微臣的侄女走丢了,正四处找着,就到了这里。”
“朕也刚好路过这里,顺便进来坐坐,没看见你家姝宜。去别处找吧。”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他没问皇上为何在此,皇上也无需解释。那张完美的脸当真是让人难忘,毕竟连他才只见过一面,却也为之倾倒。可是姝宜到底去了哪里,明明有人看到她往这边走。
难道说那手帕……璩远越想越觉得可疑,行礼退下,却并未走远。
姝宜从走到方桌一旁的木椅上,用双臂撑住身体的重量,奋力一跃,小身子在宽大的椅子上显得更加微不足道。
“被人找上门来还不回去?”姝宜不语,外面锵锵的脚步声替她回答着。
“陛下,奴才刚看到璩大人在门口徘徊。是璩远璩大人。”
处处跟随着诸葛琰的人,除了张啸还能有谁?姝宜看着那个黑影走入光明,看清了他的脸。
她冲诸葛琰挑着细长的柳眉,不说话,却一点也不妨碍她传达自己的意思。
在诸葛琰看来,姝宜表达的意思近乎挑衅。那一副“幸好我没听你的话”的样子,实在让他不快。
大人的心思都被她看的透彻,她真是得到了璩沐这个老狐狸的真传。
“民女告退。”姝宜见诸葛琰沉思状,便借机快速告辞,才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陛下虽然被人发现了,也一定要替我保密的。”
“朕怎么对一个小孩子失言,放心去吧。”诸葛琰哭笑不得,见那小小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也要起身。
“现在朕也帮你瞒不住了。”躺在琉璃砖上的手帕映入眼帘,诸葛琰摇头笑着,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拂袖而去。
16
16、南疆地图 。。。
姝宜垂着头,小步往苍梧宫走去。还好,一路上并未遇见璩远,甚至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也格外顺利,那个守门的侍卫正在和一个丫鬟说着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直奔昭月殿,飞速解开衣裳、摆好鞋子,钻进被窝。
午休的时间大约就要过了,杜若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羹给她。果然,杜若敲门而入,后面跟着的红生端着那碗红枣羹。
她从来没打算吃过,可既然吩咐杜若去做,又不好不吃,便随意喝了两口就放在一旁。
“叔父回来了吗?”她简短地问着,打听着他的动向。
“刚才在厨房看到他。”
厨房?他去厨房做什么?姝宜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只盼望着璩远不知道她出过苍梧宫,还见到诸葛琰。
“姝宜,起来了吗?”正想着,璩远的声音已经到了。
“起来啦——”她打起精神,朗声回答道。
*
门没关,她能看见他正往昭月殿走。
“呦,这一觉睡得,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璩远劈头就问,看样子是有所怀疑。
“可能睡太久吧……叔父怎么有空来看我?”她含糊着岔开话题,幸好璩远没有追问,否则她只能撒谎说做了噩梦。
在他面前,话说得多就会被他看出破绽。如果非要解释更多,她溜出去的事情保不准就被发现。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姓璩,璩远也是个聪明人。杂乱的衣裳、沾着灰尘的鞋子,还有落在揽月小筑的手帕和红肿着双眼的姝宜,他不必问。甚至连去揽月小筑找人都是多余的,因为他看到过一个和她极为相像的侧影进了揽月小筑。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呢?
“有人欺负你?”璩远实在想不出别的答案,试探地问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相国大人的女儿!”姝宜咯咯笑着,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那就好。璩远悬着的心回落到胸腔,再没有停留的理由,便匆匆离开昭月殿。
璩家的男人还是那么忙碌,姝宜很难见上他们一面。又或许因为太忙,璩远还是不能带他出去,最可怕的是,她发现各个宫门的守卫都增派了人手。
到头来,她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吗?也难怪,他毕竟在揽月小筑里转了一圈,发现蛛丝马迹也不是不可能。
姝宜心中略有懊悔,只怪自己太过大意,又太爱感怀过去。
一大清早,姝宜便被几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吵得踢翻了被子。已是深秋,为何还有鸟儿徘徊在肃穆的京城,不去南方度过一个温暖的春天?哈,管它的!反正也无视可做,干脆窝在被窝里,暖暖的,多好!
这样想着,本来不是什么难事——两个做主的人一个一大早就出了门,另一个昨晚就没回来,还有谁能叫动她呢?
姝宜把整个身子都裹在棉被里,只剩下两个眨巴眨巴的眼睛,小声吩咐杜若今日不必吃早饭,便合上双眼。
唔,还真是暖和的早晨。她想着,舒服地哼唧着,直到杜若再次进入昭月殿。
“不是说不吃了吗?”姝宜转过身问道。
“小姐……宣王和宁王来了,说是带了些东西要送给小姐……”杜若支吾着,生怕打扰这位大小姐的美梦。
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她想赖床的时候来。姝宜把极不情愿地把一只胳膊伸出被窝,又立刻缩了回去。
“就说我病了,今天不宜见客。”她扭过脸去,把头也藏在暖和的被子里,不再搭理杜若。
杜若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一边是自家的大小姐,一边是皇上的弟弟,她都惹不起啊!杜若转身往外走,又不知如何给两位王爷回话,只得转回来。
“小姐还是起来吧,两位王爷咱们可惹不起,尤其是那个宁王。”
“什么?”姝宜把脸转过来,看着杜若,“宁王怎么了?”
“宁王两岁的时候和小公主——和小郡主抢一只兔子,闹到先皇那里,先皇把兔子给了小郡主。”
“然后呢?
“然后,兔子被宁王抢了过去,杀了!”杜若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十分清晰。
姝宜一骨碌爬了起来,抓住杜若的胳膊:“你说真的?”
“那当然!先皇不但没生气,还赐给宁王一把南疆的宝刀……上面镶满了珠宝……”杜若一边说,一边凑近姝宜的耳朵,“这事情啊,皇宫里没有人不知道……”
还赏赐一把宝刀吗?奖罚分明、暴虐无度,倒像是诸葛清越的作风。当年诸葛琰不也是这样吸引住诸葛清越的目光吗。
想到诸葛琰,她就浑身不自在。偏偏脑海中又浮现出满身鲜血的小白兔的身影,更是不寒而栗。
待杜若任劳任怨地帮姝宜洗漱完毕,又挑了件得体的裙装穿好,已过去大半个时辰。见姝宜姗姗来迟,两位王爷并未表示不满,反而是诸葛珣赶忙站起身。
“姝宜,本王说过要带五弟来道歉,今天就是兑现这句诺言。”顺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褐色绸袍垂下来,沙沙作响,衬得诸葛珣的声音更加深沉。
姝宜堆笑着,看向站在诸葛珣身后的男孩,心里不满,但也不敢发作:“小女怎敢让宁王道歉,本就是我的不是,应该由我道歉——”
诸葛珣挑起眉毛,他背后的孩子甚至走上前来:“哼,你知错就好!本王看你年纪尚幼,不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