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倾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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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他抬头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红,“没想太多……如果没死在战场上的话,就跟着将军,立军功,找点职务,回去好侍奉爹娘,照顾弟。弟。”
语气太过平淡,太过朴实,相较起官场的利益熏心,又单纯的有些令人悲哀。如果没有这些战争,他们又何必背井离乡,整日为着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担惊受怕。
不知怎的,他心中猛然背负起一层罪恶感,这种罪恶感之前不是没有,但都没有今天,面对着一个北凤士兵单纯的傻笑来得强烈。
“你会恨么?南乾?”他忍不住问出口,也许只是想要确认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安。
大熊眯着眼想了好一阵,才缓缓道:“恨……当然会有,但其实转个角度想想,他们也挺可怜的,他们也是不得不听皇帝的话嘛!谁不想好好过日子……现在南乾那么混乱,皇帝又昏庸,其实早日统一了也许会更好嘞!那样不就没战打了么?”
伶听着他的话,却觉得心里一动,连大熊这没读过书的粗汉子都能想得明白,确实,百姓,无论在哪个国家里生活,都只保留最淳朴的平安生活下去的渴望,但却不得不因得统治者的一己之见,而被政权所压制,所鼓动,玩弄于股掌之间,沦为战争的牺牲品,一头热血的工具……那些国与国之前的憎恨,更本就不应当等同于百姓和百姓之间的憎恶,更本就不该演化成更为根深蒂固的矛盾。
之前的在战场上那个轻蔑的杀敌的他,满脑子都只考虑如何去帮那个人稳住地位,何时思考过死在自己长矛下的一兵一卒那些卑微的希冀,那些守护着重要东西的愿望,他曾以那些战绩为荣,轻易地践踏着这些人性命,到头来,一切因果报应,终得循环……
大熊看着他深思着陷入了沉默,也就没有再打扰他,嘱咐了声好好睡觉之后,大大咧咧的窝回被子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训练
第二天一早,集合的号角准时吹响,充斥着粗汉子的营帐里一片手忙脚乱,夹杂着汗水气味的衣物、鞋袜、被褥就胡乱的堆在床脚床头,只有伶睡得那一块角落是干干净净的,起床间似乎一切都在他娴熟而自然的动作中变得井井有条,叠放整齐的被褥和衣物,着装迅速而有序,常年的军旅生活让他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作风,即使在兰都落魄了半年也不会改变。
当他料理完一切,抬头看向那些睡眠不足的士兵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七手八脚的穿起软甲,连脸都来不及洗就边骂骂咧咧准备往校场挪,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许是他的训练有素在一派新兵中显得突兀,赵雄察觉到了他略显失望的视线,两相对视了半晌,又不好意思的闹个大红脸,心里头尴尬得很,挠挠头,赶紧命令起那伙还在混乱中的新兵们开始整改。
虽然整个过程中伶没有说过半句话,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莫名会成为整火人效仿的对象,就像是一种特殊的引力,吸引着人去追随,臣服,就算是火长的大熊,也都不敢违逆半分。
从这天起,训练开始趋于规律化。
新兵们训练的内容很多样,普通的队列当然不能少,从听战鼓分辨各类命令开始,集体的跑步,走步、停止,之后还请来了不同的教头教习拳法、刀法、枪法和棍法,除此之外还有骑术的训练,弓射的训练,对于少部分识字的人还开设了兵法的教习,而练足,则是隔三天就要来上一次。
头两周过去后,根据各人每项训练的表现情况细分了不同的职务。
练足表现最好的士兵被挑出来单独编成迅足军,以作为前锋,之后是骑兵、弓手、步兵、排矛手、后勤兵等等。
光头哥是第五火唯一进。入迅足军的人,他对于训练的热血在训练的评分中占了很大的优势,二狗则因为机灵被编进了骑兵,大熊分配为了排矛手,沈洵在后勤,但由于他识得不少字,还和其它火里几个人跟着周怀风学习兵法,明涵太过瘦弱,连砍柴烧饭都嫌碍事,就被指给了军医去帮忙晒药材……
而伶一开始就是抱着混入后勤兵的目的而来,为了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就必须去和在岚军中伙房做工的福伯汇合,所以他一直都故意把所有项目维持在中等偏下水平,最后理所当然的进。入后勤兵的行列。
虽然职务有所不同,但原来所分的火并没有发生改变,只有在战时才会具体分开。
分配职务之后,军队里的训练还多了阵法的排布与变换。
其实这些训练对于伶来说都是十分轻松的,他一边悠闲地混着训练,一面还偷偷的观察着北凤军队的训练方法,有时还会总结些高明的训练方法,与南乾的稍加对比,收益颇丰。
如果说伶是在悠闲的混日子的话,对于明涵来说,这几天就好比地狱。
他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耐力太差,一开始几次练足伶还带着他混混,可是等伶发现他的体力糟的不像样子的时候,就强制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跑,这可把他苦惨了,偏偏伶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好老老实实的跑完200里,因为他略显弱气老实,平时总少不了被营里的人使唤,就连二狗都可以对着他颐气指使,伶对于这些行为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他就眯着眼在一边懒散的看着。
一个月的训练就在时间的悄然流逝中度过,新兵们也渐渐的从一群散兵变得秩序井然起来,以往练足要花上一整天,现在只要四个半时辰左右就能完成,还有就是各项职务的特别训练,使得不同的兵种发挥着各自擅长的技艺,磨合中渐渐生出默契来。
老兵使坏欺负新兵,新兵气不过恶整老兵,然后一排的跪在营外思过;一群大老爷们在河里边洗澡边打水仗、练足胜利的火有红烧肉吃、周旅长新蓄的胡子又长长了几寸、每晚沈秀才提着树枝在地上教大熊识字……
一天天,这些日常的小事周而复始,军中的酸甜苦辣,兄弟的义气,训练的汗水,队长的怒骂,各种滋味,无不昭示着这帮热血汉子铁血的意志,保家卫国的热情。
比起当初的愧疚,将这些乐与痛并收眼底的伶,却是头一次在军队的底层与这些小兵们感受着这样的热血和轻狂,那些高高在上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决断的孤独,比起现在的热热闹闹来说,就如前世的梦境,他似乎有一种重生了的错觉,即使有时还是会想起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格格不入,却也坐在一边静静的享受着,默默的融入着,珍惜着把每一分真实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
他曾经感叹自己失去了一切,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究竟是失去还是得到,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第七旅的校场是所有旅中最广阔的,四四方方的一片空地上几乎不生一根杂草,这几天又天干物燥,一阵风刮过来就黄沙漫天。
这天一大早,第七旅全旅就被赶山羊似的拖起来站在校场上吃沙子,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小兵喽啰抱怨一句,全都摆正了表情,一个个站得笔挺。
因为今天,是当兵以来皇甫将军第一次亲自下场巡视的日子,他的每一次巡视,就意味着可能会有他看得上眼的人被提拔入岚军,那可是整个北凤最精良的军队,要是得入岚军,就离平步青云也不远了。
许多人都激动的涨红个脸,头抬得老高,伸长着脖子,脚跟贴脚跟的钉着,生怕一会儿将军来了看不到,可就偏偏有个人不领情,缩在方阵的角落里低垂着脑袋。
大熊站的笔直,斜眼撇了撇旁边把头缩的像乌龟一样的明涵,悄声问:“喂!王玧!你哥呢?”
明涵埋着头,支吾道:“病了……吧。”
“你哥病不病你都不清楚啊?怎么当的弟。弟!?”大熊平日里最关心火里的弟兄,一听王令病了,却又完全没和自己说过,显得有些着急。
明涵却因得言不由心耳朵微微发烫,但谁叫那冰山“哥哥”一大早就找不见人影,自从编入后勤兵之后,伶的训练内容骤减,平日里就是能混则混,几个队正都对他束手无策,那人又随性的很,指不定又跑哪里睡觉休息去了,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编下去:“大概是昨晚伤风了吧……。现在也许在军医那里。”
大熊唔了一声,幸好他粗神经没有任何怀疑,听到人在军医那里也放心了些,只惋惜道:“唉,这么个好日子他不在,这又指不定在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皇甫将军了呢。”
明涵悄悄撇撇嘴,见啥啊,躲都来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巡视
今天皇甫要来。
伶自然知晓自己伪装的蹩脚,怎还敢在这巡视的日子跑去往枪口上撞,一大早的去军医处混了一个时辰,用内力改变脉象蒙混装病留了个条子,本想回营帐里歇着,却又怕皇甫心血来潮跑来查探,正好想起昨晚没有去洗澡,现下所有人都去了校场,河边也就没有任何人,他逛到了那个一直都很中意的隐蔽的河湾处,懒散的浸在河水里,虽然还是春末,但天气已经渐渐转热,流水冰凉,却也舒适。
早晨的阳光并不是很强烈,天气有些闷燥,可四周凉凉的水浸透着肌肤,说不出的惬意,他微微闭了闭眼,耳边是流水的淙淙和虫鸟的鸣叫,。
儿时的艰苦训练使得他更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享受,在皇甫的府邸里闲上了几个月后,反而还变得懒散了些,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只单纯的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但他的神经总是会被慵懒惊醒,哪怕是一秒的闲适,也会让他猛然惊觉并绷紧自己的警戒,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终日的惶惶不安,却又不得不冷静下来迅速的分析解决眼前的一切,所有的平静都会成为波澜的伏笔,这一点,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还记得起,毫无戒备的睡上一觉是何时的事么?
他心里头有些无奈却又自嘲,怕就是和皇甫不管不顾的一起堕入深渊的那几个晚上吧,疯狂了又更疯狂,简直都不像自己了,最后累到多想一分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留下的都只有皇甫的味道。
唉,果然,一个人自己呆着的时候就是容易胡思乱想……而且不管怎么想,最终都是皇甫那人渣的脸在心里头打转。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脆弱了!?
他有些烦躁的一拍水,搅乱了溪流的纹路,提起岸边的衣服,准备起身。
可有句俗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在他衣服刚套到身上的时候,就猛然听河岸边草丛微微有些响动,中衣还没系起,他也未料到来人的动静如此之轻,离他这么近了自己才察觉,猝不及防的一抬头,居然有个高个子的大汉钻出草丛,准备在那里饮马,只是那大汉此刻有些呆愣的往这边看过来,脸颊有些发红,连手里的缰绳何时滑落下去也不自知。
其实在那汉子牵马过来的时候,就在无意中撇到了正在穿衣服的伶,正匆匆想回避,那人却发现了他并转过来了,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当场就立在那里,心里突突直跳。
岸边的美人有些恼火的看着他,水滴从额前的碎发滴下,沿着白。皙的脸颊,最后没在了半掩的衣服中,他只觉得脑里一懵,猛然回神,尴尬的捂着眼睛“突”的转身,急急忙忙道:“姑……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马上就走!”
姑娘!?
伶一阵无语,刚刚升起的怒气就被当头浇熄,正打算叫住那人澄清一下,就听林子里传出那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月冀!你怎么啦?饮个马要那么长时间!?”
听着声音有渐渐靠近的趋势,伶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