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魇-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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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黑尽的时候,两方的对阵已经接近尾声。
冲天的血腥味让龙怀谷看起来好似一个修罗地狱,那一站在场的人无不胆寒。即便是不如何将生死放在心上的人也不由为之动容,这是多少人的血汇聚成的地狱,那些似乎不知疲累不知恐惧的黑檀教众真的是与他们一样的人类吗?
“黑檀教真是不吝其凶名,这样的人,庄主真的决心要与其一同走下去吗?”王伯够楼着背,话语间不知是担忧还是指责。
看着勉力躲避着宫城殷攻击的龙怀谷谷主,沈迟夙的神情掩在斗笠下看不清,声音却很平静,“我早已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早已知道,所以即便亲眼看到这一切,仍旧不会动摇。
“他越强我便越安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若不是他如此强,或许,他会忍不住拔剑杀入其中。那样会使九逍山庄落到怎样的田地呢?
只是因为宫城殷够强,他才可以放心的站在这里无动于衷。
王伯瞥了眼背着双手站立着的沈迟夙,不由道:“错与对原本就是人强加的,正也好,邪也罢,最终能长久立世间的才是正义。”
“真是悲哀的法则!”叹了口气,沈迟夙说,“但我会贯彻我所认同的正义,身处高位也不随意践踏他人,拥有实力也不会轻易抹杀他人性命。”
“如此,你宫城殷之间岂不是存在着明显的冲突和对立。”
看了眼宫城殷一眼,沈迟夙语调突然变得轻柔,“没有人生而喜欢杀戮。”
、第六十一章
虽然看不到沈迟夙的表情,但是王伯却觉得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好似带着温柔与悲伤混杂的神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龙怀谷谷主败落之际,龙怀谷的命运已经落定。相对于龙怀谷,黑檀教的伤亡似乎要少得多,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扫了一圈周围还站着的人,宫城殷说:“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战斗,也可以自行离去。”
剩余不多的人,有一部分离开,也有少数拼死奋战。
天黑尽的时候,终于变得安静下来。旁观的人有些早已惶恐逃离,有些则坚持着见证这场血战后的帷幕落下。
长吁一口气,魏雄辛扯下一块衣角缠上胳膊上的伤说:“总算是结束了。”
文宣直接坐在一个倒地的尸体身上擦擦额上的汗抱怨:“真是累死人了,好几个时辰了,感觉好饿啊!一会吃什么好呢?”
安静的夜色下,这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人可以听到。留下的人不由看向文宣,看起来人蓄无害的少年发起威来让人胆寒,而今杀了千百人,他却还能平静的喊着肚子饿。满地的残肢断骸,鲜血肉末,亏得他还有食欲。
看着周围的人,宫城殷笑道:“我黑檀教并不像无辜杀戮,然而若被人欺上头来还没有任何反应,那着实太过窝囊了点。”停了下他接着说,“本座也是喜欢和平共处的。”
宫城殷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沈迟夙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此时宫城殷会仿似示弱般的出这样的话,这实在不像他的性格。
结果,到最后,沈迟夙就那么离开。当下黑檀教刚经历一场大战,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何况那个时候黑檀教的提防心必定很重,他也不好冒然前去寻宫城殷。
他们之间,总要做个了断的,因而,也不急于一时。原本对沈迟夙有很多不满的人是以五大门派为首的,然而在黑檀教灭了龙怀谷之后,突然没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沈迟夙捉摸不找头脑,还是王伯一语惊醒梦中人,“怀疑始终是不落实的试探,事实则又是另一种事态。”末了,王伯又加了句,“不过更加易变更加难以捉摸的却是人心。”
之所以五大门派派人送帖子上门,不过是想看看九逍山庄的态度。而当黑檀教与龙怀谷一战时,摄于黑檀教的凶名,真正敢出面的只有与龙怀谷往日相交甚密的其他四大门派,然而南海无极门的掌门在那些旁观者里看到沈迟夙,这让他不禁想到流传的关于沈迟夙与宫城殷的谣言。那个时候,若是九逍山庄横插一劫,结果实在难以预料,所以南海无极门的掌门不愿去冒那个险。其他几个门派的想法虽然各异,却也有着这样共同的认知,因而在那个时候全都果断的退出。相对的,从那夜黑檀教的胜利而言,他们也不想再强出头,交恶九逍山庄,又得罪黑檀教!
龙怀谷被灭一事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只是既然原本的四大门派全都退避三舍,其他人也只不过就是观望着。正义道德这种东西,只是在该存在的时候存在。因而,这个时候,除了一些口头上的大话,并没有人站出来讨伐黑檀教。何况,这次黑檀教也有所谓正当的理由,是龙怀谷派人刺杀宫城殷,并且错杀了对于宫城殷而言很重要的人,这样的事情放到谁身上都不会一笑而至,虽然宫城殷做的过火,其他人却也没有立场多嘴。
对于这些,沈迟夙听罢,便是一笑了之。最重要的是,宫城殷安然无恙,如此便好!
只是,这些并不是风波平息的结局。
二月初的时候,黑檀教的青龙守护使约战贤义门的长老一战。贤义门虽比不上以往的五大门派和九逍山庄,但也是与沉风门可算得上并肩的江湖名门。刚灭了龙怀谷便挑战贤义门长老,而且立下生死状,让人不禁担忧是不是黑檀教的利刃又指向了贤义门。
比试那日,大凡得到消息的江湖侠士有大部分全都前往。沈迟夙同样派人前往。
他真是有些弄不明白宫城殷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让自己处于极端危险的位置了,行事却还是如此的傲慢不羁。
比武台上,魏雄辛扬起下巴,眼神傲慢。“你大概不会想到有这么一日吧?”
“你……仗着黑檀教撑腰,即便是应了我又有何可高兴的。”贤义门的长老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悔恨。
“你放心,若是你有本事赢我,今日即便是我身死,黑檀教也不会动你一根头发。”魏雄辛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宫城殷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如果你能做到,否则,你亡!”
黑檀教的青龙守护使与贤义门的长老之间的恩怨早已在江湖中传开,或许是宫城殷故意造成这个事态,但是经过各方调查,这个也的确是事实。
据说,魏雄辛原是贤义门里的一个颇受看中的弟子,只是后来因为与长老的儿子之间出现了一点小冲突,贤义门的长老便暗中下手差点要了魏雄辛的性命。
差不多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魏雄辛忍到现在才来报仇,其心中的怒火在见到仇人时已经全部燃烧起来。
见贤义门的长老视线看过来,宫城殷轻轻颔首,“不错,你若赢得了雄辛,我黑檀教绝不会为难你。”
闻言,贤义门长老脸上露出一丝喜意,他自问,若是单打独斗,他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文宣凑到宫城殷耳边悄悄道:“大哥要真死了,教主真的就是没都不做,只是在旁干瞪眼?”
话刚落,狠狠一拳头便砸到文宣头上。
怪叫一声,文宣大叫道:“你谋杀啊!”
段飞撇撇嘴,冷着脸说:“谁让你总是这么没大没小。”
“你们闹够没?就不能让人安静一下?”艳秋蝉不悦的看了两人一眼,而后,视线便放到比武台上。
此时,魏雄辛以及与贤义门的长老打到一起。这么多年,魏雄辛埋着仇恨一直痛练武功,一出手便让对手吃了一惊。但是贤义门的长老也不是白当的,能到如今的地位,没有实力和头脑是不可能的。
撑着下巴看着台上的比试,宫城殷漫不经心道:“其实,雄辛若输了我倒是不会救他性命,只是……”
“只是什么?”文宣紧接着问。一旁段飞和艳秋蝉也投去目光。
嘴角邪邪翘起,他道:“不以黑檀教的名义杀人,似乎简单的如同这四季变化那么自然。”
神色先是一呆,而后,几人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说什么无情,说什么利用,离他最近的人可以清楚的看清他的喜怒,他不是神,不是魔,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罢了!
刀剑交错,贤义门的长老却是越打越加力不从心。初时的自信开始慢慢消磨殆尽。拉开距离,额上滑下一大滴汗水。心中辗转着求生的方法,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怎么,害怕了?”魏雄辛冷笑着,剑猛地刺过去。
“啪”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声,贤义门长老手上的剑被击飞上天空。
惶恐的后退着,一边躲闪着魏雄辛再次攻上来的剑,他边恳求道:“当初我也只是一时头脑发昏对你出手,若不是我,你今日也不会有如此成就。我是害了你,但也是成全了你不是?”
停下身形,魏雄辛盯着那人,脸上的讽刺已经无法抑制,他哈哈仰天大笑,“成全?若不是我命不该绝,今日我还有命站在这里?”天下竟还有如此无耻的人,实在让人叹为观止,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道,“既然你说当日是成全了我,那么今日我也来成全你,若你能活下去便是天意。不如你试着祈求老天庇护你能够活过今日如何?”
围观的人,对于一个堂堂长老竟然能够说出此话实在有些忍俊不禁。魏雄辛若真天真到听信刺翻胡说八道的理由,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脸色苍白的看着再次逼近的剑,只能狼狈的闪躲,对于常常居高临下的人而言实在是莫大耻辱。不够,比起耻辱,性命与他而言更加重要,只是,当那柄冰冷的剑刃刺入咽喉的时候,唯一来得及想的只是,原来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
即便早料到,能够如此自信的来挑战,必然不会轻易落败,却也不曾想到,对方贤义门位居长老之位的人竟然是如此简单。高手,只是在比其更弱的人来看的称呼。高手之上更有高手,这就是江湖!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收剑入鞘,魏雄辛走到宫城殷身前跪地道:“因为属下的私事而给教主带来麻烦,是属下任性妄为了!”
“若输了定然严惩不贷,既然赢了,此事便如此吧。”站起身,看着对面的贤义门门主,宫城殷说,“门主也清楚这是我们两派门人的私怨,此事便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贤义门门主抱拳道:“是我治下之错,才会发生这种事,让青龙护法使受到如此委屈,该是我贤义门说声抱歉的。”
魏雄辛站到宫城殷身后道:“此事与门主无关,多谢门主如此大义!”
贤义门门主道:“惭愧!”
此事结果以贤义门长老的死完结,贤义门与黑檀教看起来相安无事。不用担心江湖又会掀起一场风雨的人却不由想到黑檀教的处事之风,完全的自我为中心。
事情并没有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反而因为龙怀谷以及此次的事,让人觉得黑檀教的恐怖之处时也有了另一层认知,这些人也有曾经出身名门的热闹,或许其中有更多曾经属于正道的人,那是与他们一样的人!如果不随便招惹,似乎也并不会无故便遭到袭击。
、第六十二章
眼看着黑檀教暂无危险,沈迟夙总算是放下心来。这一日,处理完山庄里的事务,他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来人禀报说有人求见。
将人带进来后,沈迟夙不由微变脸色。“你来做什么?”
“之前我派人请你前去,你不愿见我,只好我来见你了。”九方长溪合上折扇,脸上依旧一如既往的高傲轻蔑。
想起之前的事,沈迟夙不由沉声道:“九方兄今日前来不知是为了何事?若还是之前所言之事,恕沈某无能为力。”
下人进来奉上茶水便退下。九方长溪端起茶碗轻轻啜了口道:“好茶!”
“我想,九方兄大老远前来不会是为了喝茶吧?”
放下茶碗,九方长溪神色间泛起一丝苦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