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骚_贼道三痴-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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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脑门湿到脚板底了。”感觉手掌抚到的穆真真后腰的肌肉霎时绷紧,似乎要蓄力抵御、刀枪不入的样子——
武陵这时挤了过来,他个子瘦小,撑伞的话根本挤不过来,只好收了伞钻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少爷,西张的宗子少爷先前说在十字街酒楼等你喝酒呢,请你出了考场就去。”
张原笑道:“我这样子怎么去。”见穆真真只顾给他打伞,自己半边身子在淋雨,便伸手在伞柄上往穆真真那边一推,说道:“不用遮我,我反正湿透了——你们怎么不多带一把伞?”
武陵道:“本来是多带了一把伞的,被张定一少爷借走了。”
张原也不打伞,迈步便行,武陵反正也淋湿了,挟着伞笑嘻嘻跟在少爷身后。
出了拥挤的考棚广场,张原大叫一声:“跑。”就好比前年在觞涛园湖心岛遇暴雨一般,和武陵两个撒腿就跑,穆真真跟着跑,伞盖都被风刮翻了,主仆三人一口气跑到东张宅第,还没进竹篱门,猛听得唢呐声、铜锣声骤起,只见一伙候在门前的吹鼓手拥了出来,冒雨吹吹打打,恭喜声一片,却原来这伙吹鼓手因为考棚前人太多,不好找人,知道张原是必中的,离得又近,干脆就在张原宅门前候着。
张原摇着头笑,这班吹鼓手是吃定他了,这已是第五回来报喜了。
商周德派来的仆人也在门厅等着张原的消息,得知张公子考试顺利,这商氏仆人戴个竹笠快步回会稽报信去了。
履纯、履洁两兄弟最喜欢吹鼓手,在一边大声道:“快吹,多吹,吹久一点,吹很久很久。”
穆真真过来道:“少爷,水备好了,赶紧沐浴吧,太太担心少爷感风寒呢。”
张原匆匆沐浴毕,穆真真帮他用布巾擦干头发然后梳头,听得前院那班吹鼓手还在沸沸盈耳地吹打,穆真真抿着嘴笑道:“履纯、履洁两位少爷不让这班吹鼓手走呢。”
梳好圆髻,张原戴上网巾,穿着天青色湖罗衫,脚上是浅跟履,神采奕奕,穆真真微微含羞看着面前的少爷,少爷自去年以来身量长得极快,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上月在成衣铺裁制新衣时少爷用那裁衣尺量身高正好是五尺,少爷还嘀咕了一句“五尺就是一米七”,穆真真不知“一米七”是何意思,只是觉得她自己今年好像不怎么长个头了,定会被少爷超过,嗯,超过才好——
张原一身清爽去见母亲和姐姐,姐姐张若曦笑道:“小原,赶紧打发那班人走,耳朵都快吵聋了,哪能依着那两个小傻瓜,他们听不厌的。”
张原封了三钱银子打发了那班吹鼓手,履纯、履洁二人还不依,张原说等过两日让吹鼓手再来吹奏,小兄弟二人这才罢休。
武陵进来道:“少爷,能柱说宗子公子、三公子他们都在十字街酒楼等着呢。”
张原进去向母亲说了一声,带了武陵去赴宴,却见除了大兄张岱和三兄张萼外,祁彪佳和祁奕远兄弟也在,还有周墨农。
张萼笑道:“介子弟,虎子说你道试案首无疑了,你得请一桌花酒才对。”
张原道:“大宗师只说要录取我和虎子,何曾点了案首。”
祁虎子还有些闷闷不乐,说道:“大宗师待你与待别的考生完全两样,你不是案首谁是案首!”
张原道:“绍兴八县才考了一县,大宗师岂会草率点案首。”
张萼笑道:“虎子就莫要与介子争案首了,让介子凑一个小三元,也好听一点。”
众人都被张萼说得笑起来,周墨农道:“这花酒,张介子是一定要请的,不要给他省钱,今日就罢了,到杭州、到南京再让张介子请花酒,旧院名妓,一席花酒数十两银子,到时张三元必面如土色。”
张岱却道:“名妓爱才子,有时不费一分银子也可倚红偎翠,就看介子弟的本事了。”
张萼今日格外快活,好像他中了小三元一般,一问才知其祖父张汝霖已同意为他纳监,顺利的话下月底便可赴南京国子监读书,而张岱作为贡生也会同往,山阴儒学每年有一个岁贡名额,今年的这个名额就给了张岱,张汝霖也是考虑到张岱要去南京才会给张萼纳监,不然的话怎肯由张萼一人在外胡闹——
张萼道:“据说道试案首也可由提学官举荐入国子监读书,介子你这次一定要夺这案首啊。”
张原笑道:“我尽力了,是不是案首就要听天由命了,就算不是案首我也可以去南京,我到焦太史门下读书也不差于国子监。”
祁彪佳见张氏兄弟说得热闹,便道:“我下月去东林书院读书,启东先生有信来,让我拜在景逸先生门下。”
张原道:“无锡东林书院,那是一定要去瞻仰的。”心道:“高攀龙是东林党魁,一定要拜访一下,听听其高论。”
酉时末,酒阑人散,张原回到家中,洗漱后准备入睡,武陵进来道:“少爷,有一件事忘了告知少爷,今日考棚外,那王二小姐也一直等着呢。”
四月初九是会稽童生参加道试之期,张原一身轻松去会稽拜访王炳麟,门子却道大公子为人作廪保去了,张原这才想起王炳麟是会稽县学的廪生,既然王炳麟不在府上,这一门的女眷和幼童,他当然不好进去,留了一张拜帖,便回去了。
次日,王炳麟来山阴访张原,取了张原道试的两篇制艺回去,自然是王婴姿要看。
此后十余日,张原除了读书、习字之外就是与大兄张岱和周墨农等人品茶论文,绍兴府八县的道试已经结束,王提学和绍兴府学教授及八县教谕正闭门阅卷,二千六百多名童生都留在府城等候消息,这些童生人数众多,除了等待发案放榜无所事事,不少品性低劣的童生就成群结队游逛,恃其人多,在酒楼茶馆喝酒饮茶后也不付账,有的闯到私窠子土妓家里嫖宿,也不付钱,一时山阴、会稽两城乌烟瘴气——
四月二十三日上午,张萼来后园小楼对张原道:“介子你看看这些读圣贤书写八股文的,都是些什么品性,和光棍喇唬也差不多,昨日让我遇到一伙在酒楼吃白食的童生,还打骂那酒楼伙计,我见了如何不怒,便命能柱和冯虎将那伙童生痛打了一顿,那些蠢货还在叫着他们是童生,我说打的就是童生。”
张原笑道:“害群之马哪里没有,有那为非作歹的童生,也有我这样品行高洁的童生,不要一概而论。”
两个人倚着楼栏看近在眼前的投醪河水,见西张那边走来一个身材苗条的美婢,走过石拱桥径向小楼这边来了,张萼“哈”的一声道:“这是莲夏,介子对其宝物记忆犹新否?”
莲夏来这边是把一封书信交给张原,是张原之父张瑞阳从开封周王府通过驿递寄回来的,张原拆信一看,父亲张瑞阳在信里说周亲王尚未回开封,因为福王三月就藩洛阳,皇帝命周亲王送福王去洛阳,所以周王要五月底才能归开封,张瑞阳要辞官回山阴的话至少得秋后了——
父亲迟迟不能回来让张原颇为惆怅,不过从父亲这封信里得知福王终于离京就藩了,廷臣又一次战胜了皇帝的意志,钟太监想必也知道这事了吧。
“少爷,少爷,祸事了,来了一伙人,手拿木棍,把我们竹篱门打了个稀烂。”
大石头抹着汗,飞跑着来向张原报告。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张萼勃然大怒,喝命小厮福儿:“赶紧跑回去多叫些人来,带上棍棒,快!”福儿一溜烟便去了,婢女莲夏也急急忙忙回西张向大老爷报信。
张萼对张原道:“定是昨日那些被我打了的童生寻错了门,打到你这里来了,来得正好,这回非把他们的腿全打断了不可。”
从这后园小楼到前院竹篱门约有二十丈距离,张原听得前院锣鼓喧天,还有鞭炮和三眼铳在鸣放,并未听到打骂声,便问大石头:“究竟怎么回事,那伙人说了些什么?”
大石头道:“什么话都不说,一来就砸我们的竹篱门。”
张原与张萼从后园侧面绕到仆人居住的瓦房赶往前院,水井边没有一个人,都跑到前院去了,穆真真飞奔过来,容光焕发,大声道:“少爷,中了,中了,三个案首了。”
峰回路转,砸门怎么就成了报喜的了?张原欣喜自不待言,县试、府试、道试小三元,真不容易啊,问:“为何砸门?”
穆真真喜孜孜道:“说是改换门庭,有石匠、木匠跟在后面呢,清理了竹篱门,要建墙门。”
张萼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倒让我和介子吃了一惊。”
张原笑道:“这伙匠人怎的这般霸道,有这样强给人家建墙门的吗!”快步走到前院,就见一大群人喜气洋洋,其中有一伙是来了多次的吹鼓手,卖力地吹打,六、七个工匠麻利地将竹篱墙拆去,横板、竹条、鎏锡钉、细花篾簟这些建墙门的材料就已经堆放在一边,手脚之快,让人咋舌——
再看门前还竖着一竿大旗,旗上有字,写道:“捷报,贵府少爷张生讳原,蒙提督绍兴学政王,取为万历四十二年甲寅科道试第一名,乡试连捷。”
张萼喜道:“介子,真的是第一名,小三元,妙极,我们兄弟三人可以一起去南京国子监了,哈哈。”
张母吕氏和张若曦还有履纯、履洁都出来了,那些匠人这时过来向张母吕氏和张原磕头,说今日建这墙门分文不取,以后永为张家的主顾,张原家有建屋置办家具这些喜事这些工匠就要优先,别的工匠不许来争夺,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张母吕氏眉花眼笑,说道:“方才大石头说是打门,着实吓了老身一跳,不知祸从何起。”
那些匠人恭维道:“奶奶,这是大喜事,张少爷三元案首,定然乡试、会试连捷,必要改换门庭的,不然如何显出府上的气派。”
履纯、履洁欢天喜地道:“吹鼓手果真来了,好极,好极,这回定要吹久一些。”
脚步声急促,能柱、冯虎领着十几个西张健仆手持棍棒急奔而至,见是工匠在建墙门、吹鼓手在吹吹打打,能柱、冯虎等人不知所措了,大声叫着:“三少爷,三少爷——”
张萼大笑着走过去道:“没事了,介子高中秀才第一名,这是来报喜的人。”
能柱等人便弃了棍棒,纷纷向张原道喜,正闹哄哄,听得有人大叫道:“大老爷来了,大老爷来了。”
张原一瞧,真是族叔祖张汝霖来了,赶紧上前叉手施礼,迎族叔祖到正厅坐了,张母吕氏和张若曦也来拜见张汝霖,张汝霖笑呵呵道:“瑞阳有子如此,可喜可贺,张原十七岁便能改换门庭,这是我张氏先祖的德泽,明日去祖堂祭祖报喜。”又吩咐道:“张原,赶紧去定制生员遥篮腿褰硇校蛞ā⒙蚝觳迹魅占雷嬷笕每刹桶嘣谡饷徘把菀蝗障罚睬煲环!�
这日,来恭喜的贺客如走马灯一般,一直到夜里戌时末还有人来拜访,张原现在还只是一个秀才,就有人上门要求卖身为奴,还有把兔亭那般大的女儿送来张家为婢,张原对这些是一律拒绝,听得敲过二鼓,以为再没人登门了吧,却见一个貌似憨朴的汉子背着个包袱风尘仆仆而来,跪在阶下向张原跪下磕头,硬要留在张原家为奴仆,张原不收,这人跪着不起来,叫道:“少爷,小人来福啊,收下小人吧,小人来福啊,来福啊——”
张原忙了一天,见这汉子歪缠,好生不耐烦,心道:“来福是谁,我又不认得,管你是不是来福,这些都是趋炎附势之徒,我若收进宅里,以后必仗势欺人、惹是生非,那我就与那松江董氏无异了。”让穆敬岩把这个自称来福的家伙揪出去。
这来福苦苦哀求,叫着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