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骚_贼道三痴-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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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道:“这便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秦民屏与手下土兵一直送到钱塘江畔,本来还想让四个土兵雇船护送至山阴,张原婉拒了。
这日午后,三明瓦白篷船到了西兴运河的西陵这一端,这回是顺流而下,船行颇快,六十里水路两个多时辰便到了,在钱清用了晚饭,白篷船的船工、船娘都是商家仆人,离家也快一个月了,也是归心似箭,趁着月色明朗,二人轮番操船,一夜行了一百零五里水路,三月十八日一早便到了会稽——
张原、张若曦等人早早就起身洗漱,张若曦笑吟吟看着弟弟道:“小原,要先见商氏小姐吗?”
张原笑道:“也是顺路,会稽商氏在东大池畔就有泊船的码头,姐姐要见见她吗?”
张若曦笑道:“这还用问,当然要见。”
三明瓦白篷船在商氏后园码头泊下,早有商氏仆人看到,问知是张公子回来了,大喜道:“大小姐早吩咐小人们候着呢,料想张公子就是这两日回来。”说罢,飞奔去报信了。
张原下了船,立在岸阶上,看着不远处的白马山沐浴在朝阳的光辉下,青山绿水,良辰美景,怀着美好的心情等商澹然来。
只过了半盏茶时间,商氏大宅后园拥出来一群婢仆,然后是商澹然和祁氏,祁氏关心夫君商周德,自然也要来问话。
张原快步迎上去,先向祁氏行礼道:“见过二嫂子。”又向商澹然一揖,微笑道:“澹然你好。”身子一侧,朝白篷船一指:“我姐姐张若曦也从青浦归宁了。”
张若曦上了岸,看着那商氏小姐含羞走来,初升的朝阳映照着这女郎美丽的容颜,梳着三小髻,髻上珠箍熠熠生辉,眉若翠羽,眸光如水,那种美态难描难画,仿佛会稽山水钟灵毓秀于此,不禁暗赞一声:“小原真是好福气。”正待迎上几步,不料身后的履纯、履洁跑上前,冲着商澹然很有礼貌地道:“姐姐好。”
张若曦忙道:“不要错叫,这是舅母。”
履纯、履洁便改口叫舅母,商澹然大羞。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丹汞难得眼清明
商周德之妻祁氏邀张若曦、张原姐弟入内小坐,张原便吩咐穆敬岩和武陵先回山阴向他母亲吕氏报信,母亲知道姐姐张若曦和两个小外孙回来了,定然喜出望外——
女眷不便在前院正厅待客,都是姻亲,就在后园花厅坐着饮茶、食糕饼,张原向祁氏说了内兄商周德与他同路到杭州再经运河北上的大致经过,张若曦则与商澹然并坐轻言细语,张若曦和母亲吕氏一样,一见面就喜欢上了商澹然——
担心母亲久等,张若曦、张原姐弟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即告辞,留下六匹松江精棉和锦缎,这都是青浦陆氏自产的,这是对商氏为陆韬祝寿的回礼。
祁氏和商澹然送到后园码头,张原对商澹然悄声道:“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商澹然俏脸微红,垂睫看着自己的足尖,轻轻“嗯”了一声。
张原说话虽轻,却还是让履纯、履洁这两个小家伙听到了,履纯立即热情地道:“舅母,过几日我和介子舅舅一起再来看舅母。”
履洁岂甘落后,大声道:“我更要和介子舅舅来看舅母。”
商澹然窘得不行,张原的这两个小外甥比她侄女商景徽还憨稚啊。
张原笑嘻嘻牵着履纯、履洁上船,挥手道别,三明瓦白篷船离了商氏码头,由东大池转到去山阴的水道,水路曲曲弯弯,早看见了那八士桥,穆真真眼力好,叫道:“少爷、大小姐快看,太太已经等在桥边了。”
日上三竿,天清气朗,张若曦、张原立在船头,见青石古朴的八士桥边高高矮矮等着一群人,正朝白篷船这边招手,张原也伸长手臂使劲挥手,他是上月二十日从这八士桥上船离开山阴赴青浦的,今日是三月十八,来回差不多就是一个月,很想念母亲了——
张若曦拉着两个儿子的手,欢喜道:“履纯、履洁你们看,外祖母接咱们来了。”
小兄弟两个偎依在母亲张若曦腿边,踮着脚看,也没看清哪个是外祖母,就伸着脖子一阵喊:“外祖母——外祖母——”
童声锐利,八士桥边的张母吕氏听到了,大声应道:“哎,履纯、履洁——”伊亭搀着她向前走了两步。
白篷船在桥边靠岸,张原率先跳上岸,对母亲道:“母亲,儿子回来了,把姐姐也接回来了。”
张母吕氏喜笑颜开,这时顾不得和儿子说话,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外孙已经上岸了,围在她身边争着邀宠,忙得张母吕氏都无暇和女儿若曦还有周妈说句话。
小丫头兔亭看到四岁的履洁就有点怕,去年履洁三岁,一见她就要揪她的丫髻,谁让她的两个兔耳朵丫髻那么招摇呢,所以兔亭只叫了一声“大小姐”就赶紧躲在伊亭身后——
石双、翠姑夫妇以前没见过大小姐张若曦,这时上前见礼,张原的堂弟张定一先前见张母吕氏等人出门,问知是张原回来了,便也跟来凑热闹,招呼道:“介子哥,若曦姐——”
穆敬岩和石双忙着搬取船上的器物,张若曦带着两个小儿要在娘家长住,带回来的箱笼器物着实不少,翠姑便去府学宫雇了五个挑夫来,穆敬岩、石双与五个挑夫一道将这些箱笼器物搬到张原家里去。
张若曦以前做闺女的闺房一直保持原状,在南楼的二楼,与母亲吕氏的居室比邻,这时连周妈和两个婢女还有履纯、履洁一起住在南楼,就很热闹了。
履纯、履洁快活得不得了,外祖母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外祖母还比他们的祖母柳氏慈和,最主要的是娘亲张若曦喜不自胜的样子感染了他们,娘亲在祖母面前可从来都是倍加小心的,所以在外祖母家,两个小孩子如鱼得水,一下子跑上楼,一下子跑下楼,没一刻消停,张原让武陵和两个婢女带履纯、履洁去后园看白骡去,这样才能与母亲好好说会话,等小兄弟二人的新鲜劲过去后自然就不会这么闹了——
长方形的天井边,两盆黄棠棣、两盆白荼蘼,枝繁叶茂,花开甚美,辰时的阳光斜照,花香淡淡,天井小院有一种春光幽艳,张母吕氏和女儿张若曦、儿子张原就在南楼廊下说话,一张乌木小几,摆放着三个青瓷茶盏,还有枣泥糕、千层饼——
张若曦当然不会说小叔陆养芳的事,免得母亲担心,只说要在山阴待到母亲五十寿诞后再回青浦,张母吕氏大喜,说道:“六、七月间你父也要回山阴,到时一家人便可团聚了。”听说若曦方才见过了商氏女郎,忙问若曦如何看那商氏女郎?
张若曦瞅着站在一边的弟弟张原,笑道:“真不知小原哪辈子修得的福气,那商氏小姐简直是天仙。”
张母吕氏喜道:“商小姐的确貌美,性情也好,知书达理,美中不足就是脚有点大,没裹足的——”看了儿子一眼,又道:“不过张原说就喜欢不裹足的,这可真是缘分。”
张原笑道:“谁曾见天仙要裹足?”
张若曦道:“我也不喜欢裹足,以前母亲为我裹足,我痛得直哭,还埋怨母亲呢。”
张母吕氏叹息道:“为娘又何忍心,只是当日若不给你裹足,你难嫁到好人家,你那婆婆柳氏本就嫌咱们家贫妆奁不丰厚,你若再是一双大脚,定要受她白眼。”
张若曦抚摸着母亲的手道:“女儿现在也做母亲了,才知道母亲当年的苦心,所幸履纯、履洁都是男儿,不然的话我也为难。”
张原道:“姐姐即便以后生了女儿,也千万别给她裹足,到时我来给小外甥女撑腰,坚决不缠足。”
张若曦笑道:“那好,那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儿子。”
张原愕然,母亲吕氏大笑。
武陵在楼下唤道:“少爷,西张的三少爷来了。”
张原便对姐姐张若曦道:“姐姐,我先出去一会儿,有些事你代我向母亲禀明。”说罢,便走过天井,来到前院,就见三兄张萼穿着簇新的湖罗绸衫,手里摇着紫檀折扇,也不就座,在厅中走来走去,一见到他出来,忙道:“介子,你可回来了,我从杭州请来的三名眼镜匠人五日前就到了,你赶紧去见见他们。”张萼性急,做什么事都想一蹴而就。
张原道:“好,等下就去见,族叔祖在北院吗?”
张萼道:“大父在编一本韵书,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出门。”
张原道:“我有些事要向族叔祖禀报,三兄陪我去吧。”
张萼问:“什么事,别害我挨骂?”
张原便说了姚复之弟姚信雇佣杭州打行青手想伤害他的事,张萼一听就怒了:“打蛇不死要被反噬啊,这回绝不能饶他姚家。”
张萼与张原一道去北院书房见张汝霖,张汝霖从故纸堆中抬起白发苍苍的脑袋,听张原说了杭州打行青手的事,先是皱眉道:“姚复是想将你打伤,让你应不得府试。”随即笑道:“那钟太监倒真是对你好,肯这般助你。”起身踱步道:“经此一事也好,看那绍兴知府徐时进还如何包庇那姚复。”
张萼奇道:“介子,那个姓穆的堕民武艺有那么高强吗?”
张原点头道:“穆敬岩武艺高强,不过那日还有石柱土司的几个土兵相助。”便又将遇到马千乘之妻秦良玉之事向族叔祖禀明,要得到家族的支持,这些事都不能瞒着张汝霖,当然,他与钟太监密谈的那些事是不会说的——
张汝霖也是大奇:“还有这样的事,这倒是结了一次善缘,土人难惹,但有恩必报,很好。”
张原道:“族孙在青浦还惹了一件事,把我姐夫的弟弟陆养芳告到县牢去了——”
张汝霖失笑,忙问:“怎么回事?”
张原便将水仙庙文会直至陆养芳派人想要诱劫穆真真之事说了,又将陆氏奴仆陈明叛逃到松江董氏的事也说了,张汝霖即道:“陆兆粝胗攵渍矗慌禄挂艽煺郏窖嫉氖履阋膊槐卦谝猓撬蘩裨谙取�
张萼插嘴道:“依我说要先揍那陆养芳一顿。”看了一眼大父的脸色,赶紧闭嘴。
张汝霖叮嘱张原专心备考府试,那知府徐时进对张原想必是颇为不满的,那就更要以无可挑剔的制艺让徐时进无话可说,谅徐时进也不敢刻意打压。
又说了一会儿话,张原告辞,和张萼一起出北院,正遇婢女莲夏捧着一个细花小瓶,瓶里插着杨柳枝,张萼拦住道:“莲夏,你捧个杨柳瓶做什么,难不成想扮观音?”
莲夏有些畏怯道:“三公子,是大老爷吩咐婢子折柳枝插瓶的。”又向张原褔了一福道:“介子少爷回来了。”
张萼道:“介子想看看你身上的宝物还光芒耀眼否?”
婢女莲夏满面通红,捧着柳枝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原一扯张萼的小臂:“走走,看眼镜匠去。”
张萼哈哈大笑,与张原经侧巷出了状元第,一边走一边问:“介子,你真没揍那陆养芳,董祖常你都揣了一脚?”
张原道:“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薄惩了两下。”
张萼道:“留什么情面啊,就要狠狠打,要像打那些杭州青手一般。”
张原岔开话题问:“三兄,你与祁虎子的堂姐订亲了没有?”
张萼道:“已下过小聘。”
张原笑道:“恭喜三兄。”
张萼翻白眼道:“有什么好恭喜的,乱了辈份,你是得意了。”
张原笑道:“弟哪敢。”
那三个眼镜匠住在状元第附近一栋民宅中,是张萼花了二十两银子赁下的,三个眼镜匠拖家带口总共十几口人都来了,看来是打算在绍兴安家,前院大厅就当作眼镜作坊了,坊台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块,三个工匠正用器具打磨这些水玻璃,这三人都是杭州知名的眼镜工匠,一个擅长制作焚香镜,焚香镜就是凸透镜,可借日光点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