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别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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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尽,徒留满殿静谧。冯澹缓缓从地上爬起,掸了掸靛青色二品官服上的灰尘,抚了抚那些因久跪而起的褶皱,动作轻柔缓慢,似带着无限留恋。
殿外,方怀安负手伫立,看到他出来,目光沉痛又隐隐自责,“哎,你说你这是何苦?早就告诫过你,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你……”
冯澹苦笑一下,道:“下官有负大人的厚望,对不住了!”
方怀安叹口气,拍拍他的肩,一时无言。
两人相携着渐渐离去,只剩一朝落马后的真实感触从风中传来:“方大人,听下官一言,放权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咱们的陛下志向不小!”
、046天子之怒
朝堂上翻云覆雨争权手,一朝变门庭寥寂落水狗,世情冷暖,何堪透?
这日傍晚,当一众心虚的官员还在为午后的事或惶惶不安或四处奔波时,容华再次下了一道令他们寝食难安的圣旨——停朝三日!
一时间,众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陛下这次要动刀子了!
任外面如何翻覆,将军府却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安宁。只是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得人揪心不已。
符云想刚送走一位御医,神情有些恍惚,想起他的话,眉宇间的愁思更是加了一层又一层。看到吴伯端着药碗出来,上前问道:“祖父怎么样了?”
吴伯看看屋内,轻叹道:“喝了药,刚躺下,可这咳个不停,哪能睡得安稳呀?”
符云想面色沉郁,刚想说什么,却被跑过来的守门小厮突然打断:“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有急事找你!”
“我马上过来。”他答道,又回头对吴伯嘱咐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客厅里,元宝正焦急的走来走去,远远地见符云想过来,不由快步迎了上去,拉着他就往外走。
符云想被他拽得莫名其妙,忙停下来问道:“元公公,你这般着急到底是上哪去呀?”
元宝跺跺脚,急道:“哎哟,符将军,都什么时候了,你就跟咱家走吧,咱们边走边说,好吧?”
说罢,也不等身旁人回答,便又拉着他继续朝前走去,符云想揉揉额头,极其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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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空气似凝结了般,沉重而压抑。
容华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的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堆账簿,湣鹨⒊鲆桓龆蠢矗永锾幕鹧嬗加遥笥谢偬烀鸬刂啤�
符云想刚走到门外便听到“砰”的一声,他蹙了蹙眉,望向身后的元宝,“这几天一直这样?”
元宝无辜的朝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想解释一番,却发现明明还在跟前的人眨眼间已经进了屋内,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衣袂和留在空气中的淡淡余香。
斜阳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给屋内染上一层暖暖的金色光芒。年轻的帝王正低着头伫立在书案后,从门口看过去,只瞧见他肩膀一起一伏,显得呼吸极重。地上凌乱的散落着账簿、奏折,以及各种草纸,还有摔坏的算盘。
符云想小心的避开那些算珠,弯腰捡起比较重要的奏折和账簿。容华听到响声,头也不抬,沉声斥道:“出去!”
“是,陛下!”符云想放下手中东西,正想离开,可到底心里不忍,脚步更是半分未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容华猛地抬头,急切道:“等等!”
符云想微微叹气,“陛下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一听这话,容华顿时像一只发怒的狮子,纷纷竖起身上的毛发,手指向地上的账簿,冲着他吼道:“你以为朕愿意和自己过不去!你也不看看,不看看这帮蛀虫……这帮窃贼!好端端的大周朝,竟被他们从里到外掏了个空,就给朕剩下一空壳子,一空壳子!”一通怒吼后,他还不解气的大手一挥,案上的笔筒和紫砂墨玉砚台“啪”地掉到地上,顿时摔成了碎片。
符云想心底震惊不已,脸上却波澜不惊。幽深的眸子略带心疼的望向那个因怒气而脸庞泛红的人,一时间竟看呆了——平素白皙的脸颊上此时布满红晕,带着那份介于少年和青年男子之间的独特韵味,而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隐隐有火光跳动,璀璨剔透,光华照人。
他极力回过神,微微低头,不由在心底暗叹,此般容颜,幸好生在帝王家!
容华久久听不见他的回答,抬眼一看,那人头颈稍低,表情稍淡,眉目平和,面容坦然,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竟觉着那样的平静太过刺目,以至于霎时间怒从心生,快步绕过书案,站到屋子中央,似明志又似发誓般恶狠狠道:“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朕定会一个个的来收拾,瞧着吧!”
说罢还一脚踢在旁边的椅子上,却不想由于用力过猛而造成身体失重向一边倒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符云想恰好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带,便已站稳。
容华尴尬的清咳两声,先前的怒气也因为这件事散去不少。
直到第二日早朝时,符云想才真正看清容华的决心。整个户部几乎全部没顶,冯澹被剥去官职,全家发配至凉州,永世不得入京。其余一众受牵连的官员,也都根据情节的严重与否而判了刑。
至此,朝廷上又恢复成之前的三足鼎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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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庆春再现
方怀安因痛失爱将暂处于弱势,裴少余也因为凌川的暴露受到众多官员的怀疑,何其建重新回到中立的位置上,团结一致的局面终被打破。
唯一的赢家便是容华,一系列的雷霆手段,震惊朝野,再无人敢小觑。
六月十八,晴,干燥,宜动土、修缮、出行、嫁娶,忌祭祀。
庆春殿开启这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午后,工部一众大臣早早就到了殿门前,耐心等待着容华的到来。
对于这座尘封的宫殿,众人都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只因关于它的传闻实在太多太多,藏娇的美人,痴情的帝王,一掷千金的奢华……每一样都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真实境况,却是谁也不曾见过。
容华到时,身边跟着符云想和几名一品大员,因为不能祭祀,只简单的点了两柱香以表敬意。
当那扇沉重的红木雕花大门缓缓启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时,符云想湣鹂醇艘桓龀菘堇喟惚浪裁鸬娜獭;页狙镅锶魅髀涞降厣希艘恢中亩窗驳母芯酢�
进入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白玉石路,两旁花木扶疏,青翠浓郁,却因为常年失修而多了份天然的棱角和张扬,更显生机勃勃。越往里走,众人心里不由暗暗惊叹,景色之秀丽,布置之精巧,堪称一绝。奇花异草,亭台楼阁,水榭檐角,更是琳琅满目。
踏过层层玉阶,直达正殿,殿内敞阔明亮,并不如原先预想的那般金碧辉煌,却是另一番内敛的奢华。目之所及,摆设无一不精致绝伦。两根廊柱的下端各放着一盏翠玉莲花灯,中间镶嵌着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即使在这白日里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容华淡淡吩咐了几句便准备离去,却无意中发现人群里早没了符云想的影子,不由轻轻皱眉。
此时,符云想正走在白玉石路旁的花木从里的一条小路上,先前匆匆一瞥间,他就发现了这条小道,乍眼一看,似乎是花木栽种时留下的距离,可细细一瞧,分明极有规律,相互交错间便把小道隐在其中,不易被人发觉。
走至尽头,一道木门出现在眼前,符云想望着那道门久久未动。许久之后,到底是心内的好奇占了上风,
推门而入,他不禁一愣,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只见右手边一片桃林,左手边几亩花圃,种着奇奇怪怪的杂草,正前方几间破旧的木屋,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经过风雨洗礼后的腐蚀味道。皇宫中竟然还有如此返璞归真的去处,不得不说真是一个奇迹!
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啪”的一声开了,腐朽的木屑纷纷洒洒,呛人的紧。
屋内只有简单的桌椅和床榻,最突兀的莫过于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木盒。他手一扬,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幅被烧过的残画,慢慢展开画卷,符云想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画上的少年眉目如三月春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温润,背后是灼灼盛开的桃花,那恍若仙人的绝世风礀,连他也忍不住折服。再往下一看,落笔处写着“赠谷”二字,至于谷什么,不得而知,那部分已经被烧毁了。
“这不是谢允吗?”
容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符云想猛地回头,眼里有着淡淡的讶异。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容华轻轻一笑,解释道:“我是寻着你过来的!”
符云想没有言语,转过头静静看着手中的画,经容华一提,他才发现画中的少年身上的确有几分谢允的影子,不是容貌,而是风礀和神韵。
“宫里怎会还有这样的地方?”
容华摇摇头,没有说出心中所想,当初第一个进宫的是文宗皇帝,下令锁起来的也是文宗皇帝,若不出意外,应该和他有关。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容华忽然忆起那一夜他们也曾如此亲密,心头一动,身上不由冒出些燥意。
符云想抬头时不经意看到他在日光照映下显得晶莹剔透的耳垂,心底柔软一片,眯着眼睛撇了撇外面,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竟会在这一方天地中整整呆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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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七月流火
七月,天气开始转凉,朝廷上也转向平静,湣鹗⑾牡哪羌赋〈笫轮皇谴砭跻话恪�
可惜终究不是错觉,功臣的归来,职位的升迁,朝局的变化,都在提醒着他们,有人被贬,就有人升官,有人犯错,就有人立功,有人去,自有人来补,名利场上的无情,自古不变。
七月初,河南一带终于迎来干旱半年之久后的首次降雨,旱情得以解决,刘子彦一行也功成身退,其余善后事宜和修筑水利沟渠之事自有地方官府和工部下来的人接手。回朝后,论功行赏,刘子彦直接从大理寺卿升做户部尚书,羡煞一众人等。谢允和凌川也从翰林侍读分别升到户部侍郎和工部侍郎,成为今科士子中职位最高的两位,也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侍郎。
同时,百家村这边的疫情也基本清除,一众御医早早返朝。真可谓捷报连连。
七月初七,女儿节。
太后赐宴宫中女眷,说是赐宴,其实也不过是宫里众人聚在一起用用膳,谈谈心,联络联络感情,容华和容锦自然也被邀在列。
先帝在时,太后曾独霸后宫几十年,现在轮到容华,宫嫔更是稀少,所以仔细算起来,宫中女眷也就寥寥几人。
筵席上,母慈子孝,和乐融融。太后扫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微微惆怅,若是能儿孙绕膝,那便真正圆满了。
容锦似是看出了太后的不愉,端起桌上的酒杯笑意盈盈道:“母后,今日虽然是女儿节,但儿臣还是想祝您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太后一听,“扑哧”一声便笑了,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轻抿一口,嗔怪道:“就你嘴甜,哀家要是容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