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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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戚姜垂下头,连他的背影都不敢看。
“你要是不见了,我也不会寻。”高景杨来的快,走的也快。
戚姜觉得心里不舒服,韩志和江清酒本来想在这留宿,戚姜却将他们两人撵了出去,两人到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零零星星的飘着雪花。
“你冷吗?”韩志嘀咕着在骂戚姜,瞥眼见到江清酒微微发颤的身体,才想起他没有什么厚衣服,身上也只穿了件藏青色的袍子。
“有些冷,不过快到住处了。”江清酒右腿受过刀伤,走得慢了看不大出来,走得快了就看得出腿上的毛病了。
寒风呼啸,雪也下的大了些,韩志便拉着江清酒的手,道:“要不我们跑一跑?”
“好。”
江清酒跑得不快,开始也觉得不自然,毕竟他也觉得自己的腿若是跑起来姿势一定很奇怪。
跑了一段路之后,江清酒便无所顾忌了,后来索性跑到了韩志的前面,到了茅屋便蹲在地上喘着气。
“清酒?”韩志也蹲在了茅屋前,眉头皱着。
“何事?”江清酒呼出的气体转瞬间变成白雾,站起身去开门。
“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你身上的那块玉给当了,当了一千两。”韩志垂下头。
“没事”江清酒初听到韩志的话时,愣了下,然后拍了拍韩志的头,继续道:“就是当的太少了,那能当一万两呢。”
“啊?”韩志立刻抬起头,瞪着他那双略显呆笨的大眼,十足的虎头虎脑的孩子。
“骗你的,呆小子。”江清酒不免觉得这韩志有时候确实呆的可爱,进了房子收拾了一下床,摸进被窝里凉的很。
“今日你回家睡吗?”江清酒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冷被窝刺得他将身体缩了起来。这茅屋里只有一张床,以前他受伤昏迷的时候,韩志为了照顾他,经常也睡在这里。后来他伤好了,神智也恢复了,韩志无论多晚都会回自己的家。
“不想回,我娘让我早点把婚事的日期定下,我不想成亲。”韩志也不客气,钻进了江清酒的被窝,他睁着漆黑的眼睛却没什么精神,蔫了吧唧的垂着脑袋继续嘟囔道:“清酒你是不是也不会和没见过面的姑娘成亲?”
“我啊?”江清酒想了会,才道:“没有喜欢的姑娘,也不喜欢姑娘,所以没想过成亲。”
“你这样好看,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韩志仔细的盯着江清酒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也觉得。”江清酒扭头冲韩志一笑,便躺下了身子,腿还是蜷缩着,因为实在太冷。
、第六章:故事
“韩志……”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一个在烦着婚事,一个在思考着人生,思考人生的人睁着眼去看床帏。
“嗯?”烦着婚事的人已经有了困意,用鼻息应了下。
“帮我找个活做做,我可以做教书先生,字写得也不差。”江清酒一向不会谦虚,对于别人的夸奖 从来也都是直接接受。
“嗯,我明天去问问大少爷,高老爷最近刚好给小少爷找……”韩志睡眠质量很好,再怎样的烦心事都抵挡不住周公的魅力。
江清酒翻身去看韩志熟睡的睡眼,心中很是平淡。他想着不久前的自己,为了一个人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处心积虑的去害人,所用的手段无不毒辣至极。现在想想,也只是剩下平静,那时所追求的,得不到便执迷不悟,一瞬间想明白后,也只会觉得曾经太过年少无知,对那一切都不值,没意思。如今看透了便是,得不到的就不要泥沼深陷下去,何不另寻一条路,再寻一个人走下去。
不需要多爱,只需要待吾好,知吾心,只陪吾共度一生。江清酒如此想着,便认认真真的去看韩志,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小子,身上穿着的永远是粗布衣,皮肤黝黑,脸上的轮廓棱角并不分明,还留着些孩子般的稚嫩。
他脖子以下的皮肤倒是白的有些过分,长期处在日光中做活的乡野人都是这样的肤色,脖子以上的肤色黑中带红。
江清酒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待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稳的睡着过。以往的日子里每每都会被噩梦惊醒,以前他睡眠向来极浅,稍微有点响声就会醒。
“你醒了,饭在锅里,我去上工了。你无聊的话,可以去戚姜那里帮忙。”韩志招呼了下,便去做他过活的工作。
江清酒吃了饭,本来想洗碗,但看了看那冰凉的水,扁了扁嘴,便收拾了一番自己出门去了。去城里的路程不远,昨日下的雪时间不长,今日早已经化了,树梢上,旮旯处只零零星星的残存一些雪沫,土路有些泥泞,江清酒就踮着脚慢慢走。
一路上看看枯瘦的树木,再瞅瞅路边上枯黄的杂草,顺手再捡起一片枯叶把玩。本来半个钟头都不要的路程,硬让他花了一个钟头才走到城里。
江清酒走到戚姜的医馆的时候,医馆的门也没开,推了门进去,就见到戚姜坐在地上,一对眼睛下面两圈乌黑的眼袋,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一脸的无精打采。江清酒伸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戚姜也没有动。
“有何烦心事,说来让我乐上一乐。”江清酒伸手撩起衣摆,坐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的去看戚姜。
“去,本神医只是想,今天怎么没有漂亮的姑娘来看病。”戚姜转了转眼珠,拍了拍屁股拽过一条椅子,坐上去。
“以往很多吗?”江清酒依旧一脸笑意的问,他时间充裕的很,拿戚姜寻个开心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何止多,还都是少女,然后就是少妇,再然后……”戚姜说着,翻着白眼去看江清酒,觉得江清酒的笑有些恕�
“你,你,你盯着本神医看,难道是想……”戚姜眨巴着眼睛,立刻伸出双臂捂住自己的胸膛。
“略无聊,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故事,想说与你听。”江清酒仍旧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淡淡的说。
而戚姜却觉得这人有些让人害怕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似乎能够看穿他人的心思。
“某朝时,因为朝堂尔虞我诈,太子党和其他几位皇子彼此之间暗战不断,四处拉拢官员。于是当朝有位官员只有一个儿子,于是将这才十多岁的儿子送上武当山习武,只偶尔打发了个仆人去照看。”
“一年后,太子清除绊脚石,毒杀了老皇帝,登上大典之后的两年间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只余下五位未成年的妹妹。那官员庆幸自己站对了位置,于是便想着将儿子接回家。”
江清酒伸出手,给自己沏了壶茶,双手握着茶盏也不喝,垂下眼静静的去看茶水升腾起来的白烟,继续道。
“那个官员在朝中一直为皇帝打点事务,又加上南蛮入侵,朝中可谓无一日安宁。那官员的儿子渐渐长大,只想着做那闯荡江湖的梦,对于入仕为官,一点兴趣都没有。于是那官员一再催促,他儿子始终都不愿意回去。”
“那时朝中有一位老将军,乃是三朝元老。老将军虽然年老无用,膝下却有一个虎子,将军的儿子有着一颗狼子野心。当日皇帝屠杀自己的兄弟还是这位将军亲自下的手,皇帝封他官,赐他黄金白银万两,各样的赏赐他都不要,只要皇帝将皇宫中最小的公主赏给他。”
“那哪里是公主,明明是个小皇子。只因是宫中最不受宠的才人所生,连生了孩子老皇帝都不曾来看一眼,接生的嬷嬷是个自小陪在才人身边的。因为嬷嬷年老,也看得清当时的时局,只对才人说如今各位皇子都与太子争夺皇位,老皇帝怕也是快不行了。若是让他人知道这生的是个皇子,定会被人害了性命,不如说是公主,自小当做公主养了,待到大了再找个人嫁了,便寻个空子溜了。”
“你说可笑不?”江清酒抬眼去瞧戚姜,戚姜垂着头,不知在想何事。江清酒垂眼,右手敲在桌沿上,一根抬起一根又落下。
“可就是这样,那个被当做公主养的小皇子一直到了五岁,都不曾有人发现他是个皇子。只是那个年轻的将军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却把这小皇子问皇帝要了,养在了自己的府中。”
“后来,老将军死了,年轻的将军招兵买马举着皇帝不仁不义不孝,残忍暴虐的旗子策动兵变,杀了皇帝,拥立了那个只有八岁的小皇子坐上了皇位。原先的老臣连同亲朋好友一并被那将军杀了,一个都没留,据说那天的血将整个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
“也不是一个都没留,只留了一个,那个在武当山学武的人,那个后来已经自封为王的将军也在找那个人,找了好些年都没找到。”
江清酒去看窗外,穿过窗外就是街道,有行人你来我去,谁都不认识谁,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会遇到谁,遇到了就要开始一个故事。
“你何时知道的?”戚姜并不去看江清酒,只是站起了身,倒了一杯茶拿在手中顿了下,便仰头一口喝下。
“韩家大少爷要成亲了,你当真就不试着挽回?”江清酒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放下手中的茶盏,掸了掸衣袍,站起身继续道:“你要知,得一人,难矣。”
“国恨可忘,家仇不可不报。”戚姜抬起眼,不知盯着哪里。一阵沉默,戚姜去看江清酒,江清酒站在窗边,也不知在看什么,面上仍旧那副淡淡的神情。
“我似乎也知道你是谁,那样的双鱼墨玉没几个人有。”戚姜也走到了窗边,并不去看江清酒。
“是呢,那样的双鱼墨玉没几个人有,可偏偏我却有。”江清酒垂下眼睫,右手放在窗棂上,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翘起敲击着窗棂。
“你是谁呢?”戚姜转过脸来去看江清酒。
“我是谁呢?”江清酒手指顿住,抬起眼,表情难得一次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的盯着戚姜,面容清润却露出了笑意轻轻道:“我是江清酒,会寻一个人共度余生,然后一直生活在这里。”
、第七章:温其如玉
“坐吧”高景杨坐在院落中怀中抱着个不大的男童,正在教那男童写字。
韩志本打算来找高景杨,说一下江清酒希望来这里做个教书先生的事,没想高景杨先找了他,也省的他需要向高山求助。
高景杨怀中的男童是高家最小的儿子,才六岁。高景杨的这些个兄弟中,他也是最喜欢老五,年龄小,也爱粘着他,不像那几个为了家产暗地里只会使些坏心眼。
“爹爹说,五弟最像我,我小时也是这副模样,聪明伶俐的很,先生教的诗词一遍便记住了。可惜大了,那些个东西,竟都想不起了。”
高景杨身上穿了件鸦青色的袍子,今日天气不错,阳光也正好,连他怀中的小家伙也快睁不开眼睛来,哈欠连连。
小家伙听到高景杨夸他,立刻端正了身姿,有模有样的拿起笔,在面前桌子上的纸上写着。
“大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韩志觉得高景杨说的这些,都与自己无关紧要,他脑袋转弯慢,待话问出口了,才反应过来,高景杨哪里是找他有事情,这明明是要问戚姜的事情。
“那日我去戚姜那里,见他房中有位公子,模样生得甚好,以前倒是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起过有这样一位神仙般的人,却不知他是谁家的公子?那样的人怎会在一个小医馆中。”高景杨垂着头,用手摆正了怀中小家伙的手,看似不轻易间轻描淡写的问,可耳朵怕是竖起来的吧。
“清酒他是我捡回来的…救回来的。”韩志觉得说的不对,立刻又改口,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对,便将在哪里救得江清酒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清酒应该不会离开这里的,他想来你这里做教书先生,我前些日子听说小少爷的教书先生请辞了。”韩志现在只希望高景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