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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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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战当中,一双熟悉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虚明歉然道:“对不起。”八阿哥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吹了进来:“先进书房再说。”
刚一进屋,乱箭便即尾随而至,两人只能矮身藏于窗下,贴墙而坐,然而穿窗从头顶飞入的箭如雨下,所到之处,乒乒乓乓的破碎砸裂声不绝于耳。
仓皇躲避间,虚明无意触碰到八阿哥的臂上衣袖湿黏一片,大惊道:“你受伤了?”八阿哥却轻轻推开她的手,道:“是别人的血。”虚明这才放下心来,若因自己马失前蹄,害人受伤,那就真的于心不安了。
一番折腾下来,虚明满头满脸都沁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于是灼痛蔓延到了一整张脸,她忍不住要用袖摆去擦,却让八阿哥喝止住了。隔了片刻,虚明感觉到一块干帕在一点一点吸去浑浊的汗珠后,再小心翼翼地掸抹掉余下的灰粉。虚明想象着自己的脸色,笑道:“我现在的脸肯定跟煮熟了一样,红透了。”
叛军仿佛是嫌生石灰的烧伤还不够灼热,只听叮叮几声响动,一股热浪猛然从头顶扑下,烘得□在外的皮肤直发烫。八阿哥冷道:“看来,他们想用火把我们逼出去。”言罢引着虚明转移到离着火的窗子较远的墙角,少顷之后,虚明渐渐觉得满屋子都翻腾着滚滚气浪,偌大的书房一下子变得格外狭小。门外刘青的喊声遥遥传来:“贝勒爷,没事吧?”八阿哥回道:“暂时无妨。”虚明抵受不住热气,低下了头,八阿哥便伸臂揽着,让她把脸埋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直扑面门的汹涌热潮。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打斗之声渐止,虚明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虽然闭着眼,眼前却是红彤彤的一片,却听一人问道:“贝勒爷呢?可受了惊扰?”听到这人的声音,虚明几乎惊喜得大叫出声,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八阿哥的衣襟。是乌尔江,既然他能进到这里来,定是叛乱已遭平息了,一切都结束了!
只听八阿哥亦长舒口气,语带笑意道:“别哭!”“谁哭了?”虚明心道我还不想把眼睛烧瞎了呢,忽而恼羞成怒道:“你哭去,你全家都哭去……”她蓦地住了口,只感觉到一股与自己的迥然而异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晰可闻,然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唯有唇上的灼人滚烫,缠绕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欲辨却已忘言。
四下里静无一物,忽然一声锯齿划破钢刃的尖叫,将半身轻飘的两人重重拉回实地。叫声转为低沉,渐渐隐去之后,奇异的残声余音依然不间地的回旋在耳边,让人想起了鬼魂吹埙般诡魅无比的画面,迷离而凄清。
虚明捂住耳朵,茫然道:“什么人?”八阿哥却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最近在看《球状闪电》。


☆、洗牌

当八阿哥扶着虚明走出书房时,众人纷纷聚拢过来,一场恶战结束,负伤之人不在少数,即便完好无缺的,亦是衣发凌乱,满身血污。然而在这狼狈的形容下,每个人的眼睛却闪闪生光,格外炯炯有神。乌尔江看到八阿哥左手小臂上一道颇深的刀伤,心急如焚地奔上前,八阿哥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甚至不许他给自己包扎。
虚明双眼不能视物,只能问道:“适才大叫跑掉的女的是……?”乌尔江这才想起与他同来的若琳,请示八阿哥道:“要不要追回来?”八阿哥摇头,下令道:“乌尔江、刘青、卫武、虚明,立刻与我去裕王府,其余人留下收拾家中残局。”众人领命。
此时全城戒严,家家门窗紧闭,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八旗兵马来去匆匆,追捕穷寇余孽,不时听到零星的兵戈争斗声。
在一队骑兵护送下,八阿哥等安全抵达目的地。或许是因主人在家,裕王府所受到的冲击明显更胜别处。门墙受损,房屋倾塌,空气中弥漫着大火扑灭后的焦炭味,废墟里不时可见清理破砖烂瓦的人们。八阿哥看着眼里,心急如焚,吩咐乌尔江照看虚明,疾奔至华林园内翠竹掩映着的一间修舍前。
福全身边的近侍訾友忠站在门外,才开口让他放心,屋里便传出福全虚弱的声音:“是胤禩吗?”八阿哥答应一声,走进修舍,定睛望见躺在榻上的福全。他在悠悠半年的精心调养下,才略回复的一点元气,经过这一场大变,又再次耗尽。今夜时间的飞速流逝,在他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显著,生命的沙漏在迅速流失,较一个时辰前相见时,他似是又衰老了几分。
福全手微微一抬,忠叔即会意,将卫戍京城的丰台大营的兵符印信都交予八阿哥,胤禩双手接过,见福全嘴巴嚅动几下,半晌才听清他说的话:“我只能帮你走到这,以后靠你自己了。”
千钧一刻,毋庸多言。八阿哥旋身出门,两位将领扑跪在跟前,其中一个便是丰台大营主帅,禀报道:“应王爷之命,全营将士已入京布控全城,叛逆基本肃清,下一步动向指令,还请王爷训示。”訾友忠跪着将一卷皇帛圣旨高举过头,八阿哥接过平示胸前,朗声道:“裕亲王病重不支,现奉圣上旨意,由本贝勒暂领帅印,总摄一城军务,遇突发情势,可审时裁夺,便宜行事。”两将领当即拜道:“奴才愿听贝勒爷发号施令。”
八阿哥略一颔首,道:“非常时刻,丰台营接替京城防务,扑灭城中余火,各个街道上均需派军值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戒严,凡有趁机鼓动骚乱、聚众抢砸之徒,有一个抓一个,关押刑部大牢,直至圣上回京再议。”丰台大营主帅领命而去。
八阿哥看了眼余下那人,口气放轻缓些,微笑道:“九门副提督柴胡开城门接应有功,即刻接替纳什,升任九门提督,看押叛军俘虏,并在全城抓捕乱臣同党。”柴胡三拜谢恩,又请示道:“敢问八爷,这捉拿的同党可有名单所限?”八阿哥道:“圣意虽无明示,但有真凭实据,或有案犯口供指认,皆可擒拿。”柴胡试探问道:“宁枉勿纵?”八阿哥听了不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柴胡面色一喜,他本是早年间跟随大阿哥东奔西征的旧部,一心为主,想着机不可失,只道这位与大爷一母所养的八爷不说话便是默许了,于是欢欣鼓舞地走了。
八阿哥摇了摇头,走出竹林,闻讯而至的马起云一早拉着太医在园外待命。趁太医为其简单处理伤口的空当,他又详询了虚明的情形,得知她的双目已用油清洗干净,并服过安神药歇下,心中方才大安。接着吩咐完乌、刘、卫三人去城中巡视,探明实情,天亮后宫门外听宣,自己便即动身入宫去。
皇城周边因有禁卫军的尽忠职守,宫禁、六部等地几乎毫无损伤。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忌讳,八阿哥一行骑马直至东华门外,尾随的丰台营军士便止步,交由禁军开门迎入,侍卫开道,径直前往朝房,便将此辟作临时指挥所。当值的领侍卫内大臣通报过宫中详情,分派全城各区清查战况的人亦先后快马回报,汇总可知,叛军此次为图一举控制全城,故而攻击目标都集中于留京的朝臣王公,百姓得以幸免于难,方才没酿成大乱。八阿哥只传令各区营兵,严密盯防煽动传谣之辈,消弭一切隐患。
民间虽未生乱,但受殃及的王公大臣着实不少,东方才露鱼肚白,蜂拥至宫门外的大小臣工或探听消息,或诉苦喊冤,闹得不可开交。
八阿哥命宫门守将拦住所有五品一下的官员,并驱逐出紫禁城百丈之外,各自还家。而聚在朝房外空地上的五品以上官员,他让一嗓音洪亮的太监大声宣读了一早备好的靖乱圣旨,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或独自琢磨当中提及的肃反、安民、严惩三道旨意,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后两条无须多言,单就第一条,便引发争议万千,特别是内务府总管凌普火急火燎的赶来,状告九门提督柴胡打着抓捕叛军同党的旗号,肆意捉拿许多无辜官员,仿佛在极力压制的火头上浇了一捧油,立时炸开了锅。
柴胡虽不在场,但自明珠失势之后,便一直备受打压的长子党得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岂有不顺势还击之理。几个脾气火爆的当面斥责凌普无理取闹,气得太子党一个个横眉怒目,双方从互相指摘,渐渐演变为恶意攻击,加入骂战的人愈来愈多。有的武将直接爆了粗口,不堪入耳,一些文臣也顾不及风度体统,小到鸡毛蒜皮,远至陈年旧账,皆可入题成章,说得唾沫横飞。随着唇枪舌剑逐步升级,群臣中间渐渐出现了一道隐形壁垒,将他们划分成两个阵营,而少数几个无所适从地立于中间的,最终受不了流弹飞矢的侵扰,缩头缩脑地任挑一边,躲到了人群之后。
眼看着众大臣争得脸红脖子粗,八阿哥却负手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他们最终吵无可吵,想起来找他这位全场唯一一个有资格判定输赢的仲裁官。
八阿哥首先对凌普道:“柴胡已任命为九门提督,是我授命他将与首犯索额图、纳什等人共谋之同党全数锁拿归案,但有错失纰漏,也由不得内务府来指手划脚。越俎代庖,造谣惑众,你可知罪?”
凌普一早认定他的屁股坐在长子党那边,此刻受其质询,也只是冷哼一声,道:“就许州官放火,还不准百姓喊冤了?”
他竟然敢当面诘难主事皇子,在场群臣无不闻声色变,八阿哥却一脸泰然自若,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回答,朗声道:“好,你既不服,那就传柴胡来当众对质。”言罢,命内侍给所有大臣赐座奉茶,自己则趁着等人的间隙,处理如雪片般飞来的各类陈情条子。这当口儿,明哲保身的官员们都在观望态势,唯恐受到牵连,哪还有心思处理分内事务。八阿哥料想六部衙门定然人去楼空,便命人将各处纷至沓来的大小麻烦全送到这来。
清茶入口,稍坐片刻,血冲脑门的大臣们便渐渐冷静下来,再看八阿哥一人埋首纸堆,忙得焦头烂额,心下如何能安?忽然,八阿哥仿佛无心地问了句:“银锭桥撞断了栏杆,这过去都是哪个衙门负责检修?”话音刚落,工部主事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主动领了差事。如此一来二去,各部各衙门皆被调动起来,运转如常,等八阿哥终于腾出空闲,朝房外的官员业已走了一大半,留下的基本都是死硬派,不讨个明白说法,绝不肯轻易离去。
八阿哥悠然自得地吹着水面茶沫,又过得一盏茶工夫,柴胡方才姗姗迟来,赶紧向八阿哥请个万福。
胤禩也不叫起,语气温和道:“可知找你来何事吗?”柴胡道:“回八爷的话,奴才听说了。”八阿哥点点头,问道:“可还记得命你去拿人时,我说了什么?”柴胡道:“记得,八爷特别嘱咐奴才,但有真凭实据,或有案犯口供指认,皆可擒拿。”胤禩道:“那内务府凌普总管的指控可是属实?”
柴胡磕了个头,道:“不敢欺瞒八爷,因涉案人数庞大,人多口杂,极易混淆视听,为免错放一人,奴才便将嫌疑人等尽数带回衙门,慢慢审查分辨。”这话明显含了另一层意思,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关押起来,再要什么证据口供,还不是信手拈来。凌普一听,立马跳起脚来,叫道:“好啊,不打自招了吧。”
八阿哥还未开口,柴胡已狡辩道:“奴才不敢恣意胡为,抓的全都是有嫌疑之人。”凌普反问道:“无证无据,还谈什么嫌疑?”柴胡道:“那该去问索老贼,为何叛军在城内大肆杀烧抢掠,大家全都遭了大难,单单你们几家安如磐石?”这一击正敲在了众人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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