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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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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本欲先除去一人,谁知红衣女子眼明手快,甩出长鞭将人救了,正想凌空补上一脚,落井下石,斜次里突然飞来一记流星锤,小道士只得足一点地,后跃避开。趁着这个空档,红衣女子手上发力,已将那大汉提上崖来。功败垂成,却也试出了这群人的根底,小道士退回至包围圈中央,有恃无恐。而那位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大汉,呼呼喘着大气,只顾瞪视那小道士,浑没发觉刚才挣扎间遗落了手中的狼牙棒。其余两个大汉则相顾骇然,不敢轻举妄动。
红衣女子似乎并不动气,盯着小道士的左臂良久,缓缓问道:“你的手臂好了?”小道士不回答。红衣女子蓦地指着他背后,喝问道:“你背上是什么?”小道士依旧默然以对。“你骗我!”红衣女子喊道,也不知为什么,气得浑身发抖,“你不是说,已将那个贱人和牌子一块埋在五台山了吗?你……那贱人都化成灰了,你居然还将她带在身边……”
胤禩顿悟,原来那小道士未老先驼背,只因负了东西在身后,若如红衣女子所言,竟是一个人的骨灰……念及此,胤禩浑身一个激灵,忒碜人了。再听那红衣女子话语之间,竟是大含幽怨之意,微露缠绵之思,倒叫人揣玩起,她紧追这小道士不放的真正目的了。可瞧那小道士出手便取人命的架势,又似并非如此简单。
弹指间,小道士脸上已变了几变,忽然笑道:“夏大小姐,你吃醋了?”红衣女子一怔,努力正色道:“放屁!”小道士又道:“贱人?你不也一直想当这么个贱人,日日跟着我,时时侍候我……”红衣女子一张俏脸涨得绯红,只知道骂:“放屁!放屁!放屁!”
人际圈子所限,八阿哥还从没见过一个连说四声“放屁”的女子,真是叹为观止。而断崖上的气氛亦陡然一转,淡了肃杀,别添一抹旖旎风光。
说来奇怪,那小道士明明讲着极为恶毒的话,嗓音又带沙哑,然而他的神态,语气,仿佛极精准地掐中了什么,别说脸皮子薄的姑娘家,连八阿哥这么个大男人,听了都觉得心里痒丝丝的,情不自禁的欢喜无限。
那小道士大大方方地望着红衣女子不放,双目晶晶,倏尔嘴角一弯,贼精精地一笑,那夏姑娘便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胤禩却立时读明白了,他这一笑,其实是在拨弄对方情绪得逞之后,再讥讽其活该犯贱。与其说,这小道士深谙男女相处之道,不如说,他对人心的拿捏,已臻出神入化之境,便是胤禩自己,也不敢肯定能否及得上。至于这位夏姑娘,如她自己所言,唯有被耍得团团转了。
想清这些关碍,八阿哥投向那小道士的目光愈发郑重。这样一个人,如果成为敌人,那便是世上最危险的事,可若为我所用……
拿刀的大汉咳嗽一声,提醒道:“大小姐,这假道士出言不逊,对大小姐很不恭敬,是不是该教训一下?”说话竟斯文了起来。
红衣女子“唔”了一声,为摆脱目下的窘境,忽然转向八阿哥,板起脸道:“你刚才笑什么?”胤禩一惊,尽管他极力地使自己透明化,但终究叫流弹乱矢给砸中了,欲待辩解,无奈有口难开。红衣女子怒道:“我与你说话,你竟敢不答!”挥起鞭子便要照脸劈下,然而小道士只长袖一卷,将八阿哥带在一旁,鞭子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鞭痕。胤禩虚惊一场,面上始终泰然以对。
红衣女子收回长鞭,冲小道士叫道:“你干什么?”小道士道:“这么俊俏的一张脸,打坏了多可惜。”说着就像胤禩往日对待女人一般,小道士伸手抬起了八阿哥的下巴,还边端详边调笑道:“瞧瞧人家,皮囊好,里子好,家底也好,又怎是我这样的山村野人比得上的?”胤禩脸上的淡定自若终于挂不住了,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小道士终于丢开手,叹了口气,又道:“被夏家追捕的这大半年里,夏大小姐,您可是亲眼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沦落到如今这寒酸窘迫的模样,唉……不如您委屈一下,就把他带回家罢。至于牌子,等我老伤好全,必定双手奉上!”说话间就送出了一个人,足可与送庄子的裕亲王较一日之短长了。看着小道士轻描淡写的样子,被送人的八阿哥瞬间石化。
“你!”红衣女子又羞又恼,恨恨道,“来人,符牌就在他背上的包袱里,谁拿下了,我重重有赏!”三个大汉吃不准她这乍喜乍怒的态度,生怕真伤了这道士,大小姐一心疼,反迁怒于他们,就可真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见三人磨蹭着都不动手,红衣女子一挥鞭子,怒不可遏道:“你们三个傻站着作甚么,还不给我上!”差点命丧黄泉的那位大汉早已按耐不住,呀呀叫着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另两个亦骤然醒觉,一抖兵刃,双双加入战团。
小道士见状夷然不惧,抬手一送,把八阿哥推至老槐树下,一个纵身跃起,同时来自三个方向的厉害杀招便尽躲过了。然后空手的和使大刀的上前合围,与小道士近身肉搏,而使流星锤的则在虎视一旁,瞅准机会便飞出一锤。好一场恶战,刀光剑影,掌风呼啸,直斗得个飞沙走石,昏天黑地。胤禩看得眼花缭乱,已将适才受辱一事忘得七七八八,正猜想那小道士既然故意惹恼红衣女子,必是胜券在握,十拿九稳,果然便见小道士身形灵动地左腾右跃,光是避让,不曾还手,偏偏那三人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着。小道士还忙里偷闲,笑道:“三个打一个,你们夏家要不要脸了?”
红衣女子见久战不下,心中焦躁,高声叫道:“专攻他的左手!他左臂有残疾,动多了便要脱力,痛起来也是个死!”她这一喊,三人果然齐齐往小道士的左路攻去。
胤禩瞥见小道士眼中闪过凶残之色,接着大步踏前,拔出短剑迎战,用的仍是左手,不由心头一震,他太明白为倔强所付的代价。
小道士本是灵巧迅捷的风格,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然而这会憋了口气,竟跟着三个大汉走刚猛的路数,正面硬碰硬地接招。眼看着局面慢慢地向大汉一方倾斜,八阿哥也暗为他捏了把汗。打得兴起,使流星锤的叫道:“你们躲开,让我来!”然后欺近小道士身前,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往他头顶猛砸,小道士也不闪避,举起剑一下一下地硬生生抗住。到底不是普通的带柄大锤,最后一击的力使猛了,铁链吱溜一声滑脱手,流星锤便斜着疾飞老槐树而去。树下的八阿哥大惊失色,顷刻间锤子便要砸中头颅,脑浆迸裂,小道士已伸出右手拉住铁链,手臂一转,流星锤便转头向它的主人飞去,那大汉知晓锤子的厉害,慌忙逃得远远的。只见小道士左手提剑,右手飞锤席卷全场,流星锤到了他手上,使得更见别开生面,众人纷纷后退避其锋芒。
红衣女子急得直跳脚:“你们都躲什么,这贼道士色厉内荏,撑不了多久。今天拿不下他,你们也别想活命了!”三个大汉硬着头皮往前冲,立时又被逼回去,徒叹奈何。小道士笑道:“飞虹,我们不闹了好不好?咱俩口角,我给你赔不是便完了,何苦为难这三位朋友?” 胤禩一听,扑哧笑出了声。
那芳名夏飞虹的红衣女子正有气无处撒,八阿哥倒自己撞枪口上来了。三番两次遭人耻笑,夏飞虹怒火中烧,不再顾及他的身份,抽出腰间匕首,
猛力往八阿哥胸口掷去,想一刀了结其性命。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横空飞出一剑,势如长虹贯日,当的一声,打落匕首,但余势不衰,几乎贴着胤禩耳边掠过,牢牢钉入老槐树身。胤禩用余光瞟了一眼,惊异地发现,那是一把木剑。
那小道士挺立断崖之上,衣襟当风,徐徐说道:“夏大小姐,咱们江湖事,江湖了,生死各安天命,你不该牵连进江湖以外的人。我最不爱看你稍不如意便妄杀无辜的样子。”
夏飞虹冷笑道:“杀便杀了,你待怎地?我先结果了你,瞧还有谁敢来救他。”她不再指望请来的三个脓包朋友,抖开长鞭,亲自下场对阵。一时间,但见空中鞭来锤往,交错一团,两人似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轾。
小道士单手舞动流星锤,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竟比夏飞虹手中的皮鞭还要柔软灵巧。只见又一鞭子当头劈下,流星锤便如灵蛇般游上去绞住了长鞭,夏飞虹不以为意,猛一抖长鞭想甩掉锤子,不料小道士弃了锤链,飘身掠至近前,抓住了鞭子的中段。夏飞虹才看清他古怪的笑,小道士已一个纵身跃起,在空中轻轻回旋数下,长鞭正好顺势缠了夏飞虹几圈,当他落在夏飞虹背后时,用力一拉鞭子,夏飞虹便倒在他怀里,被勒得动弹不得了。这几下交手,当真是兔起鹘落,捷逾电闪,待那三个大汉反应过来,大小姐已陷入敌手,除了大声叫骂,亦别无他法可想。
小道士拿了夏飞虹命门,笑吟吟道:“夏大小姐,你够狠的呀!”夏飞虹全身酸软,口中犹不示弱,恶声咒道:“你盗我夏府至宝在先,又毁我清誉在后,我恨不能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将你大卸八块,再拧了你的脑袋当球踢!”小道士哈哈大笑,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本想留你一命,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骂我的丫头,还揭我的短。所以,我现下改主意了。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只是请你这三位朋友再帮个忙。”夏飞虹睁圆了双目,欲待叫喊,已被小道士封了哑穴。
众人哪知他说了什么,只见小道士把夏飞虹抱至树下,十分温柔地说道:“早这样多好啊,也不用累得大家伙儿半夜在此缠斗不休了。”那三个大汉俱大吃一惊,他们是夏飞虹临时在京城雇的帮手,不清楚这两人的渊源,起先已生了疑心,见此情状,便真以为是一对欢喜冤家了。小道士亲昵地为夏飞虹解开缠身的长鞭,伴着流星锤落在地上的当啷作响,忽听小道士高声道:“你这三位朋友是该受点教训,竟当真来砸我的左臂。这一回,你只在旁边看着,我自己动手!”
“大……大小姐!”那三个大汉慌了神。而夏飞虹一直低头坐在树下,不闻不问,似是完全默认小道士的言行。摸不着头脑的三人面面相觑,眼瞧着小道士站起来,将长鞭卷握左手中,右手拔下了钉在树上的短剑,然后璨然一笑,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只有近处的八阿哥看得分明,那小道士的左手,正在身不由主地瑟瑟发抖。
其中失了流星锤的大汉面露惧色,结巴道:“你,你想做,做什么?”还是那个一早便丢了狼牙棒的大汉胆气壮,竖眉一声大喝:“我准备你老母!什么西北拳王夏,什么陇右第一块招牌,过河拆桥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使大刀的赶紧附和:“就是就是。贼道士,有种你过来,怵你咱就是龟孙子!”口中骂得痛快,脚下实不敢动半步。连夏飞虹都不过勉强能与之一战,何况他们还不如夏大小姐呢。
小道士一步步地逼近,笑道:“你们也用不着喊冤。这大半年里,飞虹先后带了十几拨人来为难我,都走在前头了。再说出家之人须守杀戒,我手脚很利索,你们不会吃太多苦头。”
那三个大汉互换眼色,若适才因投鼠忌器,未尽全力,此刻攸关生死,唯有一拥而上,真正以命相搏了。“大家一齐上!”三人大喊着,一个个如饿狼扑食般冲上来。小道士仍是缓缓而行,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看清他如何挥剑御敌,杀猪般的叫声冲天而起,三人或弯腰,或跪倒,或滚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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