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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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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娘?你又是谁的儿子?”敬嫔发了疯似的拼命挣脱,喝道,“来人,快将这该死的奴才拉下去,立时杖毙了……”
“不行!”悠悠抢前捂住她的嘴,命令十三道:“制住她,不能让她把人都招过来……”谁料敬嫔猛咬一口,血如泉涌:“咬死你,我咬死你!”悠悠大骇,慌忙松开了手,处理伤指。
“为什么……”十三却已撑不住理智,只是抱着母亲一遍遍地问,“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怎么会……”
“额娘!”只听一声尖叫,简宁一头冲进来,不由分说,搂着敬嫔就是抱头痛哭。
步荻站在一旁,眼圈泛红,门口亦是人头攒动。因为悠悠曾下了死令,治疗之时,宫娥太监,谁也不许迈进西暖阁中一步,是以尽管阁中吵闹,大家却无一敢越雷池一步。直到连见八公主、步荻小姐破了禁令,大家这才忍不住聚到门口一探究竟,但都不敢发出声响。
“饶命,大人饶命……”中了邪的敬嫔,突然间蜷缩起身子,惊恐万分地往床角钻,眼见退无可退,竟而咚咚地不住磕头求饶,“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报仇,不要儿子了……饶命啊肖大人,奴婢知错了……”
敬嫔不知惧怕什么,竟吓得面如死灰,嘴角一道殷红色血痕,鲜艳得更是森然恐怖。十三瞧在眼里,心如刀割,泣不成声。只苦了简宁,声嘶力竭地越哭越凶,几乎晕过去。
悠悠眼疾手快,一根金针刺在敬嫔昏睡穴上,便撇开她不理,走到门口,沉声道:“性命攸关之事,是你们凑热闹的地方么?是不是真有人挨了板子,你们才会有记性?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人群登时噤若寒蝉,作鸟兽散。悠悠回头看见步荻,说话更是严厉:“步荻,我叫你看住这小丫头,你是怎么做的事,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听着,我不说第二次,赶紧把她拉出去,管好底下的无谓人。”
步荻诺诺道:“敬嫔娘娘叫得如此凄惨,我一时情急才……”
“你凭什么乱骂人?”简宁伏在床沿,揪着十三衣襟,呜咽道:“哥,额娘是怎么了,晌午还好好儿的……都是她害的,她与那云格格是一伙的,咱不要她治了,额娘……”
针下没多久,敬嫔眼神一散,终于安静下来,只是不时傻笑几声,迷迷糊糊地哼起了小曲。
“八公主。”悠悠本待与她讲理,忽然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大变,目光却是落在简宁头顶,一支白玉镂雕梨花簪上。简宁泪眼婆娑,还待说什么,却已被步荻拉将出去了。悠悠调匀呼吸,对十三道:“还有你,你也请罢。”
看见简宁被带走,胤祥俨然清醒了些。“你究竟给额娘喝了什么?”他放开痴痴呆呆的母亲,端起一只药碗,一嗅之下,勃然大怒,“酒?你竟然给她灌酒!额娘她连一滴的酒量都没有,你竟一口气给她硬灌了三大碗!我倒要请教,你学的是哪家的医理,开的是哪门子的良药?你……你是救人还是害人?”饶是十三厚道,此时业已气得浑身发颤,眼中怒火随时可能压制不住,喷薄而出,总算瞥见悠悠伤指
犹在滴血,才竭力忍耐着。若换作旁的太医,还噜苏什么,早就着人轰出去了。
悠悠什么阵仗没见过,更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病人家属也有,何况连发脾气都如此克制的十三。她面不改色,轻描淡写道:“我做事时,不喜欢跟人罗嗦。你若实在不愿离开,那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否则后果自负。”
十三指着母亲:“怎么,也想一针把我刺倒?”
“在你积郁成疾,日日失眠以至形容枯槁如你母亲之前,倒还不必那么麻烦。不过,脸上小小一针,令到舌头瘫痪个三四天,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什么?舌瘫……”
只要她愿意,短短一句话,再横的人,也能被嗝应得好似囫囵吞了一只活苍蝇。
摊开针囊,点燃酒精灯,悠悠已然替敬嫔宽衣解带,因避嫌,十三不得已只好偏头走远。轻烟起处,只见她左手执针,右手取艾草自脚底往上,慢慢熏炙各大要穴,每炙完一路经络,就见金光一闪,金针分毫不差地刺封住穴位,随手一弹,轻轻颤动,熠熠生辉。“挡着光了,走远点!”悠悠瞥见十三明明满腹疑惑,却生怕惊扰而强自按捺的样子,不禁想笑,“治疗之时,容不得半点差错。光线不够,一不小心刺到别的穴位上,可就万事休矣。”十三当然不敢反驳。
耳听得敬嫔犹自轻哼,句不成句,曲不成曲,依稀便是那首江南乡谣的调子。
时光已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浓浓的烧艾味,醇醇的酒香,在烛影摇红的发酵下,纠缠晕染成一幅幅久远韵长的画面。胤祥仿佛喝醉了般,脚虚站不稳,有些恍惚。“酒?……”
“酒——可是个好东西!”少年一仰脖干完,得意地一亮空荡荡的海碗,浓得化不开的笑容,足叫天地为之一黯。昔日那个卓然超群的五阿哥,有气焰,但不嚣张,那份实实在在的霸气,似乎稍有不慎,便会堕为灼灼伤人的跋扈,他却掌握得刚刚好。“痛快!三大碗灌下肚,便是冰天雪地,光着膀子照样抡枪使剑。上马逐鹿,单手擒虎,全都不在话下。”
搁这气场里,底下围坐一圈的小弟们,早震得只剩瞪眼呆看的份了。略过众人,自然也包括心痒痒的十三,五阿哥独独抱过了当年的小卿云。
那时的她,堪堪五岁出头,小小的个子,竟似浑然不觉五阿哥所谓的摄人气场。不得不赞叹,五阿哥真个好眼光。惟有此二人合于一幅画中,各显各的惊才绝艳,相得益彰,谁也压不下谁的风彩。谁能断言,一定就天无二日?
“想喝?”
“五哥哥,你何时也学了姑姑妇人家的婆婆妈妈?”卿云下巴一翘,偏不受他逗。
“好,你尝一口。”
卿云审视着五阿哥推过来的大碗酒,伸出细细一根食指,蘸着喳么了一口,“甜丝丝儿的。”她放心地喝了满满一口,才抹抹嘴巴,酒劲噌地窜将上来了,热辣辣的火从舌头一直烧到胃里,兀自逞强道:“真痛快!”
五阿哥哈哈长笑不止,说:“我荐给你这么个好东西,你怎么谢我?”
卿云很是不屑:“我原以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都是大英雄真豪杰,哪里会讲这么寒酸小家子气的话。五哥哥,你可把咱满洲老祖宗的脸面给丢尽了!”
“好,以后我但凡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了,必少不了你云丫头的份。至于大英雄真豪杰,要做咱俩也一块做。”
“不好不好。”卿云嫌恶地瞄了眼碗中的解忧杜康,严重不同意,“什么英雄豪杰的虚名头,能值什么?我才不希罕呢。当英雄太累啦,倒不如嫁一个天下第一的大英雄,万事自有他出面挡着,那才是真痛快。”
五阿哥兴趣极浓,问她:“那怎样才配称得上天下第一的大英雄?满清第一巴图鲁?”
“巴图鲁?整日价喊打喊杀的粗鲁武夫,谁稀罕去倒贴?”
“那你倒说说看……兴许咱们卿云格格的未来佳婿,就在这个大帐里呢。”
两人越谈越没边没谱,此刻话题彻地一转,众人均是一个激灵,浑身打颤。
卿云于是扳着手指数开了:“要有阿玛的相貌,三哥哥的学问,五哥哥的骑射功夫,十哥哥的逗趣,十三哥哥的聪明,十四……他就免了,若是比太子哥哥还逍遥就更好了。反正最要紧的,得跟额娘一样,只疼我一个,不许跟别的女人好。”她嗓子很脆,一口一个“哥哥”,喊得直甜腻到人心窝子里去。
“这……还是个人吗?”五阿哥望天。
卿云哼道:“找不到我便做老姑娘。就是去庙里跟姑子作伴,也不要皇上乱指给我的丑马瞎马。”
五阿哥禁不住又逗她:“即便叫你找着了,若他娶了三四房小的回来,你就是个固伦公主,怕也没辙。”
“除非他嫌命长!”卿云怕人没听明白,解释说:“他讨几房,我就撵几个。真把我逼急了,心一狠,杀光那帮女人,再将他这个罪魁祸首给千刀万剐了。到时候,不等皇上姑夫抓我下狱,我就逃之夭夭。逃不掉就抹脖子,大家同归于尽。反正叫我一点一点地尝零碎苦头,宁死也不干。”
小卿云之言狠得决绝,掷地有声;影像却在渐渐淡去。
突然想起这个,真是好没来由。十三托着头,仍是一如当年的迷惑。只是隐隐觉得,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过去的卿云若还在,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所谓的天下第一大英雄,他固然成不了,即使她愿纡尊降贵下嫁于己,自己焉能保证一生不变,永不娶小?
被酒气这么一激,十三倒逐渐清醒了过来。
这时,照明巨烛燃去了大半截,悠悠长舒口气,终于针炙完毕,而她业已筋疲力尽,大汗淋漓。
“敬嫔娘娘大好了吗?”
蓦地一声说话,悠悠和十三均吓得不轻。回头看处,原来是步荻,她歉道:“简宁妹子睡了,我便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悠悠摇摇头,只说:“你来得正巧,取只空盆来。”步荻立即拿来,瞧见悠悠打开手术工具包,抽出一把小刀,刃口锋利,寒光凛凛,正贴在敬嫔右手腕处比划,方欲下刀,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抢过刀去,却是十三。敬嫔身插金针,衣衫未整,只见他夺刀就退,远远叫道:“额娘又未受外伤……你搞什么鬼!”
“快还我刀,若药效过了,你娘可忍不得痛!”
十三岿然不动,只是牢牢盯着悠悠,坚决要个答案。
悠悠苦笑道:“你放心,我没有替人开膛破肚开上了瘾。”见十三不信,只好解释道:“敬嫔肝病危重,已入膏肓,换肝或许尚有一救。即便你愿捐肝给她,如此大的手术,怎么可能在这么简陋的卧房内动刀?今日,我只不过助她稍稍理气调血,或可延得一二月的性命。”
“你说什么……一,一二月的性命?”
“从一二日延长至一两个月,怎么你还贪心不足?若非步荻说,你们兄妹只望母亲多活一日好一日,我是不会来的。”
“好,好吧,只要能让母亲熬到舒宁从盛京回来……那你动手罢。”十三将刀交还悠悠手中,奔出房去。
“端稳盆,莫溅到衣裳。”悠悠一提醒,步荻慌忙收回目光,眼看着敬嫔瘦骨嶙峋的手腕被割破,血流了一小盆,腥不可闻。坏血放尽,敬嫔依旧脸色苍白,却少了层渺无生趣的死灰色,呼吸平稳,已沉沉睡去。
止血包扎,拔针灭灯,等到一切收拾停当,悠悠洗净手,背着一身家当走出西暖阁,抬头就见十三倚门而立,招呼道:“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是啊……”十三正失神地望着西山薄日,忽道,“卿云真中了毒?”
“中毒?你也信那风言风语?”悠悠倦了,淡淡道,“箭头涂的只是普通狩猎用的麻药,虽然……”她苦笑着不再继续。
“额娘呢?”
“睡了。无论睡到何时,都别叫醒她,她太久未睡个酣畅了。药还是照会诊的方子吃,我另拟了张补血养气的方子,煎服法都写在上面,大补之物却是不必了,尽孝心也没这么个孝敬法。你也别太伤心了,照顾好妹妹,多陪陪母亲。” 
胤祥兀地回过神来,收摄心绪,一一应着。望见悠悠一脸疲色,十分憔悴,不由怃然之外,更生敬意,倾身拜道:“有劳你今日特地跑一趟,我还不识好歹,多番冒犯,实在惭愧,无地自容。” 
悠悠忙托住,笑说:“既托庇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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