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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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弟妹,你当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三阿哥冷笑道。
“不然呢?”卿云也还以轻蔑一笑,“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捉奸要成双。就凭一张烂画,就想定我的罪,诚亲王,你也未免忒实诚了些,这样的画,我府上大把有的是。”她眼珠一转,忽然讲起了故事。“我还记得,其中一张是‘二王争玉图’。那块玉是南边献上来的贡品,那可是皇上的东西,两个小小的王居然敢妄图染指,还争得不亦乐乎,最后当然是力气更大的那个抢到了手,炫耀一番,砸得粉碎。另外一王势孤不敌,心爱的玉被夺走了,自己便也一起从了去,牵马执鞭,鞍前马后,十几年都无怨无悔,着实是心胸广阔,非常人所能及。这么一回忆,这个王长得倒与三哥您有几分相似。”
故事里又是玉,又是王的,说的拗口,听得也绕头,在场只有三阿哥一人听出了其中的奥妙与讽刺,一时间如坐针毡,恨不得立时割了卿云的舌头,再缝起那张惹人憎的嘴。
卿云“哎呀”一声,指着三阿哥,一脸惊叹道:“眉头一皱,有□分相似了!”
“胡说八道什么!”三阿哥恼羞成怒,重重一拍惊堂木,气急败坏道,“你当我真不敢用刑吗?”
“哎哟喂哟!”底下那班陪审的府丞、主事、笔帖士等等一听,急忙出来劝熄怒火。三阿哥要拿人审问,他们是不得不从,但若是真打坏了那位云格格,指不定他日八阿哥东山再起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三阿哥本就只是吓唬一下卿云,这时有人搭了台阶,他便也借坡下驴,揭过不提。清了清嗓子,三阿哥改口道:“是不是干儿子,只需召上公堂,滴血验亲,便知真相。本王且问你,画中的男人和孩童现藏身何处?”
卿云道:“干儿子要回家找他的亲爹娘,我当然要派最信任的侍卫护送。能被地位尊崇的和硕卿云格格认作义子的,出身自然也是非富即贵。全京城那么多王公大臣、富商巨贾的府邸私宅,你一个个慢慢去找,总会找得到的。”公堂对峙恁久,卿云忍不住小声咳了几下。
“看来八弟妹是执意不肯配合了。”
卿云此时渐觉精神萎顿,体力不济,懒洋洋道:“诚亲王若再无旁的事,恕卿云告辞少陪了。”
“且慢。”三阿哥走下堂案,慢慢靠近,放轻声道:“八弟妹不肯说,也不打紧,知道你认了干儿子的人,也大把有的是。你府上现有婆子三人,丫鬟十二,小厮十七,再加上这位叫郎世宁的画师,一共是三十三口人,着实不少了。一个一个地审,我就不信,有重刑拷打、重金犒赏都撬不开的嘴。”
“卑鄙!”卿云连声大咳,面泛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浑浊了。
三阿哥如此急切地要定卿云不守妇德之罪,除了报当年割辫之仇,其意乃是曲线救国,抹黑八阿哥的名声,暗指胤禩身未修,家未齐,又谈何治国平天下?卿云自是不怕滴血验亲能验出个鬼来,只是为了保全八阿哥,说不得要暴露出弘春的真实身份,对不起悠悠了。
此念一起,卿云立觉羞惭无地,内忧外患两相夹攻之下,犹如风吹干草堆,五脏六腑中的点点内火腾地一下旺盛起来,并以燎原之势冲至脑门,烧得她头热难当,全身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有没有水?”卿云几乎是从干涩的嗓子眼里挤出了一点游丝之气。一个文书立马从后堂倒了碗茶水来,三阿哥却将其斥退,步步紧逼,不断追问弘春与常明的下落。卿云此时高热不下,病得糊涂,神智不及平时之万一,只能步步后退。
“我不会让你有好下场的……”这一句狠话用尽了卿云最后一丝力气,后背靠上门边,身体便支撑不住地缓缓往下滑,模模糊糊听见一句“宜妃娘娘宣召”,不由勉强勾了勾嘴角:“太好了……”
当冰凉的手指搭在手腕上时,卿云的神智才逐渐恢复。迥异于阴冷彻骨的宗人府,她此刻躺在延禧宫暖阁的一张软榻上,金丝锦被盖身,轻罗纱帐微掩,鼻端嗅着一缕宁神香,清馨怡人,通体舒畅,令她不禁深深长叹一声。
侍立在侧的宫女听见声响,惊喜地轻轻叫了声:“醒了!”太医诊完脉便躬身退下,宫女们勾起了纱帐,卿云这才看清四周环境。
宜妃倚坐在主位上,听太医细细详禀病情,本来远远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这时也闻声靠近过来,居然是八阿哥与九阿哥两兄弟。两人平素就形影不离,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此番闭门蛰居数月、再度重见天颜,竟也是难得的步调一致。
卿云看到九阿哥走出了家门,心中略微一宽,再一转眼,发现八阿哥已走到了榻前,两人目光一触,卿云便朝里翻了个身,闭目背对道:“真是不好意思,又拖累了八爷。”八阿哥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然走开去。九阿哥见状只觉有趣非常,非常有趣。
忽听延禧宫外传来一把尖尖细细的嗓子高唱“皇上驾到”,屋内宫女纷纷跪下,宜妃等四人则快步出门迎接圣驾。
过了片刻,许多杂乱的脚步声涌到暖阁门口,在宫女们整齐的“万岁爷吉祥”喊声中,这次进来的只有康熙与宜妃二人。卿云假意要下地行礼,却被宜妃以病中虚弱为由拦住,卿云也不推辞,心安理得地重新躺下了。
康熙升上主位,似笑非笑道:“朕已听过了太医的奏报,老三此番是太过莽撞,冤枉了你。卿云,你也莫要怪他,本朝之所以设立宗人府,为的便是维系皇族血脉的纯正,老三也是尽职尽力,做其本分之事,一时不察,冤枉错漏都是有的。”
“卿云不敢。”卿云面无表情道。太医的奏报?是了,只要太医诊断出她有不育之症,所谓私生子的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这是出自八阿哥的授意吗?
“只是朕又听闻,”康熙突然加重了语气,“你曾以言辞蛊惑,让老八杀了非嫡生的孩子,可有此事?”
卿云暗吃一惊,心想康熙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随即立时醒悟,这必然又是三阿哥那厮在背后作祟。“有。”卿云几乎没半点犹豫地脱口而出。她向来秉持“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原则处世,既然已被当面说破,便也不怕承认。
“你倒答得爽快。”康熙又问道:“为了什么?”
卿云道:“因为那时我恨他,想让他绝子绝孙。”
“放肆!”康熙重重一拍炕桌,狂怒道,“你这般胡作非为,凭的是谁借的胆,仗的是谁家的势?老八的孩子,便也是朕的孙子,身上流着爱新觉罗的血,不管何人所出,都是一样的尊贵无比,谁敢起意戕害皇室血脉,便是诛九族、凌迟处死
都不足以恕其罪。杀人性命乃是世间头等恶事,你小小年纪,便将其视若儿戏,平日里还不知如何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用刀子杀人是逞一夫之勇,你动动舌头,便可杀人于无形,更是用心险恶,令人发指……”
康熙滔滔不绝,不带一个脏字地把卿云骂得狗血淋头。宜妃一路良言相劝,也不见康熙怒气有半点消减。卿云只是默然承受,等到康熙终于骂累了,负手出门去,她才苦笑着合上眼,继续休息养病。
回到延禧宫正殿,康熙拍了拍八阿哥的肩,和颜悦色道:“胤禩,朕指给你一个如此嫉妒行恶的悍妇,你心中是不是很恼恨朕?”口气中甚为感慨惋惜。
“儿臣不敢。”胤禩毕恭毕敬道。
康熙叹道:“胤禩啊,生母卑贱,这本也不是你的错。但在给你指婚这件事上,确要怪朕不够慎重。卿云自小便恃着朕的恩宠,对谁都颐指气使,娇蛮惯了。朕只道她围场中了一箭,捡回一条小命后就此改了,谁知反而变本加厉。适才朕说卿云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你若想停妻再娶,朕第一个赞成。”他见胤禩的神情中并无认同之意,皱眉问道:“怎地,卿云如此咒你,你倒还甘之如饴?”
“不是。”胤禩略显犹豫道,“儿臣,儿臣已然训斥过她了,她也知错,改过了……”
康熙怔了怔,微笑道:“你既知卿云无生育之能,又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仍然不愿意休了她?”
“儿臣相信卿云。”胤禩笃定道,“对我忠贞无二。”
康熙沉下脸:“既然你夫妻俩感情甚笃,为何昨晚卿云深宵返家,你又将她赶了出去?”
“我……”胤禩明知要惹怒龙颜,但还是一咬牙道:“这不是一回事。”
康熙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看来,你还尚未悔悟,仍在心存妄念。朕不管你们到底怎生回事,以后每月初一十五,你与卿云二人都必须入宫来,朕会派专人当众庭训,直到你二人真的改过自新为止。”既然不服,那就继续下狠手逼,逼到他服为止。
☆、背叛
谣言总是比辟谣传得更快更远。不消半天工夫,八贝勒福晋因无子善妒而失宠、难耐寂寞与人通奸的惊天新闻已然传遍了朝野,人人皆是恍然大悟,难怪八阿哥冷落了她这么多年,原来如此。就连那野男人的画像,也被临摹派发了上千张,人手一份,令画师郎世宁歪打正着地一夜成了名。
十四阿哥胤祯无意看到画像,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悠悠从娘家带出的高手常明吗,怎么跟小云子扯到了一块?他纳闷了会儿,左右无事,心中也甚是思念悠悠,便决定今晚出趟宫,留宿在悠悠那儿。
回到舒府,十四阿哥特意不让下人声张,打算吓悠悠一下。小花园里,早上忽如其来的一场小雪,让本已翠绿嫣红的枝头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此时雪霁初晴,夕阳斜照其上,就如一个少女用轻纱半遮了面庞,别添三分袅袅婀娜之态。胤祯走进园中,遥遥望见坐在凉亭里的悠悠,慵懒地斜倚着亭子边的围栏,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她,她都是这样的美,哪怕如此美景掩映之下,也美得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胤祯一时呆在当地。每次他来时,悠悠都是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甚至是不愉快的,双眸无神的望着凉亭之外的天空,全身散发着的淡淡伤感和忧郁,每次都令他扫兴而去。可是今天,她居然在笑,轻松而满足的笑容,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叫人禁不住怦然心动。他顺着其视线望过去,却见到一个男人带着个孩子在玩泥巴。
胤祯悄悄绕到悠悠身后,突然张臂一抱,果然把悠悠吓了一大跳。悠悠惊魂未定,脸色苍白道:“你怎么会在这?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宫里吗?怎么不叫人知会我一声,就突然跑来了?”胤祯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子:“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这里可是我家,我回自己家看自己的侧福晋,还要人批准吗?”悠悠眼角一瞥花园那边的一大一小,逐渐镇定下来,不自然地躲开了他搁在腰间的手,沉默着走开几步。
“怎么了?”胤祯拽住她的左腕,“不欢迎我?”悠悠甩了一下没甩脱,不由眉尖微蹙,说道:“你自己亲口答应了额娘,每个月只出宫两次,今儿这么突然跑出来,可是坏了规矩,到头来还得连累我领受骂名。”她的声音十分好听,轻灵又空雅,却带着难以突破的隔阂和距离。
胤祯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扯,硬是让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笑嘻嘻道:“可我就是想你了,想得心也痛了,头也痛了,什么事也做不了了,只想马上看到你,什么规矩也顾不上了。”悠悠被他这顺口溜逗得噗嗤一笑,又板起脸道:“想我做什么?我可没有人家温柔可亲,善解人意。”胤祯先是一愣,待细细咀嚼出话中别有滋味,不自禁地喜出望外,有些不敢相信道:“悠悠,你吃醋了?”悠悠撇开脸,微嗔道:“胡说什么”胤祯从后双臂环抱,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