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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部分

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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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耍我哪!”十三嘶声低吼,一个重心不稳,人就往前栽倒,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卿云惊叫着追下去,见他胸前一片殷红,想是一摔之下,包扎好的伤口又崩裂了。卿云慌里慌张地扶起胤祥,不断叫他名字,可他两眼闭得紧紧的,竟是怎么叫都不应,一摸额头,温度烫得惊人。情势危急,卿云咬牙架起他,一步步往外挪,想把他拖上马车,去找个郎中救治。然而一只脚刚迈出望江楼门槛,就被人给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十三爷来一趟江南不容易,容小人一尽地主之谊。”陈良笑呵呵道。卿云见状脸色大变,却也是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要说:奥运会结束了,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仔细推敲这章一直觉得不顺眼的bug,得先改过来,才能继续往下写。


☆、梅园(上)

摇橹欸乃,桨声咿哑,惊醒了晓行船上梦中人,推窗但见烟销日出,着眼之处山水皆绿。
卿云揭了盖在胤祥额头的湿帕,背过手试了试温度,烧了三天的高热总算是退了,她不由松了口气。她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此刻方觉全身僵硬,四肢酸麻,忙站直了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冲淡了堆积在脸上的疲困之意。
服药时间一到,丫鬟便掐着点把刚煎好的药端进舱来。卿云接过药碗,待那丫鬟抱着胤祥后脑勺托高些,她就一勺一勺,驾轻就熟地喂十三吃完了药。丫鬟前脚将剩碗端走,大夫后脚就跟了进来,为病人复诊换药。这时候,不方便在场的卿云早已躲了出去。
刚走上甲板,水风拂面,令人顿感神清气爽。卿云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吐出胸中浊气,与此同时,一点极细微的击打乐声,如丝如缕地钻入了耳内。卿云扶着船舷,绕到后梢木梯,爬上二层,便见门窗大开的顶舱里,两个艳装女子正笑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个手拿一双筷子,正敲打着面前一溜按盛水量多少依次排列的粉碗。
卿云走了进去,那两名女子惊而起立,放下筷子,垂脸不语。
“您不是又来把这些碗也统统扔进河吧?”那边正临窗作画的陈良一脸戏谑的笑,顺手丢了刚揉烂的画纸。之前十三伤重亟需静养时,陈良却同船携带几名歌伎,整日弹唱作乐,忍不可忍的卿云最终大发雷霆,把所有乐器砸烂,从窗口扔了出去。自那以后,这些歌伎一见到她,便惊恐异常。
卿云忍不住笑了,反问道:“碗都扔了,那船上人吃饭喝水岂不都成了问题?”“没问题,只要您不把我们的手也砍了扔了,喝水就掏,吃饭用抓就行了。”陈良接得十分自然,倒像双方相处十分融洽似的。
连敷衍也不屑,卿云起身道:“屋子里呆久了,越发觉得臭不可闻。”她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一脸惊惧的歌伎,笑道:“坐下接着乐吧,别让我这俗人既扰了雅兴,又教人误会了,我与某些小人同流合污。”
陈良忍不住去望那两个歌伎,生怕被谁小瞧了去,亦抿嘴笑了笑,高声接道:“是啊,有我们这样的小人当道,才需要您这样的正人君子出场,破乱反正啊。”
已走到舱门口的卿云立时站住,回首直视其面,等着下文。陈良自然不敢与其正面对视,挪了几步,停在屋子中央,略一拱手道:“福晋归来之事,我已送信回报,想来八爷获讯之后,不知有多惊喜。”卿云笑道:“我看,是惊多过喜吧。”
陈良眼睑半垂,嘴角似笑非笑道:“八爷作何感想,小人是猜不着了。就连福晋也回来了,真可谓是紫气东来,锦上添花。”
就连那两个歌伎都听出了意思,跟红顶白嘛。自古便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卿云这回来的时机,挑得不可谓不准,叫人没法不浮想联翩。这话多亏是从陈良嘴里出来,才不着一脏字,倘若换了旁人,那可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了。
卿云想了想,问那两个歌伎:“知道苏轼与佛印的故事吗?”“哪一个?”其中一女应声反问。另一个望了眼卿云,道:“一天,正和佛印一起打坐参禅的苏轼突然问:你看我打坐的样子怎么样?佛印说:像一尊佛。佛印见苏轼非常高兴,也问:你看我打坐的样子怎么样?苏轼说:像堆牛粪。佛印知道苏轼又趁机嘲弄自己,也不在意,只是笑而不语。苏轼以为赢了佛印,回家后就眉飞色舞的向妹妹苏小妹叙说了一遍。苏小妹却正色道:相由心生,心如佛,所以看人像佛,心如粪,所以看人如粪。哥哥,你实在是比不上佛印禅师的境界啊!”
一直挺入神的卿云,听到“相由心生”四字,不由得会心地点了点头。
“讲完了吗?”陈良突然打断。
卿云端正颜色,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当那两个歌伎走过身旁,仿佛带有鼓励意味的,卿云抬起左手两指,在那讲故事的歌伎脸上轻轻弹了一下,惹得那两个歌伎捂嘴直笑。待脚步声去远了,卿云才走上一步道:“你畏惧我?”
陈良冷笑两声,俨然对这种烂笑话嗤之以鼻:“我怕你?”
“不是怕我。”卿云纠正道,“是畏惧我。”
如此说来,陈良倒很是要愿闻其详了。
卿云扳着手指徐徐道:“咱们来仔细算一算,你挖坑栽过我多少回了。第一次,在木兰围场上,我挨了你一支毒箭,捡回一条小命,却废了这条胳膊。不过,是我在初见面时就让你当了落水狗在先,有来有往,算是扯平了。”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次,你又出卖本门武功秘诀,害我苦练了那么多年的功力丧失殆尽,至今,我还都未曾报答过你。”
陈良嘴角一弯,无意答话。
“别以为五年前,是八阿哥为你做主,及时将你调来江南,我才放过了你。千万别这么想,这只是侥幸心理。”
“我等着。”陈良道。
卿云却莞尔一笑:“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心存畏惧。只要我一日不采取行动,你便得一直等下去,无一日安宁。”见陈良面色不佳,卿云轻叹一声,又道:“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对我有所忌惮。那些不相干的人,我从来不会在他们身上,多花费一点时间精力,不值得。往日我得势时,都从未向你寻仇报复,如今失势了,更加不可能再来为难你。这是我,也是我这个所谓的‘八福晋’,唯一要说的话。”
这算是在求和吗?陈良一时间愣住了,无言以对。
卿云也不在意,转身出门走下木梯,只听甲板上噔噔声响起,这几日一直在照顾胤祥的丫鬟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醒了……醒了……”“太好了!”卿云惊喜不已,抬腿就往胤祥休息的船舱跑去。
推开舱门,就见胤祥已坐起了身,尽管脸上难掩病后憔悴之色,但一听见门响就投过来的目光,却十分锐利。
卿云含笑点点头,急于向大夫了解情况,未发觉胤祥冷淡地移开了视线。“感觉如何?大夫说,只要退了烧便没大碍了,剩下的就是要多休息。”卿云笑着走过来道。胤祥也不抬头,一边活动因多日卧床而变得僵硬的双臂,一边道:“有什么话,不妨明说。”卿云不觉错愕,犹豫道:“什么话……”胤祥转过脸,正面盯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之后竟然笑了,道:“那好。叫陈良来跟我对话,他在船上吧。”卿云不禁呆住了。
只听笃笃两下敲门声,陈良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没想到十三爷一醒来就想见陈某,原本我还担心自己是不请自来了。”陈良弯腰走进了门,见胤祥对此不置可否,便示意屋里侍候的众人都退下。
卿云隐约明白了他们要谈什么,不由自主地又望向胤祥,而这一回,她总算看清了他投向自己的眼光,不说含有敌意,至少是不受欢迎的。卿云露出一丝苦笑,她从来都是最有自知之明,非常知情识趣的,不等别人开口要求,就会服务到位的。现下自然也不例外,不等他们任意一方说出口,卿云也把自己归为闲杂人等,跟着那些丫鬟一起退下回避。
一直走到黑暗过道的尽头,沐浴在夏日清透的阳光里,她的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卿云趴在船舷边,望着水里破碎的倒影,苦闷地发觉,自己又变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总是会陷入类似的处境呢?她有过反思,也曾试图改变,但是一番求索之后,却比反省之前,更加无可奈何。原来不止自己,每个人的执着都是如此顽固不化,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密不透风,仅凭她一己之力,想撬开这铁桶江山,根本是痴心妄想。
不行。卿云用力拍了拍额角,现在不是忙着心灰意冷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有空,还不如赶紧想想下面该怎么办。既然胤祥已无大碍,稍后船靠了岸,自己就折返回去与常明他们会合吧。一想起弘春,心里还真挺惦记他的。可是……就放胤祥一个人在江宁,真的安心吗……
另一边,陈良刚坐下,胤祥也不跟他多绕圈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问道:“让扬商白捐一千万两白银,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一千万?”陈良肆意地笑了两声,道,“写在纸上的数字,落到实处能有多少,那可就难说了。”
胤祥仿佛早料到了会有此一招,继续问:“能有多少?”
“六百万两。”
饶是胤祥再沉着,听见这么个数字,也不由得燃起了满腔怒火。
“先别急,十三爷,听我慢慢把这笔账算给您听。”陈良道,“六百万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最快走水路的话,光是装箱,上千个箱子就要近二十条大船才够,更别说其它押运的大小船只。十三爷不会想独自一人,牵着十几条船回京吧?沿路途径数省,尤其灾害肆虐、难民涌动的几个省份,灾银的护送安全,都需要各地方官员予以保障。上下打点一下,剩余的四百万两绰绰有余了。”
“硕鼠,巨蠹,国之蛀虫!”胤祥咬牙咒骂,“连救灾的银子也妄图染指?还要什么过桥过路费,我大清朝的官员当真如此不堪吗,官不如匪!”
陈良撇了撇脸,似笑非笑,那目光好像在说,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贪救灾的钱。
突然间灵光一闪,犹自怒不可遏的胤祥蓦地惊醒过来:“我差点忘了,从南方运银回京,向来都是由谁负责?不是什么地方官员,而是南镖镖局。上奏认捐的该是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要争运银权,你去找南镖镖局才对。”
“不是我争。认捐的商户们经过商议,决定集中由江宁的钱庄提银子。想争的人,现下已经在等着这条船靠岸了。十三爷,您觉得他们会大方地把银子全数运送抵京吗?”
这……胤祥呆住了。护送救灾银款,一般来说,都得是有权带兵之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江淮富庶之地,文官大部分被八阿哥招入麾下,但是武将,却多为太子的门人。十三的脑中霎时间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只能归结成一个词:“卑鄙……”
“让我想想,南镖镖局的总镖头是谁?似乎是姓肖,你认识吗?”陈良笑道,“啊,我想起来了,肖颜肖总镖头,她是我同门师叔。你认识她吗?”
明知故问。胤祥紧咬下唇,由于激怒而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牵连得刚长好的伤口也痛了起来。
陈良接着自顾自道:“这么多年来,凡于南北之间运送钱粮,总是由钦定的南镖镖局接手。一千万两,这次前所未有的的巨额银款,很难想象,朝中会没有人提出异议,众口力谏,改变那么一次承运方,几番争论下来,结果如何,实未可知也……”
“到底想说什么!”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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