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谓谁 作者:林至元 完结-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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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不由失笑,道:“恨是很费神的,一个小丑,值得么?”八阿哥好奇起来:“那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恨?”卿云淡淡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八阿哥了然地点点头,也不知是否真的明白了话中真意。
“对不起。”卿云犹疑道,“由于我的存在,疏远了你们兄弟的距离。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屡屡下死手,必欲除我而后快?”
“我知道。”八阿哥道。卿云登时愣住了。八阿哥无声而笑,左手搭着她的肩,道:“你懂的。这世上有的关系,不是任何外力干扰,就能轻易疏远、甚至阻隔得了的。”
卿云的脑筋连转了几个弯,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推想的出发点根本就是错的。她不禁又换了一种眼神,看着眼前之人。引而不发与畏手畏脚,有时在表面上看是一样的。有人明目张胆地害到了自己的妻子头上,身为丈夫却毫无反应,这么不光彩的事可不招骂吗?但是显然,八阿哥是属于前者,因为看得足够透彻了,自然摈弃了所有无谓的作为。
卿云慢道:“难怪你们俩会走到一条道上去。各自所需所求,彼此间皆知根知底,自然经受得住任何挑拨离间。”原来在他眼里,前段时间自己的作为,是如此的无谓。奇怪的是,卿云竟未感到一点气愤不平。
八阿哥却怕她因此迁怒着恼,边察颜观色,边道:“九弟已经答应,以后再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寻衅生事。你放心。”
“为何?”卿云一问完,又苦笑着自答道,“是因为在他的大仇面前,我的分量就不够瞧了?因小节而失了大局,就不值得了,是吗?”
八阿哥不出声,就当做是默认了。
“看来,他与陈良二人,真是天生的一对主仆。”卿云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厌倦,“而你与他,也是天生的一对搭档。所谋者相同,他不怕你不尽心尽力,你也不必担心他抢班夺权,真是绝配。”
这或许就是卿云与悠悠最大的不同。很多事情,悠悠能理解,却绝不会认同,于是无形中便与人隔了一层生分。而卿云再不认同,也一样能接受,毫无避忌地坦诚相谈,也就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八阿哥不禁莞尔,暖套里的手也忍不住轻轻握紧了紧。也只有她,才能将自己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最后甚至还暗示了一下,走得同样很近的老十、十四二人,所欠的那一点缺憾又在何处,竟比自己还要更想深了一层。“卿云。”他嗓音低沉动情地唤了一声,许久之后方道,“幸亏当初我留下了你,不然又去哪里再找一个懂的人?”
卿云默然,若在九月十八之前,她或许会因此而得意,沾沾自喜。可现在,她也只能苦笑一声,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经历、付出了多少,才能换来一句简单的‘懂得’?”她举起双手在面前,空落落地望着,心事苍茫。“我现在才真正懂得,什么叫难得糊涂,糊涂难得。”她怅然失笑,又道:“不过我若是早明白了,也没咱俩的什么事了吧?”
八阿哥尚未置一词,那边有家里侍卫骑马来,附耳通报消息。八阿哥一听惊讶非常,转脸直接对卿云道:“一起去趟九弟府上。”
作者有话要说:再精练下去,貌似就真成剧本了,时间、地点、人物,好,开始对话。。。曾经报纸上看到过一段话,理想男人的标准:英俊而不失沉稳,性情其中而干练其外在千秋大业面前纵横捭阖,在儿女事上却柔情似水和他在一起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恼,却有寻常夫妻的美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可真是找到了依靠不过这样的人,也只有在梦里找吧?
☆、破
又死了一个。这一回轮到了卿云口中的小绵羊。
行刺主子不成,反遭不测,这样的奴才,绝对死有余辜。若非半夜弃尸荒野被逮了个正着,事情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了了。
一见到八阿哥的面,九阿哥的哈哈珠子何玉柱立刻叫苦连天,遥指客厅道:“十二爷已经杵在那一天了,只要把金铃交给他,怎么劝都不肯走。”卿云一听见“十二爷”三个字,便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八阿哥望了望客厅方向,问道:“尸体呢?”何玉柱特意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怕落人把柄,又拉了回来,暂时停放在了侧院偏房。”卿云道:“带我去。”八阿哥却道:“还是先见一见九弟,把眼前迫在眉睫的事解决了要紧。”
何玉柱伸手一让,领着他们绕过客厅,抄捷径直接去暖阁见九阿哥。可站在庭院内等了好一会儿,都不曾请他俩进门。
卿云等得不耐烦了,便命令何玉柱:“带我去偏房。”何玉柱道:“爷正在看病,是从外面特别邀来的大夫,就快好了。”八阿哥问道:“九弟得了什么病?”何玉柱一下子换上了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卿云识趣地走开几步,何玉柱确定言论安全了,才咬耳对八阿哥道:“金铃那丫头行刺时,正引诱我们爷在办那事儿,可把我们爷吓得不轻……因此……”八阿哥不自觉地瞄了一眼卿云,满满的啼笑皆非感,却半点也没法流露在脸上,实在憋得慌。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布衣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来,听完了何玉柱的介绍,忙跪下向八阿哥行礼。待转到卿云面前时,这位老大夫硬是表情凝固,完全呆住了。
至于卿云,看到这位老大夫的第一眼,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全部起来了,这会儿又被他跟研究罕有病例似的使劲打量,卿云便愈发惶恐不安,下意识地挽着八阿哥的手臂,往他背后躲了躲,唯恐被人瞧见。八阿哥也不诧异,而是善解人意地让何玉柱带她去见金铃。
来到侧院,敲打念经声便嗡嗡地响个不停,非但无凝神静心之效,反而又催发了卿云的头痛。
何玉柱解释道:“这是福晋的意思,办场去污法事,扫清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卿云眉头一扬,道:“原来你们也怕受冤枉死的人,怨气聚集,徘徊不去么?”何玉柱陪笑数声,支吾道:“福晋说笑了……”
卿云捂着耳朵穿过道场,走进一间四壁不透光的小黑屋,几支白烛的映衬下,用白布随便一裹,停放在一块木板上的长条状物体,显得格外阴诡恕G湓拼耸本刮薨敕志逯猓锨敖铱撞嫉囊煌罚冻隼匆徽叛0甙摺⒀劬θ匀辉舱龅拿婵祝靼宗故土恕八啦活俊钡暮濉H欢獗暇故且徽诺贸ニ傅逆妹嫒荩聿蛔乓宦疲嗵跆趵慈ノ耷9摇S绕涫悄撬壑心痰淖詈笠凰可裆独肓苏刹溃蝗缙渲魅松耙谎苛嘉薰迹游藓θ撕酥摹�
“该死的不是你。”卿云喃喃自语。就好像草甸上的那一夜,最该死的两个人,却怎么也死不了。卿云从怀里取出那块染血的绣帕,盖在那依然鲜活的倔强双目之上,只觉得腿一软,扶着墙缓缓坐倒在地。
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念经声越来越大声,吵得她烦不胜烦,就像一根电钻,兹兹响着拼命往太阳穴里钻,震得整个脑袋痛不欲生。而一旦撬开了一个豁口,那些勉强封闭住的不安分,便会接踵而至,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缺口,也会经不住山洪巨吼般的冲挤,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她足够愚蠢,自知笨拙的站到一边,无非是维持原状,更不会救不成一个,反搭上一个。
如果她真的聪明,那就把事情办的干净漂亮一点,大家一块开开心心、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最惨的就是不好不坏,手里做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吊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接地。而现在,这最可怕的一种状况,已然发生了,代价就摆在眼前。无论接不接受,她这位无所不能的恩公,就是始作俑者。
“是的,我错了。”卿云轻轻道。错了就是错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
这错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自己是蠢,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费尽心机学来的东西,既不能自保,还累死了暖玉。自己是小心眼,无容人之量,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挖空心思地刁钻耍弄人,就君临天下、高人一等了不成?自己是凉薄寡恩,这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当踢走了一个又一个碍脚石,自以为一步一步在走向登峰造极,一回头才发现,一切竟然只是臆想中的假象,而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往前无路,后退无门。
卿云无意识地站起身,两眼空空地往外走,可是她又能往哪儿去呢?当逃跑时的所有不安、痛苦、怨恨全都烟消云散了,逃跑本身也就全无意义了。触目可及的,只有干瘪的枯树枝,灰暗的石头,和若有若无的残雪,不但不美,简直丑陋。她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何玉柱高高的说话声忽然传至,卿云吓了一跳,返身进屋,四处找寻躲的地方,最后爬进了罩着白布的供桌之下,蜷缩起四肢藏好。
她这番举动,惊得一帮子和尚喇嘛停下了诵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伏在布帘之后的卿云,目虽不能视物,耳朵却听见来人驱散念经的和尚,然后抬走了什么物什。当一切动静皆归于沉寂,松了口气的卿云,旋即瘫软在地上。这时,忽然有人轻轻敲了两下供桌,声音虽小,对卿云而言,却不亚于平地两声惊雷,骇得她弹簧似的跃起上身,额头即重重磕在了桌子背面,震得满桌供品随之一跳,哐啷啷直打颤。
白布唰地掀开,卿云往后欲退无路,已被一双手猛地拽了出来。她还想往外挣,直到迎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定睛瞧清了是八阿哥,她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在躲什么?”八阿哥口气严厉地质问,目光沉毅而痛惜。
卿云却仿佛没听见,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门口,渐渐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
见她如此,八阿哥亦实在不忍苛责,微弱深长地太息一声,道:“十二弟只想带金铃回去好好安葬,刚刚领了遗体,这便走了。”
卿云满脸的惊惧色渐退,手脚恢复气力,便自行站了起来。八阿哥却扶着她的腰,不让她走,想说什么,却又不忍。卿云忙紧紧抱着他,头靠在他肩膀,轻轻道:“我只有你了。”八阿哥伸手轻抚她的鬓发,皱眉不语。卿云听不见回应,便抬起头凝视着他,忽地嫣然一笑,笑中的胆怯虚弱,令人见之不由心酸,她小心地问:“有一日,你烦了我……会不会也丢下我……一去不回头?”
“不会。”八阿哥目光坚定,十分肯定道,“除非你先不要我,不然谁也分不开你我。”
卿云揽着他的脖子,八阿哥却捉住她的手臂,往后一仰,转目望向门口,远处果然还有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卿云只得松开,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笑。
“走,回家。”卿云突然拉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往外跑。胤禩也再不理会其他,只想陪着她,肆无忌惮地疯狂一回。两人一路携手狂奔回府,斗篷翻飞碍脚,便解开随手抛上了天,笑声亦跟着直透云霄。
这一夜的激情有一点过头,但是卿云水气氤氲的眼,妖娆妩媚的笑,和热烈缠绵的吻,让神志无从清明。
胤禩撑起身,无尽怜惜的拨开卿云眼前湿发,望着她熟睡的容颜,脸上浮起了恍惚温暖的微小笑意。望得久了,东方已现鱼肚白,虽然不舍,但他还是立即起身,否则便要误了早朝。为免扰了卿云清梦,胤禩也不叫人伺候,自己穿了衣裳,便悄悄带上了门,出去洗漱用膳。将朝服朝珠穿戴齐整,迎着半天晨曦,正要出门,却见何玉柱领着一个人,早早候在了门房处。
八阿哥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昨日所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