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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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僵持很快就结束在了林家延的主动里,他往门口迈了一步,反手把门锁再落上,伸手摸了一下郑予北的后腰:“还疼吗?”
郑予北自嘲地笑笑,一面摇头一面去给他拿拖鞋,像是在暗叹前一刻自己可笑的痴愣。
这房子昨天还是窗明几净的模样,今天就显得灰蒙蒙起来。林家延疑惑地四下望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厨房里飘出的油烟,于是抢在郑予北前面冲进了厨房,一见锅里那早该翻身却没翻的鲤鱼就着了急,自然而然地拿起了锅铲。
郑予北尾随而入,一看这架势就怔住了。林家延扭头瞥了他一眼,张口就吩咐他:“去把客厅和房间的窗户都打开,卫生间换气扇也开了。”
郑予北依言去做了,绕回来又倚在门边看他,显然还是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你不会做菜就不要逞能,连油烟机都不知道要开,我刚才差点以为这儿烧起来了……”林家延皱着眉头又加了点油,顺便把流理台上其它的食材也审视了一遍,长长地叹了口气:“……放着我来吧。你随便找点什么事去,都好了我再叫你。”
林家延反客为主的速度太过迅猛,一身笔挺的西装也敢往油锅前头站,郑予北无奈之下只好交出簇新的围裙来,还怀着万般歉意给他带上了两只袖套。
“行了,你赶紧出去吧。这儿……这儿缺点孜然粉,还有炸猪排粉,你买的这自发面粉不是用来炸东西的,是做馒头的。”
郑予北唯唯诺诺地去了,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还有什么要买的?我反正要去,不如一起买了……”
既然如此,林家延就一样一样翻开起他准备请自己吃饭要用的东西来,包括那几张打印着详细菜谱的A4纸,还有出现在中式厨房里未免滑稽的大小量杯:“凉拌菜不能用老抽酱油,拌出来会咸死人的,买瓶生抽回来。你还买了黄酒?那还缺一个温酒器,不用买太贵的,差不多就行了。”
郑予北默不作声地连连点头,非常听话地掉头就走。直到这时候厨房里的浓烟才散去一些,林家延一路看着他拿了钥匙和钱包出门去,老觉得如果郑予北有条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夹着的,因为自己训他训得有点太不留情面了……
想着想着,自己倒忍不住笑了。
这顿晚饭还真是几经周折,郑予北拿起筷子的时候窘得脸都红了,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丢人。上回端去工地给林家延吃的东西没得到任何好评,郑予北回来自己又尝试了一下,这才知道人家并不是因为不待见他才不待见那盒饭菜,而是那味道确实惨绝人寰。虾仁没什么味道,烤肉焦得挺厉害,还有蜜汁烧熏鱼,简直让人从此再也不想见到鱼。今天本想着按菜谱慢慢研究一下,可林家延说要晚点到,他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实际上又根本不知道做一桌菜要花多长时间,最后才弄成了这个样子。
幸好林家延看上去也不怎么介意,一边吃着还一边告诉他这个应该怎么烧,那个应该怎么洗,全然是个好好先生的神色。郑予北哪里知道他这是心生怜爱,满以为自己在他眼里已经蠢得无可救药,好几次都险些被鲤鱼刺卡着。
因为之前耽搁得久了,林家延烧菜又一向比较用心,时钟敲过了八点两人才收拾好全部的碗筷。林家延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回到厨房时郑予北还在灰心丧气地看着那刚清洗干净的炒菜锅,活像被人抛弃过好几次的流浪犬。林家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管看到他什么表情都想笑,现在也是一样。
“喂,本来说这顿我请你的,你答应得挺爽快的,怎么又把地方挪到这儿了?”
郑予北垂着眼,语气里满是尴尬:“刚才哪个菜不是你做的?就算你请过我好了。”
“这好像不对吧,毕竟菜是你买的,厨房和桌椅也是你的。”
郑予北那聪明绝伦的脑袋终于觉醒了,试探性地望进林家延的眼睛,发现那里面真的闪着笑意:“那你拿点别的东西来换这顿饭?”
林家延微笑起来:“什么东西?”
“今晚不要走……”
如果他说“留下来”,林家延肯定会再把这个邀约过一过脑子。可他说的是“不要走”,通常小孩子拉着大人袖口晃来晃去时才能说得出口的“不要走”。
林家延自负理性的CPU立刻温度狂飙,随即机器黑屏,电源崩坏,彻底罢工不干了。
那一晚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林家延把郑予北翻过来摁在床里,检查过伤口后帮他揉了半个多小时的腰,最终纵容他抱着自己沉沉睡去。
万事开头难。郑予北克服了千难万难,总算稳稳地走好了这漫漫长途的第一步,怀抱着他的阶段性成果安然入梦了。
10
10、第三章 。。。
自从那个周六乘着酒兴上过了郑予北,周一又神使鬼差留在他家里过夜之后,林家延对郑予北家的卧室和床产生了某种复杂的感觉,连带着就对“上楼坐一会儿吧”这句话也有了抵触心理,搞得郑予北背地里哀怨得要死。
林家延承蒙那两位神奇长辈的教导,自考进大学从家里搬出来至今,私人生活一直都比较节制。总体而言,他当年可谓是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性向,非常理智地认为喜欢阮棠这个直男是需要靠时间来冲淡的事情,且非常认真地实践了几种圈子里常见的生活方式,并做出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他自己作为承受方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从心理上不太在意这个问题,但一个从来只上别人的男人主动让自己上他,还做到一半才肯说实话,这个事实的分量他自认还是清楚的。
郑予北显然不打算抓着这个把柄不放,也没有时时处处提醒他欠了自己这么一个只能被仰望、无法被追赶的大人情。按理说这是郑予北的聪明表征之一,但林家延自己心里有愧,一直难以判断对方的避而不谈是一种无形的施压,还是真心不想让自己介怀。
其实据他对郑予北的了解,他应该能推断出这人宁可自己被压死,也绝不会用任何方式向他林家延施压。但显而易见的,林家延已经陷入了不可控的情绪状态里,见了郑予北CPU占用率就直线上升,剩下那点功率几乎没有完备的思维能力了。
郑予北长得实在是好,整个面部如同格外强调立体感的石膏像,表情方面可塑性极强,动静皆宜:生动起来像个神采飞扬的巨型儿童,沉默下来又显得深情款款、欲语还休。在路灯旁,在公园的人工湖边,在音乐厅的顶灯下,这张脸似乎都有不同的感觉,让林家延往往看了他一眼就不太容易挪得开视线。结果他老看着郑予北,郑予北就不自觉地要露出格外期待的神色,引得林家延不得不伸手去拍拍他的肩,抚抚他的手臂之类的,以示重视。
于是每一次约会都让他觉得自己在遛狗,还是那种摇尾巴甩脑袋、拼命卖萌求安慰的狗。
从两个人酒后滚上床到现在,转瞬又是两个多月一晃而过。郑予北大约是知道林家延需要时间来好好考虑,自己也需要时间进一步了解他,所以除了每周五雷打不动地把他约出来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企图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很快从音乐厅延伸到了美术馆、大型主题公园、咖啡馆、书吧,有的时候还会在双休日或者周一到周四之间再约一次,实践周五晚上两个人偶然想到的主意。
林家延再也没有拒绝过任何一次邀约。他觉得自己对他是有感觉的,而且随着不断地约会还在与日俱增,那么不如就跟着感觉走,看它究竟能发展到哪一步。
他给了郑予北无尽的希望,但主要还有两个原则性的问题没有解决:第一,郑予北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出于419时欠了情的心态才次次答应自己;第二,每一次约会都是郑予北提出来的,林家延始终维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见也可以,不见也没什么,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说的就是郑予北这个不上不下的状况,还有他这个七上八下的心情。
看他这一阵子都春风得意着,阮棠拨冗关心了一下郑予北的大业进展如何。咖啡时间休息室,午间无人小楼梯,阮棠这家伙也是够开门见山的,劈头就问“你俩该做的都做了么”。
就算郑予北的脸是猪皮做的,估计也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杀伤力,更何况那其实是人皮做的。阮棠仔细地盯着他,发现那如玉面皮下逐渐沁出一层血色来,突然就笑了:“来来来,实话实说,什么时候得手的?”
郑予北支吾了一会儿,小声回答:“两个多月前吧,还有,也不是我得手了……”
“那么早?还不是你得手?”阮棠不由得一惊,上下把他扫视了好几遍:“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你连破釜沉舟这招都用出来了……其实你何必呢,正好家延是无所谓上面下面的,你……”
郑予北疑惑着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无所谓?”
阮棠满不在乎地笑笑:“我好歹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随便哪次多灌他几口酒不就问出来了么。那时候我和家栋还拿这个打赌,结果谁也没猜对,原来他是无所谓的。”
至此,郑予北渐渐开始蠢动的那什么心思就被注入了强心针,当晚见了林家延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若有若无老往人家腰线上晃,或者听他说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那两片淡色的嘴唇。林家延本来在回答他一个不怎么要紧的问题,见了这样的眼神就慢慢止住了话头,看着他笑道:“今天吃完饭去做什么?”
“你说呢?”
林家延考虑了一下,忽然认真起来:“其实我们一起去的那些地方都只是我喜欢的,或许其中有几个你不算讨厌,但这也未免太为难你了。如果你要我决定的话,一会儿我们去打球吧。”
郑予北愣了一会儿,隐隐感觉到云开雾散的迹象:“……什么球?”
“篮球。”林家延简短地答了,抬手示意侍应生过来结账。上回是郑予北付的钱,那么这一次理所应当轮到他。关于费用平分的问题是林家延同意一起出来的基本条件,也是唯一曾经放到桌面上来谈的事情。就凭他当时那种言归正传的严肃神情,清润眉目里骤然浮出不怒自威的味道,郑予北立刻神魂颠倒,毫不犹豫就满口答应下来了。
“反正哪儿的室内篮球场都是一样的,不如就我住的地方附近那家体育中心吧。”林家延这么说着,低头去扣好安全带,然后流畅地倒车出库:“我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好了。我记得我上次体检的时候量出来是一米八二,我的运动装你能穿吗?”
郑予北温然笑曰:“巧了,我也一米八二。”
此人眉梢眼角俱是欣悦,看向自己的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更是丝毫不掩情意,林家延蓦然心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脏马上就找不回原来的跃动频率了。
这一路开往林家延家,两人谁也没多话,各自品味着自己的心思,气氛倒也旖旎得很。林家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上郑予北了,郑予北则为了即将首次踏进林家延的家门而高兴。红灯时他们都下意识地往对方那儿瞥了一眼,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相撞,又强装着若无其事地错开,实际上早已火星四溅。
林家延买的房型是个不大不小的二居室,外面一间作为客厅,里面就是卧室了。这一看就是单身贵族的住所,板式家具一概表面清洁、颜色简朴,且只有黑白两色,连灰都没有。林家延到卧室衣柜里去翻找衣服,郑予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