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电子书 > 耽美同人电子书 > 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 >

第46部分

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第46部分

小说: 长安古意 作者:掠水惊鸿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平拿出一只小小的玉桶交给太医道:“若是他们的伤收口结痂了,可将这个药敷上。”那太医双手接过,见那小玉桶苍翠如竹管,上头还贴着黄笺,笑道:“这是什么药,这等金贵?”他拔开塞子一闻,笑道:“啊,是岭南鲸膏!”太平道:“宅家将御库中所存皆赐了下来,就得了这一桶,已经下旨让岭南道疾驰供奉,也在一两个月后了。你省些用,莫要糟蹋了。”那太医连声称是,又讨好笑道:“这药疗伤除痕有神效,有了它,两位郎君的伤就不怕留下疤痕了。宅家对二位郎君的恩宠果然非旁人能比。”

薛崇简哼了一声道:“若是不打,又怎会留下疤痕?”他从太医手中接过那玉桶把玩片刻,忽然向李成器笑道:“表哥,那天阿婆赐给来俊臣的,也是这药。原来阿婆对我们的屁股和阿来子的面孔,是一般的恩宠。”太平在薛崇简头上一点,斥他道:“胡白什么!” 

薛崇简素喜吃肉,那天全凭一腔英勇满腹胆气,夸下了泼天海口,说要陪李成器茹素。只吃了两顿,就难过地肠子打结,口中泛酸,每日清粥小菜端来,只是随意扒一口,就埋怨厨子做的饭菜还不如泥土有滋味。李成器劝他不必跟自己一起茹素,薛崇简恨不得立时抱着条羊腿来啃一口,却不愿在李成器面前失了信义,只摇头道:“我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过了两日,那天中午李成器服了药朦胧睡去,薛崇简却是睡不着,他中午统共没吃几口饭,又灌了一肚子苦药,此时肚子里像装了个太液池进去,稍稍动作就微波荡漾,口水还一阵阵往上反。他闭上眼睛,眼前一时是烤得流油的羊腿,一时是热气腾腾的羊羹,竟像是被人用雕刀细细描刻在脑中,怎么努力都驱散不得。他实在忍得辛苦,睁开眼来,见室中只有一个母亲留下的一个女官,长天白日无事可做,抱着个手炉静静看书。他跟那女官相熟,忍不住压低声音唤道:“阿姨。”

那女官忙放下书册,应声道:“什么事?”薛崇简把手指压在唇边轻嘘一声,那女官看看李成器,走上前来在床边蹲下,薛崇简将嘴贴在她耳旁小声道:“我嘴里苦。”那女官以为他是中午的药味还未散,从食盒子里捡出一块乌梅蜜饯,喂到他口中道:“那吃一点糖。”薛崇简委屈地含着那一粒梅子,胃里苦涩又加上一剂酸味,越发饿得翻江倒海,好似有只猫在肚里抓挠,撇撇嘴吐了道:“太酸了,我……我想吃肉。”他到底觉得自己不守然诺难为情,极为罕见地红了脸。

那女官咯地轻声一笑,捏捏他脸儿掩口笑道:“我就知道你忍不了多久。”薛崇简见这阿姨如此知情识趣,立刻如得了救星般,抱着她手臂笑道:“我要吃炙羊腿,还有羊羹,让他们炖烂烂的。”那女官压低了声音道:“羊肉燥热易发,于你伤病不好。”刚刚在薛崇简眼前燃起的灯光又被骤然掐灭,便如邯郸客从繁华梦中醒来只看见一钵黄粱一样,薛崇简从期望到绝望,悲愤地恨不能如冯谖一般弹铗哭一声:“食无肉!”

那女官见薛崇简扁了嘴几乎要哭,忙又哄他道:“不如炙一条鹿腿,也和羊腿差不多,再烤一只鹧鸪?”薛崇简又开心起来,低声嘱咐她:“好阿姨,你快去拿,一会儿表哥就睡醒了。” 那女官起身要出门时,回头一望,忽然看到李成器的嘴角轻轻一动,睫毛颤动两下,心下会意,却也不道破,笑着出去吩咐了。

第二日吃饭时李成器便劝薛崇简:“你陪我茹素三日,已经尽了心意,我很替我娘感激你。你若再不肯进些滋补,徒增我的内疚,姑母的担心,反倒与你本心南辕北辙了。”薛崇简犹豫片刻道:“可是我怕你清汤寡水,看见我吃肉会难受。” 李成器淡淡一笑,望着他道:“表哥看见你吃得香甜,只会高兴。”薛崇简昨日本已破戒,再要侃侃诉说自己坚决,也甚难为情,被李成器一劝,也就顺水推舟,饮食恢复了常例。

薛崇简身子素来比李成器强健,伤势也远较他为轻,到立春前已渐渐能下地行走,李成器却仍是只能卧床。薛崇简虽然拘在屋中也闷,但见李成器丧中郁郁,也就终日守在他身边,陪他闲话,又让他教自己下棋,为他纾解怀抱。那日清晨,李成器醒来,见旁边那张蒲席已然空了,他嘱咐宫女不必去寻找,自己盥洗毕后喝了碗粥,就拿本《文选》侧卧席上随意翻看。

忽听得外间脚步声,薛崇简从竹帘后闪出,手上拖着一个大木盘子进来,在床前跪下笑道:“给寿春郡王报春。竹实醴泉'1',以飨凤凰;为此春酒,以介眉寿'2'。”李成器怔得一怔,见那大瓷盘中摆了韭菜,细葱、蒜苗、嫩竹笋等青绿之物'3',连酒壶酒盏亦是翠玉所制,满眼春色宜人。他怅然一笑道:“原来今日已是立春了。”又拿书卷轻轻一敲薛崇简的额头道:“那句诗不是今日用的。”薛崇简笑道:“我不过是看他里头有寿春二字,讨巧罢了。”他从酒壶中斟了一杯道:“知道你不饮酒,是拿泉水兑了点蜜。”

李成器用手肘支起身子,接过酒盏与薛崇简一碰,淡笑道:“多谢你。”薛崇简陪他饮了一盏,又卷了两张春饼,李成器与他各吃一张。李成器隔着竹帘的条条缝隙,眺望堂外,看去仍是一片暗影,他心下稍稍一动,道:“花奴,你扶我到门口看看。”薛崇简道:“你腿成么?”李成器道:“总要走这第一步,索性试试,让我也沾一沾春光。”

薛崇简也怕李成器终日躺着,精神越发萎靡不振,便扶持着他强行站起。李成器臀腿上的伤倒罢了,只是两腿稍一着力,膝弯处就酸痛难忍,且是半个多月未曾行走,两腿软得犹如被人抽了骨头,皱紧双眉低哼一声。旁边一个内侍看了,忙也上来扶持,李成器被二人架着,挣扎着走了几步,两腿才渐渐能由自己支配。薛崇简也是一用力伤处就肿痛,揉着屁股笑道:“我们倒像是不良于行两个老翁。”

李成器心中忽想,若是真到耄耋之年,还能与他扶持着去看春光,便是此生再艰难些,也无复他求。他淡笑道:“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知如丝。我这几日想,若是能一觉醒来,看到自己已经须发浩然,夕阳下抱膝回思前尘,皆浩浩渺渺若苍茫烟水,未尝不是件好事。”薛崇简笑道:“你纯是睡觉睡得一身暮气!老成那样也不能骑马打球,也不能吃肉,有什么乐趣?我还没过够呢,你先陪我尽情玩上半世,我再陪你去想浩渺烟水。”李成器抿嘴一笑,道:“我尽力而为。”

他们步履维艰走到门口,李成器喘了口气,倚在薛崇简身上,吩咐那内侍道:“将帘子卷上。”竹帘冉冉卷起,跳入眼中的果是与他卧病前迥然不同的风光,园中墙垣下的已染上极淡的嫩绿,一丛竹林中冒出尖尖笋芽儿。气息虽还带着几分寒意,却似刚才那盏春泉一般清馨喜人。悠悠碧空下,刚抽出嫩条的杨柳中不时传来黄莺燕子的啾啾鸣叫,却看不见鸟儿栖身何处。一阵软风袅娜入人怀抱,拂掠起他的麻衣衣角,便如少女之手在檀板上拍出忽而轻浅忽而紧凑的韵律。

李成器恍惚望着这满园清浅春色,回思自己卧病前那场霜雪,真如一个已死投胎之人,朦胧中想着前世业缘。他忽然想起方才正看的诗,叹道:“今日方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是千古绝唱。”薛崇简笑道:“我怎么体会不出?当年先生讲这首诗,吹得神乎其神,我觉得也稀松平常,什么梦中得佳句,我看我也写得出。”李成器微微一笑,握着薛崇简的手道:“康乐公寤寐间见弟惠连'4',才得此句,我是今日和你同对这一片春光,才领悟此句的妙处。”薛崇简心下突得一跳,不知他是就诗论诗,还是有别的含义。他凝望李成器苍白脸色,似也被煦暖日光点染地微微生晕,只觉心下十分平和喜乐,索性不做深究。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薛崇简忽然笑道:“我给咱们找件事做吧,今年春社定是不能出去玩耍了,我们一起画个游春画障,贴在屏风上,就跟去了一样。”李成器想到从前自己教薛崇简画画,他总是耐不得细笔勾添的精致画法,画急了就随意皴出些古怪石头和人物衣裙来。李成器当时还玩笑着按了他在自己膝头,朝他屁股上拍了几下,威胁他说,要做一条戒尺出来督促。总因为花奴志趣不在此,自己也就丢过一旁,不做强求。现在听他竟然主动提起画画来,不由忍笑道:“你去拿条戒尺来,我就陪你画。”薛崇简忙笑道:“现在可打不得。不过你怎知道我隔了这几年,就没有长进呢?”李成器笑道:“好吧,我们试一试。”

薛崇简兴致极高,便与李成器商量画哪一处山水,李成器沉吟道:“其实被你一说,我想画长安山水。”薛崇简诧异道:“你又没去过,怎么画?”李成器道:“看景不如听景,我听人描述过骊山胜景,也看过汤泉宫的图样,画出那山水的大抵走势就可以了,还是人物楼台重要些。”薛崇简笑道:“那这样,我画山水,你画人物楼台,把我们画进去,对了,把我娘和舅舅也画进去。”李成器道:“那了不得,画上姑母和我爹,定是车马侍从成群了。”薛崇简笑道:“游春么,人多才热闹。”

李成器左右终日闲着,便开始构思图样布局,薛崇简用一天工夫,就抹出了山峦形状,李成器望着只是不语。薛崇简道:“怎么,不像么?你告诉我是山势逶迤,远望形如黛色的骏马的。”李成器笑道:“你这个只好糊弄没去过的人,说那山天生成这等模样。”薛崇简笑道:“你自己也没去过,怎么说我画得不好?”

李成器本就是陪他玩,也不求多精致,便接过来往下画。他的画技学自宫中画师,从的是前朝展子虔之风:状石务必雕透,如冰澌斧刃,绘树务必镂叶,多栖梧宛柳。画起来极为缓慢,薛崇简等了一日,才见他画出两棵柳树,一座小小亭子,咂舌道:“照你这样画,到今年秋天都未必能画出个游春图来。”李成器笑道:“那就留取春光待来年好了。”

又过十数日,两人的伤势都已大抵痊愈,那一副画却仍是连个人影都没有。那日有个女官进宫来,带给薛崇简一封信,薛崇简打开看看,惊喜道:“她还真嫁了!”李成器从画障上抬起头,道:“谁?”薛崇简凑到李成器身边,低声道:“就是上次窝藏了你的那个柳四姐,她要陪她夫君去长安,临行前想和我道个别。”李成器一直以为那女子肯为薛崇简担下重罪,定是与薛崇简交情不浅,诧异道:“她——有夫君了?”薛崇简见李成器脸色有些奇特,笑道:“她就是为了那男人,才肯救我们的。”他将柳芊芊之事大抵诉说一遍,又告诉了柳芊芊卜卦一事,笑道:“你可相信,世上真有这样准的卦?”李成器不知为何,胸中竟隐隐有些欢喜,笑道:“这是风尘中奇女子,我们受人家大恩,你还该去送一送的。”

第二日一早薛崇简就出了宫,李成器一人在屋内静静作画,忽听得帘外环佩声响,竟是太平公主独自进来。李成器忙起身迎接,太平公主打量他一下,柔声问:“身子觉得怎样?”李成器道:“已无大碍了。”太平公主环顾室内道:“花奴呢?”李成器道:“花奴今日有位故友远行,他去践行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