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乱:逍遥帝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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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唤来碧霄,关上门,将自己关在这略微有些萧条死寂的荣芳阁之中,闭门不出,对外头的事情不闻不问,但每一次碧霄来给她送膳之时,她都好想好想开口问一问有没有外面的消息。
碧霄跟了她许多年了,自然是能看得出她心里的想法的,只是即使外面已经翻江倒海了,皇上依旧让宫门之中保持着一片看似安详的画面,这教她又该如何开口?
直到那一日,碧霄进房之时,神色匆忙,一不小心就连汤都没有端稳。
“怎么了?”蔓樱看似慵懒地问道。
碧霄顿了顿,似在犹豫,但一瞧平华公主的眼神,看似娇柔,细细一看却是那样的坚定,她无法抗拒公主的眼神,索然道:“易海郡昨日便已经破了,今日,梁国大军已经……”
“别吞吞吐吐的,已经怎么样了?”刘蔓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很明了了。
“护城河外,兵临城下!”碧霄简单地说。
蔓樱浑身一颤,惊道:“他们的速度,太可怕了!”
她说着有些迷茫地站了起来,猛然间想起了点事儿,急忙用双手紧紧扯着碧霄的衣袖,问:“那边的藤兰公主怎么样?”
“藤兰公主,顶着您的名号,那些个没有人性的南蛮子说她不贞不节,已经按淫秽罪论处,就等着攻下梁国后一一对峙论处!”碧霄压着声音斗胆往下说,她已经很小心地将那些残忍的实情都掠过了。
“不要再说了!”她情绪激烈地打断了她的诉说。
刘蔓樱心凉如水,淫秽罪,呵呵,万恶淫为首啊,那些个南蛮子又是个个自命清高,定然会用那些非人的刑罚来对她。
越是所谓的“礼仪之邦”,就越是会严刑峻罚,她曾在无意间听宫中的老人说过,吴宫之中对待被冠上“秽乱宫闱”的女子,是极为残忍的,通常会被“幽闭”。
而所谓幽闭便是指木槌击妇人胸腹,即有一物坠而掩其牝户,只能便溺,而人道永废矣。“羞秘骨”一断,而女往往多死,更有俗语传说“妇人幽闭,次死之刑”。这种行径是那样的凶恶,多少人谈之色变,可怜藤兰兰心蕙质,却偏得蒙受这不白之冤……
她越想便越慌张,藤兰她不过一介弱质,怎能受得?
刘蔓樱禁不住泪流满面,这些苦原本都应该她来受的,为什么现在全都要无情地加之于她的身上。
她呆呆地坐了一整个下午,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过去梁宫之中的繁华,她打开门,听得嘎吱一声,转眼不过几日,荣芳阁中的情景似乎已经面目半非了。
“碧霄,大梁宫败了!”蔓樱对着已经空了一半的阁院,有意无意地说着。
碧霄快步走到她面前,曲膝跪下,“公主,奴婢永远不会离开您的,您在,奴婢定生死相随!”
蔓樱上前双手扶起她略微颤抖的身子,定定地看着她,“碧霄,本宫是大梁宫中的子血,不能走也走不了,你……能走就走吧!”
“您能走的,公主其实……”碧霄欲言又止,现在还不是时机,也许说了只会给公主凭添烦扰,她脑门一转,回脑道:“公主可曾想过若真要走,也只有您能走得成!您想想,藤兰公主在吴国宫中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代表您的身份的,所以在大梁宫中,您是个已经不在的人,您的消失没有任何人会心生疑虑啊!”
蔓樱摇了摇手,只是对着这一片树倒猢狲散的年景微微叹着气罢了。
透着斑驳而又清冷的烛光,刘蔓樱目光之间似乎连焦距都看不出来了,忐忑不安辗转了一夜,只听屋外夜风细细,梧叶簌簌有声,倒似极了冬日里的那种安谧宁和,竟再感觉不出一丝大战来临时的征兆。
六宫粉黛红颜丑,帝王杯中江山瘦。
她冷情地在宫中弹着琴,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相同的曲子,脑海中凌乱地不可名状,一面是如画江山中,他的多情,另一面却是狰狞山河下,他的无情……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隔绝了,弹着弹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公主,外面出事了!”碧霄急促地吸着气,她那样好的轻功都要跑得这么急,可见事情的确是有些急切的,可是,现在这宫廷不像宫廷的大梁宫还能有什么急事呢?
刘蔓樱顾着自己继续弹奏,不慢不紧,许久才抬眸,却不曾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事情要这般大惊小怪,就是吴寇打进来也不用这样慌张,一切都顺其自然便可!”
“再顺其自然你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吧!”转眼睛岳修容竟已经到了蔓樱跟前,还不等蔓樱缓过惊讶的眼神,她便怒气冲冲地拉上蔓樱就走。
“母后,您先停一下,到底什么事?”刘蔓樱死活要挣脱母后紧紧扣着的双手。
、053 梅枝残雪败(二)
“再停,你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吧!”岳修容恼怒地回了一句,微微闭了眼,却再难开口说出下文。
金殿之上,没有多少人,但感觉就是不对。
她回眸看母后,这才留意到她的眼眶红红的。
不知为何看到这,她脑海中便是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曾经举止轻薄却又在无形之中让她牵肠挂肚的启睿,眉头微微一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会与那个心计深沉多年来的韬光养晦的他有关。
她迈着深沉的步子走,就看到已经许久不见的外公正将斜躺在地上的舅舅岳倚华搂在怀中。
岳倚华胸前红了一大片,脸色惨白惨白,嘴角还隐约在渗血,厚重的盔甲都还来不及褪下。
待看到蔓樱的一刹那,他似乎想要奋力挣扎一下,还在淌血的左手无力地向前伸。
刘蔓樱一怔,不由得心惊生寒,这还是小时候将自己抱在肩头骑马的那个白衣飘然的男子吗?
“父皇!”蔓樱看向站在一旁无声的父亲,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消息。
刘显摆摆手,示意蔓樱过去岳倚华那边,矗立在旁的岳皇后亦是哀声道:“去看看他吧,就这一个心愿了!”
岳相一转身,见这孩子还在一旁傻愣着,索性一伸手懊恼地抓过刘蔓樱来,蔓樱被吓得死命的挣扎,失声语带惶恐的叫他:“外公,冷静点!”
“再冷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舅舅了!”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岳相竟忍不住扣大了嗓门。
“爹,爹,咳咳咳,蔓樱还小,还小!”岳倚华一听,死命挣扎着来阻止岳相,可话还没有说上两句便又咳了起来,看得出,他这几句话说的很艰难。
“来,过来……”岳倚华困难地挤出一个惨淡的笑颜。
蔓樱跑过去半跪在地上,看着舅舅无力的样子,眼泪便难以抑制地掉了下来,她开始失声痛哭。
“蔓樱,再叫他一声吧!”岳修容抹着眼泪替一直想开口的岳倚华说了他心里的话。
蔓樱见着舅舅哆嗦着身子还有那渴望的眼神,一句“舅舅”脱口而出,却见不出岳倚华有多大的欣喜,反而依旧是透着淡淡的忧伤。
“叫一声爹吧,他是你亲爹!”刘显不顾殿上所有人的震惊,淡然地开口说道。
刘蔓樱一时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又看向已然奄奄一息的岳倚华,她摇摇头,颤抖着嘴唇怎么也叫不出来,真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岳倚华颤着手想再摸一摸她的容颜,却只是移动了一丁点距离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倚华,倚华……”岳相失声痛哭。
他去了,至死都没有听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叫他一声爹,可他没有怪她,因为看着她的时候,他一直都带着笑容的,哪怕是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蔓樱紧紧闭着的嘴又慢慢地横向张开,细细看来,正是一个“爹”字的嘴型,泪如泉涌,她终于忍不住扑上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全然不顾满手的血,就那样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来感受那还未完全流逝的温度。
哭累了,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父皇,他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就是在看风吹过的痕迹一般。
这一刻,她无力思考更多,席卷而来的只是漫无边际的哀恸。
很多年以后,她一直记得这一个黄昏,自己的外公一身闪亮到刺眼的盔甲,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抱着自己的父亲的尸身痛哭,殿外稍稍折射进来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伤感。
她永远都忘不了!
她问了曹渊当时的状况,曹渊只说,定王睿知晓带兵之人为梁国岳相之子后,十米开外处,拿起淬毒之弓,连发三箭,箭箭射入岳将军心头,夺他性命!
打了个寒噤,蔓樱在小湖边望向昏瞑的夜空。一轮弦月,正寂然当空,繁星如钻,各自耀着细碎的光芒,却不能将黑夜照亮分毫。
身后有人走来,拿一件披风搭到她的身上。
蔓樱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她直觉地以为那人是碧霄,却发觉自己的手真的挺热的,碧霄的手背竟比她的掌心还要冰冷些。
“碧霄,本宫是不是很无情,到舅舅临死的那一刻,本宫都没能如了他最后一个心愿!”不知不觉,她居然吐出了这么一句,但说着却连眼睛都涩痛起来,“没有人知道,在舅舅奄奄一息之刻,本宫脑子里想的还是启睿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这么无情,本宫真的快疯了,快被自己给逼疯了!”
“不,他不是你的舅舅!”身后的女子缓缓开口,那声音,正是白日里几次差点哭到昏厥的母后岳氏。
“母后?”蔓樱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怎么可能,你们明明就是亲兄妹啊!”
岳修容苦笑一声,将手中拿着的一块玉佩交到蔓樱手中,然后唇边绽出一丝恨恨的嘲苦,“他的确是本宫的亲哥哥,可本宫却并非你的生身之母!这是你爹临终前想要亲手交给你的,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收着说不准将来能够排的上用场!”
“母后,这……怎么可能?”蔓樱呆滞着收下玉佩,不曾来得及细细看,只是不可置信地想从母亲的眼里得出些什么答案。
“这些年来我待你如己出,十六年前的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岳修容云淡风轻地说着,转身离去,“其实在十七弟带你走的时候你也应该能隐约猜到些苗头了,十七弟抱负太大,定王又心狠手辣,呵呵,蔓樱天凉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啊,当时她也并非全然没有怀疑过,只是她不肯去相信这些,不愿相信宠爱了自己一辈子的父皇母后竟然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不愿相信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高贵身份全都是假的。
她悲痛地不知所措,漫步在再也没有多少禁卫军巡逻的御花园中,却见到了孤单的亭子当中一个落寞带些悲凉之意的背影。
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曾经可以叫他父皇,可是现在,该开口叫什么呢?
“是蔓樱吗,既然来了便过来陪父皇喝上一杯吧!”刘显慢慢放下酒盏,打破了二人之间原本极为尴尬的平静。
、054 杯薄荼色血(一)
“儿臣,遵旨!”蔓樱恭声答道,挪步进了亭子当中,得了刘显的指令才敢坐下身子来。
“你我父女之间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了?”刘显有些不悦地看向蔓樱,但眼神之中透着的淡淡慈爱,较之多年之前丝毫未有减损。
“儿臣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又岂能……”蔓樱直言不讳。
“这些年朕待你不好吗?”他宛如古潭般幽邃的眸子默默凝望着远处,看上去是如此的宁静,又是如此的安详。
蔓樱惊异地睁开眼,却是平静地看着他,可是,眼里却有着怎么也掩藏不住的酸涩:“父皇,原来您一直都知道蔓樱不是您的骨血,那您为何还对蔓樱这样好,让蔓樱享尽荣华,甚至为了我而冷落了其他的皇子公主?”
三杯两盏淡酒下肚后,刘显脸色依旧是很苍白,可是那挑起的眉,那深邃的眸色,带着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