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兽-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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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服侍我的仙使们一进门便惊呼起来,险些打翻了洗漱的玉盆。
“雪凌……雪凌大人!您转化了!”一名仙使试探地接近我。
我从床榻上爬起来,睡眼朦胧地向旁边看了看,发现上川近已经不见了踪影。
仙使们要把这则喜讯公布出去,我想到上川近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便下令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我变成人。神殿的仙使只忠诚于神殿主人,所以尽管她们有些疑惑,还是谨遵命令。
雪凌殿外一片寂静,但宫殿内却几乎炸开了锅。兴奋过度的仙使们捧出各色衣饰头饰,铺天盖地的锦衣罗裙晃花了我的眼睛。
我被人按在铜镜面前,看着里面那个人,唇红齿白,弯眉大眼,据说按人类的标准还算挺好看的。我好奇地翻看那些胭脂水粉,花环发簪,耐着性子让仙使们将我的一头长发绾来绾去,弄得头皮发紧,最后终于忍不住发作,让她们给我留下吃食,便都撵了出去。
独自站在大殿内,生平第一次在身上裹了这么多布料,弄得我举步维艰,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便索性四脚着地趴跪在地上。
以前一直以为做人好,想不到做人这么麻烦。我泄气地把刚刚蹬掉的绣鞋捡回来,坐在地上认真穿好,又发现不经意间竟把胸衣的带子绊开了,于是低头想把它系好,可是却越弄越乱,急得我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整个人被淡淡的影子笼住,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帮我把已经打成死结的衣带拆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令我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抬起眼睛偷偷看面前的人,他不太喜欢笑,总是板着脸,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只要轻轻看人一眼,便可以让人感受到他那凌人的气势。
“好了,以后衣带便这样系,记住了?”上川近淡淡地说,眼神不经意间向我一扫,我急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只默默点头。
“用饭吧。”他坐在摆满了饭菜的桌子旁,举止优雅地拿起碗筷。见我仍立在原处不动,便侧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不过来?”
我看看桌上,繁复的餐具摆放得整齐,却让我不知所措,我拾起一根筷子握在手里,狠狠戳进一块糕,挑起来刚要送进嘴里,却滑落在桌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便索性凑过去直接用手抓起半块油酥糕塞进嘴里。
上川近眉毛微微蹙起,我一手扶在桌上,一只腿半跪在椅子上,嘴巴塞得鼓鼓的正努力往下吞,见到他这样看我,便吓得一下卡住了,一动不动地双眼圆睁望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只是通过他那微微抽搐的嘴角看出他在竭力抑制着什么,最后,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越来越大,满满的笑意直漫上那双深邃而寂寞的眼睛,就像一盏孤寂已久的华灯被点亮,直叫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过来。”他站起身,唤我过去坐在他那个位置。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坐下,他从我身后环主我,握住我的两只手,然后开始手把手地教我如何用筷子夹菜,用调羹盛汤。咀嚼时要慢而无声,布菜时一手要扶着另一手的衣袖……
世界只剩下了他若有若无拂过我脖颈的灼热呼吸,还有此时两个人的心跳。
“既然作为人活在这世上,便要有人的尊严。”
他握着我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精巧的馒头,放在面前的玉碟里。
“不要让人嘲笑,不能输给自己。”
他携着我的手盛了碗米羹,蒸腾的白气熏热了我的面颊。
“要时刻提醒自己,我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我高贵不可侵犯。即使窘迫,也要保持优雅的姿态,不让人看出你的惧怕。”
他的语调很优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他的字句中透着说不出的沉重,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那双幽静的黑眸中竟没有一点光亮。
番外 凌儿(下)
就这样,连着很多天,上川近在雪凌殿中与我同吃同住。为了保密,我遣退了服侍的仙使,每日只与他单独呆在一起。
他教我下棋,等待我落子时,闲散地夹着棋子敲击棋盘的样子,有一种千军万马中挥斥方遒的悠然气度。
他教我用笔写字,把我拥在怀中,握着我的手,不经意间的抑扬顿挫,仿佛登临绝顶指点万里山河。
他教我在夜晚通过星象判断方向,指明不同星座的位置,给我讲述那些遥远的传说,我们躺在雪凌花树下静静仰望夜空,他说人永远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才不会迷失。
他教我要做一个真正的人,不能受别人的摆布与控制。做事要遵从自己的心。他也会吹笛子,吹的曲子比云弄多了几分激昂。他说人如曲,曲如魂,只有用心聆听,才能看到演奏者的心。
他从不像宫里大多数人那样唤我凌儿,而是叫我“雪凌”。他说这个名字很好听,是一个属于人的名字,而不是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宠兽……
有时候我不太明白他的话,只知道他的眼神总是很深沉,心里好像有很多秘密。每天都会有一只黑鸟来找他,他会从鸟儿的腿上取下字条,然后提笔回复几句,再将字条绑在鸟腿上,让黑鸟飞走。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肯让我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未来的王,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云弄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容貌。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每天夜里当宫灯高悬火光摇曳时,他看向金宫的眼神那么让人刻骨铭心。
他和云弄不一样,他的目光中从来没有哀伤,他负手而立的背影仿佛是一座让人仰望的山峰,宽阔的脊背直要把天也撑起来。但我每次看到他时心里都会觉得很凄凉,觉得他就是苍翠山顶那棵孤独的万年雪凌树,花开虽然灿烂,却要终年凌绝顶而立,经受着没有穷尽的暴风骤雨,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生命……
我每天都与上川近睡在一起,静谧的黑夜中能听到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另一个人的心跳,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从此以后可以不再孤单。
但是这天晚上,上川近却不见了。
我隐约觉得心中不安,找遍了整个雪凌殿,终于在一间小小的杂物间里找到他。昏暗的房间内他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缩地抱成一团,双眉紧蹙,痛苦地闭着眼,身体不断地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
我被吓得一惊,立刻就要冲到他身边,却在这时,看见屋子角落的阴影中,走出一位身着绿色罗裙的女子。这个人我以前见过,她是九大仙人中的青罗仙人,云弄的授业师父,因此也就是上川近的师父。
绿衣女子走到上川近身边,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上她的面庞。她长得很好看,但不知为什么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优雅,端丽,却是没有任何生命力的空洞。
“近儿,你的王魄被锁了太久,其余六魄凝聚而成的云弄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所以他现在在你的体内反抗,想重新缚住王魄苏醒过来。”女子淡漠地对躺在地上的上川近说道,“因此你才会这般痛苦。”女子说着,竟淡淡地笑了一声,“就像以前你每个月都会让云弄也如此痛苦一样。”
上川近并不答话,牙齿紧咬着嘴唇,几乎就要渗出血来,然而他还是一声不吭,只隐忍地死死握着拳头,用力抵在地面上。
女子叹了口气,俯□用衣袖擦了擦上川近脸上的汗,“近儿,你可怪为师?”
上川近缓缓睁开眼看向青罗,这似乎花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只听他断断续续地答道:“近……不敢忘……家国之仇……甘愿受此折磨……”
青罗仙人沉寂的眸子里闪过些许欣慰,“很好,也不枉我栽培你多年。你记住,你的父王是被上川家活活烧死在金宫里的!四百五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连着烧了七天七夜,烧得金宫的黄金穹顶都融化了,但是你父王因为身上有王族的仙力,在大火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我赶到王都突破火围将他找到的时候,他竟然还剩下一口气,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烧焦,身上散发着油脂焦糊的味道……”
青罗柔和甘美的声线缓缓叙述者多年前的那场惨剧,冷淡的语调,漠然的表情,却更加衬托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她口中所说的一具干尸,即使面目全非,却依然活着……
“他当时就躺在我的怀里,那么轻……”青罗仿佛已陷入自己的回忆,嘴角边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往日里温暖的手已化为枯骨,我轻轻一握……就化为尘埃……”
“所以,你一定要复仇!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恢复芸氏的荣耀!要族灭上川,为你死去的父兄讨回公道!明白吗?”青罗直直看着她面前的上川近,语气渐渐森然严厉。
“是,师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让我震惊!
青罗为了让上川近的七缕魂魄凝聚在一起,不让王魄与其余六魄脱离,竟在上川近身上布下了修罗阵!
明艳的绿色幽光仿佛地狱的阴火,交织着,蔓延着,将上川近整个笼罩起来。绿色光网成形的刹那,上川近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然紧缩!脊背弓起,痛苦地嘶喊出来!然而,修罗阵上被青罗加了消音的魔法,尽管他疼得撕心裂肺,在外人看来也只能无声地张着嘴,听不到一丝声音。唯一可以看到的,是他身上不断流下的冷汗,浸透了雪白的里衣,现出下面因痉挛而紧致的肌肉。
泪水几乎瞬间涌入眼眶,我紧紧捂住嘴,害怕发出声音。我其实很想冲过去将上川近救出来,将那狠毒的女人赶走,但我知道,像分割人类魂魄这种逆术,无论是施展还是维护的过程中,都万万不能受到干扰,否则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
因此,我只能默默地躲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遭受折磨……
时间过得很慢,仿佛每一秒中都被拉伸成一个世纪,我闭上眼,不忍再看。
也不知道多久,才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多谢师父施以援手。”
我睁开眼,看到上川近正一脸淡然地从地上站起,缓缓披上外袍。他的神色间没有一丝异样,平静得就好像刚刚不过是喝了杯茶而已。
青罗微微点了下头,不经意地问道:“现在雪凌兽已经变幻人形,消息迟早会漏出去,你有什么打算?”
“我在北边的兵力已经布置好了,随时可以和通绝岭的军队会和,共同挥师南下,攻入王都。”
“哦?这么说你准备硬攻?”
上川近沉默。
“你当初被上川老贼怀疑的时候,上川家其余几个儿子也都对你的真实身份有所察觉。你可想过,若是雪凌兽当着上川氏及他们忠实臣子的面选择你为王,会有什么后果?到时候你便是众矢之的!就凭你那点兵力,能保住性命尚且困难,更何况复国报仇?”
上川近似乎也无以反驳,只是在青罗面前跪下,低声道:“是徒弟无能。”
“无能?也不见得吧。”青罗垂眸看了上川近一眼,“你其实早已经有计划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不开始执行?”见上川近不回答,青罗又道:“怎么,你舍不得那只雪凌兽?”
听到提到我的名字,我的心里一颤,更不敢发出声响。
“近儿,不要怪为师没提醒过你。神兽慕主乃是天性使然,她甘愿为你牺牲所有,只是因为你们之间天赐的契约,只是因为你是王。如果被选为王的是另一个人,她也会对他一样的死心塌地。若是你因此而对之报以相同的情感,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