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帝江山-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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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轻轻的点了点头:“史浩不错,考虑周全,当你的老师也非常尽心,你以后要好好的待他。但如果当真金兵过江,你我收到消息已经是两三天后了,到时候兵临城下,就会重演靖康祸事!瑗瑗,赶快回去收拾东西。”
赵瑗咬着唇,脊背挺的笔直:“我不走!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走!儿臣恳请陛下,不要走!”
赵构甩了袖子,重重的哼了一声,赵瑗深深的伏在地上:“儿臣不能劝阻爹爹,为臣不忠,为子不孝。陛下若不改变主意,儿臣就此长跪不起!”
赵构心中又急又怒,他现在有点六神无主,两淮兵力不到三万,根本不是对手,当年金兵南下,杜充奉命驻守长江,十万宋军被一万金兵打得落花流水,这印象太深刻了。他已经焦急到没心思责骂赵瑗,只是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子,又跺脚。
赵瑗劝道:“长江天险,虽说我朝十多年来无战事,也并非不堪一击,陛下若现在调集兵力,还来得及!若是金兵顺利渡江,也算得上是天意,到时候儿臣护送陛下转移!”
赵构在赵瑗的劝说下,心中也有些活动,算是退了一步。赵瑗不肯走,他也不能强逼他走。如果自己一个人跑了,弄不好真的要被太上皇了。
赵构极不情愿的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等两天,若是金兵渡江,尔等当随朕同行!”
赵瑗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来,走出殿外。
殿外早就等了一地的大臣,听赵瑗说赵构终于被说动,暂时不准备跑了,都是心中宽慰,各自前去调派兵马的调派兵马,发出指令的发出指令。
第一夜,算是相安无事,赵构却根本难以入睡,他翻来覆去,朦朦胧胧之中就做了噩梦,梦见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被金兵追的到处逃窜,有一次渡江南逃,江上仅有一只小船,赵构上了小船,江边的百姓也纷纷要抢船,眼看着唯一的一艘小船就要淹没,还是吴皇后持箭而出,射杀了数十名百姓,才无人再敢上来抢船,就这样逃跑过江。
当夜便看见对面扬州的大火,火光冲天,金兵屠城三日三夜,若是自己晚跑片刻,不是葬身火海,就会被金兵屠杀。
然而这一次,赵构却梦见又回到了当年,冲天的火光之中,自己要跑,却被人拦住城门,怎么也出不了城,结果金兵赶到,狼牙棒一下子将自己的天灵盖杂碎,白花花的脑浆留了满地,甚至在梦中都能够感到那种血腥味道。
赵构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已经满头都是大汗,幸好脑袋还在。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睡下,却是噩梦不断,直到第二天早晨上朝的时候,双眼不满血丝,眼底青黑,也不去问兵力部署和调派的情况,只是不断的打听前线的战报。
在得知邵宏渊部除了一个叫做李虎臣所率的一千人还在坚持外,其余的都已经溃散时,赵构甚至感觉自己肚子有些疼,想要拉稀。
半夜的时候,赵构不敢再脱衣服睡觉,他和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隐隐的兵戈杀伐之声,其中还夹杂着怒吼惨叫,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跳起来问一旁的太监:“金兵打来了?到了临安城?”
一旁的太监摇头,赵构仔细听,只听得那杀伐之声根本不断,甚至还有越来越猛之势,这种声音太熟悉了,当年金兵攻扬州,也是这种声音。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城外在交战!
赵构想也不想,赶紧套上自己的盔甲,慌忙拿上自己的佩剑,前去韦太后宫中。
韦太后显然也听到这种声音,一双手都在不停的发抖,又不住的骂赵构没本事。
赵构也不想跟她多解释,只是大声命令周围的宫女太监赶快收拾东西。
这些天他一直准备逃跑,东西早就放在车驾上了,此刻皇宫他自己骑马,让韦太后坐车,命吴皇后和杨存忠带兵守卫,悄悄的大开宫门。
出门的时候吴皇后道:“官家,难道不要告知百官和建王殿下么?”
赵构连连摇头:“一说就要被拦着,肯定走不了了!”
他说话间便听见北门处似乎有隐隐的炮声,找来城中兵马司相问,只说有一股不明的队伍,正在攻城。
赵构二话不说,带着太后,皇后,和自己的几名妃嫔,外带若干宫女太监,将封装库的钱财都装好,疾驰至南门处,责令守城将领开门,自己趁夜而去。
赵瑗在自己王府,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听见轰隆隆的巨响,他从梦中惊醒,仔细听去,竟是钱塘江涨潮,海潮轰隆之声。
他担心赵构听风就是雨跑了,正要进宫去劝阻,却不料见到守卫北门的将领飞驰而来:“殿下,有一只不明的队伍,忽然攻击临安城!”
赵瑗也没想明白,这名将领为什么不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赵构,而跑来找自己,他说了一声知道了,便让这人前去进宫通告,自己又前去城中的殿前三衙诸军处,想要调动殿前司的兵力应急,杨存忠却不买账,说必须要通报赵构之后才能动。赵瑗只能前去找殿前侍卫马军司和殿前侍卫步军司的人,又命人前去把枢密院的几位枢密院使叫起来,正在他匆忙应对的时候,皇宫中派人传出消息——皇帝赵构,已经抵达了南门,准备跑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瑗心中失望至极,不过是一场钱塘江的海潮,外加城外的流民,身为一朝天子的赵构,竟然被吓得惊慌逃窜,甚至在逃窜的时候害怕人阻拦,连自己也没告诉!
一旁过来请示的南门守军亦问赵瑗:“殿下,放不放官家走?”这句话若在平时,简直是滑稽至极,皇帝要去什么地方,居然要问当皇子的放不放。可是这一刻,在面对城外隐隐传来的杀喊声,皇帝匆忙出逃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问的不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更。
不要走开,等会还有。
95、第二更
“殿下,放不放官家走?”
赵瑗说不出话来。不放?赵构会认为自己有意跟他作对;放?又会担上别有用心;意图不轨的罪名。这种时候;不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赵瑗保持沉默的时候,南门守将再一次传来消息——赵构已经出城;殿前司指挥杨存忠;带了三千人;护送赵构和后宫女眷。
赵瑗这个时候能够做的,只能是让人封锁这个消息,又派人前去追赵构,他想了想;道:“官家只带这么少的人出城;万一遇到贼寇;恐有不测;将城中所有的骑兵全部派出去,追上之后当力劝陛下归来。”一旁的人问道:“若是劝不回来呢?”
赵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就保护他吧,他要去什么地方,就去好了!”
侍卫马军司的指挥使领命而去,城中兵马来回调动,夜色下火把纷乱,吵闹声不绝于耳。
尽管赵瑗尽量的封锁消息,但赵构跑了这件事,还是立刻被城中的百姓知晓了。
早已经被兵戈之声惊醒的百姓,此刻纷纷收拾了细软包裹,走到了街上,想要逃跑,乱成一团。城中哭声喊声一片,甚至有地痞流氓趁机作乱,四处杀抢,敌人还没打来,临安街头已经出现了尸体。又有一些人,前去南门处,攻击守城的士兵,想要打开城门逃跑。
城中的一些青壮年,齐齐聚到皇宫门口,大声怒骂呼喝,群情耸动。皇宫内只剩下一些不得宠的妃嫔和根本不知道消息的宫女太监,赵瑗进入皇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到处哭嚎,银子铜钱四处散了一地,满处乱糟糟的情形。
赵瑗的心中涌起一阵顿痛,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去劝赵构别跑,他突然逃跑,留下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烂摊子。
有宫女和太监朝着赵瑗跑来,不顾性命的哭喊:“殿下,带我走,带我走!”冲上来,又被赵瑗身边的侍卫拦住,但在这种乱哄哄的情况下,根本拦也拦不住,赵瑗身边的张渺唰的一声,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就想要向那些冲过来哭号的宫女砍去。
赵瑗猛然伸手,将张渺手中的剑按住,大声道:“本王不会跑!如今城外并无金兵,不过是一些流民,愿意留下的,就回去睡觉。不愿留下的,尽可以出宫。但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城中更乱,不仅不能够出城,还会被地痞趁机抢劫杀死!”说道这里,赵瑗转头,下令道:“打开宣化门!”
宣化门是皇宫大门,此刻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义愤的青壮年,一旦打开,其必然冲进宫中,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张渺稍有犹豫:“殿下,一旦打开宫门,恐怕皇宫便会遭到洗劫。”
赵瑗脸色沉重:“本王前去宣化门处,稳住民情。你带上弓箭好手,有敢闹事的,全部杀死!”
张渺大声答了一声“是!”,赵瑗头也不回的大跨步的朝着宫门走去,宫中一些太监宫女不肯真的回去睡觉,都跟在赵瑗身后,却不敢过分靠近,只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宫门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亦有书名官员,禁宫中的侍卫已经被赵构带走不少,剩余的都在城中四壁处维持治安,抵挡城外的攻击。赵瑗只能抽调临安府的衙役前来宫门处结阵维持秩序,此刻宫门缓缓的大开,赵瑗身穿亲王朝服,缓缓的从里面走出。
他的朝服亦是黑色衮服,只是式样和冕冠和皇帝的略有不同,黑夜之中众人看得不甚清楚,乍一见以为是赵构来了,登时都安静了下来,等到赵瑗走进了,才看到原来是建王。
赵瑗登上城楼,他身边的侍卫一齐举起火把,将他的身影照亮,火光之中,他的脸色镇静,表情坚决:“城外并非金兵,只是流寇。本王已经……”
他的话尚未说完,人群中便有人高叫:“皇帝是不是已经跑了?他又把我们丢下了吗?”
一句话尚未说完,赵瑗手一挥,城楼上的侍卫张弓搭箭,问话之人当即毙命。
众人万万想不到竟然问句话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一时之间噤声,赵瑗朗声道:“本王不会跑!宁死也会留在临安城,现在本王有话要讲,敢打断者,杀无赦!!”
众人刚想大声怒骂,宫城上所有的侍卫一起张弓搭箭,齐声喝道:“噤声!”,不论什么人,只要再一出声,立刻就会死在此处。
殿前广场上,登时便的静悄悄一片,宫门内的太监宫女们,宫门外的百姓官员们,纷纷仰头,看着赵瑗,等待着。
赵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官家身染重疾,不能出来,特命本王前来,调度指挥城中军马。城外是一群流匪,趁着国难当头,谋逆叛乱,罪当诛灭。尔等不必惊慌,各司诸卫已经就绪,城中官员当各司其守。若有敢趁乱弃官逃跑者,杀无赦!”
宫门外的官员听到赵瑗命令,看向赵瑗身边全副武装张弓搭箭的侍卫,皆尽胆寒,稀稀落落的答道:“是!吾等当尽忠报国。”
赵瑗又厉声道:“如今流寇在外,城中戒严,若有人趁乱行凶,腰斩于市!”
众人一片喧哗,城楼侍卫刚想张弓射箭,赵瑗微微抬了抬手,在空中虚按了按,示意不要杀人,又大声道:“我赵瑗在此发誓,决不会弃城逃跑,若贼寇想要进城,必须踩着我的尸体过来!若违此言,让我被五马分尸,妻子尽诛!”
众人听到这种如此具体的毒誓,都是一愣,纷纷咂舌。当众发誓不是没有过,赵构也干过,但从未有这样的狠毒和具体。
当众的誓言,终要应验,除了穷凶极恶的歹徒,都对誓言万分重视,决不肯轻易发誓。
在一片咂舌声中,赵瑗缓缓的道:“城中兵马,足够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