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衣裳薄-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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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好，一开始我也愿意惯着她。可是不成，我在部队里，每天那么累，回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倒是她会给我朗诵诗歌，可我诗歌粗人，哪里懂那些？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她一直以为我会和她离婚，是因为外头有人了。其实并不是，只不过我觉得，和她继续生活下去，实在是一个错误的事情。我们都还年轻，还有机会寻找新的幸福。当时我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但她笃信我外面有人，变得十分神经质，甚至跟踪我好几次，被我发现才不情不愿的离开。怀疑我和任何女同志都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时间长了，影响很不好。”
季振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很后悔，从来没关心过她，没问过她想要什么，高不高兴，过的好不好。但只要看到她的状况，我就知道她不快乐。我觉得这份婚姻不能继续，所以强制离婚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有了孩子。也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才变得那么敏感，对所有的事情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我想找她，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这么多年了，我总以为……她也会找个好人家，然后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没想到她会独居一辈子。——其实早该想到的，她那么倔强的人……竟然连做饭都学会了……”
这最后一句话，带着说不尽的唏嘘感慨，无限悲凉。
原来故事竟然是这样。虽然一面之词，难免有不尽不实或是为自己粉饰之处，但总的来说，这个故事应该是可信的。毕竟编造这样的故事，并没有什么意义。
温子闵好像忽然有些明白外婆一人幽居在那个小院子里的心情了。
她的一生都被丈夫毁了，却偏偏留下了一个女儿。这个牵绊，让她吃苦为难的同时，一定也曾经是支撑她努力下去的期望。——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知道，很多事她也是能做的。
可惜她永远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
、一切都糟糕透了
听完了这个故事，温子闵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季振华。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和自己的妻子生活不愉快，进而打算解散这个家庭，各自寻找新的幸福，并不算错，尤其当时他并不知道范芳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可是作为一个被外婆带大，并且感情深厚，亲眼见证过外婆的生活的人，温子闵没办法对眼前这个人毫无芥蒂。毕竟不管怎么说，悲剧是从这里开始的。
但要他去斥责季振华，温子闵心里又觉得很别扭。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了。
这故事让他觉得气闷。谁都没错，但结局却并不好。这责任应该算到谁的头上？
季振华看了看他的脸色，道，“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体谅我。到了我这个年纪，才发现，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这件事有太多的解决办法，可是当时年轻气盛，选了最直接伤害也最大的一种。想起来，觉得格外的对不起她。”
尤其是她过的并不好。这么多年来，他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安慰自己，“至少她可能过得比那时候好”。
可如今他知道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没想到呢，范芳那种倔强的性子，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这样了。一直不让自己这么想，不过是心里还抱着可笑的期待，和推卸责任的想法。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原谅你。”温子闵抬头和他对视，认真的说，“外婆从不提起以前的事，虽然她曾说过，自己心里并无怨恨，但我却是不信的。现在外婆不在了，能决定要不要原谅的人，只有我妈。”
他想了想季华的性格，觉得她应该不可能会轻易的原谅的。
毕竟当初自己还是个小孩子，都能看出来外婆过得不好，更何况是季华呢？
“你好好的养身体，我这就告辞了。有空再来看您。”温子闵最后礼貌的说道。
虽然他根本就不可能再来。除非季华来了京城，亲自领着他上门拜访，不然他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等等！”季振华叫住他，“我听说你们家出了些事？要不要我帮忙？说几句话，还是能够做到的。”
温子闵只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不必了，您老还是好好的养身子吧！”说着就快步的走出了病房，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脾气。
早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季家无可避免的会问起温氏的事情。好好的公司被人设计占据了，这对温绍谦来说，算是个污点，至少也是让人觉得他能力不足的地方。
如果季家要认回季华的话，势必会觉得温绍谦配不上季华的。这么一来，温子闵必定会和他们站在对立面，而他现在拥有的平静而安宁的家，也会出现变故。
就算退一步，季家容纳了温绍谦和他，但也有可能提出来，帮他们处理温氏的事情。
但那就等同于将温氏从阎家拿出来，又并入温家。将来，他们一家子就只能依附于季家了。
而这时温子闵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公司他会自己拿回来，不需要这些人假惺惺的帮忙！
出了病房门，他也不管有多少人正盯着他看，就要离开。季非凡连忙跟过来，“小闵，你要回去了？”
“嗯。”温子闵对着顾勤，到底还是板不起脸，“我留在这里也挺尴尬的。就先回去了。”
季非凡虽然平时并不关心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但今天也算是看出了一点儿苗头，这些亲戚们，就算笑脸相迎，可未必真的喜欢温子闵。更不用说他们背着温子闵所说的那些话了。
所以他想了想，也觉得温子闵回去挺好的，至少不会被那些亲戚们仇视着，所以就点头道，“也好。我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过就算回去大概也很晚了。你们不用等我。”
温子闵答应了，转身去坐电梯。心里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季华打个电话，说说情况。
出了电梯，他抬头的时候，眼角扫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叫了一声，“顾勤！”
那个人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果然是顾勤。温子闵有些惊讶，顾勤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他，顾勤的脸色变了一下，犹豫着往他这边走，到了面前，才问道，“小闵？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非凡的爷爷病了，我过来看一看。你呢？怎么会在这里？我听季非凡说你出门了，是有什么事么？不方便说？”温子闵解释了自己的事情，又问道。
顾勤有些尴尬，“不是。是有些事情，但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关启文的事情，我找到一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他在这边上班，所以我给关启文转院过来了。”
温子闵看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但又一下子想不到，只好点头，“原来是这样。医生见到了吗？”
“嗯，见到了。”顾勤说，“我本来是打算等他情况稳定一点，不那么激动了再通知你的……”
温子闵根本也没有多想，所以听到顾勤这么解释，也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毕竟关启文不愿意看见他，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顾勤这么做也算是情理之中。
见他没有多问，顾勤松了一口气，又问，“小闵，你看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关启文的父母？”
温子闵就踌躇了一下。关启文的爸妈，说实话自从有了那个猜测之后，他始终觉得他们不怎么靠得住。当初他们能将关启文送给自己，未必不能将他送给阎泽，而出了事，或许也会将他推出来抵罪。
事实到底是什么样温子闵不知道，也不会去问，可他也不敢冒这个险，万一呢？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说，“等他好点儿，在看他自己的意思吧。这种事情毕竟……”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家长又怎么会高兴？这时候见到关启文，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
顾勤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然后才问起温子闵的事，“你说季非凡的爷爷病了？那不就是……”
“嗯。就是他。”温子闵也不愿意叫他外公，就含糊的带过了，“好像是因为听说了外婆的消息，太激动了，所以才进了医院，不过没什么大碍。”他说着，忽然想起两家是故交，就问，“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勤也踌躇了一下，都到了这里，知道了这事，不去看看说不过去。但温子闵才出来，想必相处不会很愉快，如果自己去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最后他说，“还是算了，等我们家里人知道消息，来看过之后再说吧。”
两人回到家，温子闵才扑到沙发上，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季华打过来的，问他季振华的身体怎么样。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那个名字的瞬间，温子闵莫名觉得心有点堵。虽然明知道父女天性，季华担忧不是没道理的，但是……这孺慕之情，却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回答了季华的疑问之后，挂上电话，温子闵就靠着沙发发呆。
季华说打算近期进京一趟，看这样子，分明是对这个父亲，抱有极大的期望。温子闵一方面有些失望，另一方面，更怕季华抱着不该有的期待，最后反而受到打击。
毕竟对季家除了季振华之外的人来说，她都只是个从陌生人一下子莫名变成亲人，有可能争夺家产的人。
不过这些话，这时候说都还太早了。而且……他找不到能够阻止季华的理由。
不过最后季华还是未能成行，因为温绍谦病了。其实温绍谦的身体算是很健康的，四十出头的人，没有发福，没有啤酒肚，自然也没有三高的危险。
可是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个简单的感冒，却怎么都没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啪啦……”一声，旁边放着的花瓶被温子闵的手一拨，掉到了地上。顾勤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看着一地碎片问，“小闵，怎么了？不是在插花么？发生了什么事？！”
温子闵站在那里，似乎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茫然而没有焦距。
顾勤吓坏了，连忙抓住他问，“小闵，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啊？”
似乎是被他实实在在的抓住，温子闵下意识的就靠了过来，然后整个人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非典……”他几乎是呢喃着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见过的绝望和无力，“顾勤，怎么办？”
他紧紧的抓着他的衣领，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慌张而又急切的问，“顾勤，怎么办？”
顾勤很担忧的看着温子闵，没有紧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办啊！”
“不，没办法，你也没办法……”那是非典，那是需要调动国家机器，才能够对付的东西。那是能够带走人命的东西，顾勤只是一个人，怎么会有办法？
“我要回家。”他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顾勤说。R城在南方，感染的几率要大很多，不论如何他要亲自去验证一下，就算……就算是真的，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该在身边，“我爸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命运真的是不可改变的吗
R城南郊，有一片地方，松柏葱茏，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那便是南郊墓园。
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这个清晨晕染的微微发凉。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轻轻的雾，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潮湿的，让人的情绪也跟着闷了起来。
墓园深处，一个身穿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一座墓碑之前，静静的凝视着墓碑。
在他身边，另一个稍高一些的少年替他撑着伞，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面，似乎是在劝慰。
温子闵已经这样站了一个早上了。——不，或许应该说，自从温绍谦过世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