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决眦录-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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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日船至太湖,只半日光景即可赶到水寨,夜幕降临,月光撒在太湖上,泛为点点珍珠,飘来荡去。月女趁方文初熟睡,取了包裹,踏上船头,凌风而立,听着潺潺流水向远方流去,一些昆虫在夜里鸣叫,似是特意奏的曲子,传诉离别之愁,她一把拔下头上玉簪,长发簌簌而落,飘扬在风中。许久,那青丝终是下了决心,身形一飘,消失在岸上,惟留月光千点。
清晨曙光一亮,方文初悠悠醒转,他一摸身边,佳人已然不见,不由唤道:“小湘,小湘,你在哪儿?”忽然心中一惊,蹦了起来,运足内力,喊道:“小湘,小湘……”
只有回音往返,却不闻月女回答,他一跃出舱,抓住那年长船夫问道:“小湘呢?”年长船夫被他抓得生疼,直叫道:“我受不了了,公子快请住手。”方文初连忙收手,道歉不迭:“是我不好,大叔,你看见小湘没有,她去哪儿了?”
船夫看他伤心神色,只叹道:“我也不知道湘姑娘去了何方,但是昨晚她嘱咐我将这封信交给你,公子你看看有线索没有。”
方文初抢过船夫怀中掏出的信笺,拆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
“文初,
郎之真情实意,妾心甚感。非是不愿和郎君一同返回水寨,委实因心中决断不下,若是一生以月女之容视之,恐未得以真容而现,终是骗去郎君一片痴心,妾身亦忐忑不能成眠,反复思之,愿得易回真容。此后两相成别,相逢之时,亦不能知,只愿郎君千岁,万事均好,就此一别。万望勿念。
小湘亲笔”
方文初看得发懵,他叹一口气,道:“小湘,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们在一起,早就不是当初的方文初与付悠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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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在苏州城里步行,她戴上斗笠,走过大街小巷,品尝了方文初那天清早特地为她买来的苏州小吃,可虽是刚出笼的汤包和粽子,却似乎没了那个早上的香甜。她逛过苏州的名胜,爬了虎丘,也去了方文初提过的寒山寺和枫桥,终是一个人的影子拉长了,空自寂寥。
夜深人静,她在客栈里打点好一切,准备夜闯江南姜家,在街上运起轻功,像幽灵一般急速移动,在街转角阴影中,她感到几股极其强烈的杀气。注目看去,四个黑影跳进姜家宅院内,她微感诧异,提起真气,也一跃而入。
四个黑影穿过重重假山,仿是十分熟悉这里地形,不一会儿,四人来到一个亮着灯火的房间外,其中一人低身吩咐道:“上面来的命令是查清这姜容的底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杀她!”“是!”其余三人一齐应了。
月女虽躲在远处,却听得一清二楚。她一想之下,大概明白:魔教这次易容伤人之举,已经惊动羽仙人,这些探子当是他派来查清易家底细的。她无声潜伏,盯着四人,那为首一人正要招呼其余三人动手,忽听那房里传出一声极柔媚的女声,是姜容的声音,她略带疲倦道:“苦叔,这些东西都拿下去吧,我不想看了。”
“是,”姜苦应道,“但还有一件事,听闻最近青城山发生大乱,好像那阴僧借易容之术给众多高手下毒,江湖中人现在对我们很是怀疑啊。”
“是么?阴僧出世,用了易容之术?”女声似是有几分惊讶,“姜岐现下是否还关在风雨堡中?”
姜苦忙道:“还在阁中,属下日日视察,他绝不可能逃出去。”
“好,”姜容满意道,继而又愁道,“可是这次易容之术,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呢?莫非是开封杨家,他们家木易神功极为巧妙,虽是后起之秀,这些年气势一盛,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若是当真帮了魔教,我们倒可以趁此时机把他们给铲平了。”
“少主言之有理,少林已然抖出凤舞绝叛变杨家的秘密,看来杨家的危险更大。不过据属下来看,还有两个可能。”姜苦禀道。
“哦?苦叔你见多识广,不妨说来听听。”
姜苦沉吟道:“南疆之中,据说有一种画皮之术,既然阴僧请得动蛊夫人,那么他能化出众人面皮,想必也不足为奇。而据说上忍当年曾远赴扶桑学艺,扶桑忍术中多有伪装借遁之术。只因我们易容之术太过出名,才让天下人怀疑我们姜家。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还请少主明示。”
“既然如此,”姜容微微犹豫,“我明日向武陵源及诸大门派递上书信,证明这件事与我们姜家无关。”
“好,少主这样做,总算主动撇清那些怀疑和留言。毕竟我们名声太响,若有人易容作恶,总是我们首当其冲,遭到非难。少主你也实在不易啊。”
“哎,苦叔,你怎么也这么说。我既然得老掌门信任,当然得尽到自己的责任。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下去歇息吧。”
“是。”姜苦领命,那四人见灯下身影慢慢向外走来,赶忙往旁边一窜。姜苦推开门,似未发现这四人踪影,又关上门,提着灯笼退下了。
那领头人见姜苦走远,手一招,将其余三人带到一旁,商量几句,终究走了。月女想想,心中好笑,果然等四人消失,姜苦没提灯笼,匆匆跑回此地,推开门道:“少主,那四个家伙走了。”
化为姜容的姜岐慢慢踱出来,恢复原声道:“不出我所料,羽仙人果然早就不信我们了,只希望这次能平安避开此劫,若是被他们发现我的身份,只怕真要糟糕。”
姜苦抚着胸口道:“我刚才心里跳得可真快啊。”
“幸苦你了,苦叔,”姜岐转又问道,“我姊姊她最近怎样?”姜苦道:“她一切都还好。不过被关在风雨堡中,想必少主也清楚她的感受。”
姜岐点头道:“不错,我那时被关在风雨堡也是同样憋屈无聊,现如今只望阴僧能彻底推翻武陵源,那时我才能再把她放出来。她若想要自由,只有自求多福了。”
月女闻听此言,亦不由黯然,她见姜容和姜岐手足相残、煮豆相煎,又想到自己和阴僧、苏博望与玉无缘,天下间,莫非真是声名、权势、钱财这些最重么?
她扯下面纱,走出来笑道:“两位,好久不见了。”
姜苦微微一怔,等看出是她,也笑道:“悠雨姑娘,你终于来了。可是要我为你换回本来面目?”月女迟疑道:“虽是如此,可是一旦真要换去面容,又觉物是人非,心中忐忑难平。”
姜苦叹道:“没想到易一生之容,虽则救人,亦也伤人,师父若活到现今,知姑娘如此难办,不知又当如何。”姜岐接口道:“其实现今换不换回从前面容,只在姑娘你自己。你以月女身份处世时,还可为江湖正道所容;而如今成为魔教潇湘使,想要平平安安过活,恐怕极难。所以若换回付悠雨之面容,定可避免不少灾祸。”
“可是我要换回原来面容,却并不是为了这个……”月女幽幽叹道,“姜苦前辈,我想问你,原来付悠雨的面容,该是如何?”
“若你要问美丑,师父曾对我说过:易容之术,本是随心所欲,但一生之容不同,只能将真实面貌略加变化。姑娘当年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已然可以看出容貌动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和那家女儿的面容神色相仿。其实那时印象实在太深,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付悠雨的容貌。我易过这么多年的面容,十年的变化也能猜出一点。若是姑娘怕会变丑的话,不如我来勾勒如今大概面容,姑娘来看看吧。”姜苦长袖一揖,将月女引入那灯火跳跃不定的房内。
七 西子湖畔吟啸去 他年剑客应再来
更新时间2012414 23:10:23 字数:6216
一路马车颠簸,密林里阳光却不显强烈,赶车的男子手十分有力,鞭打得两匹马不敢稍停片刻,车里一道柔媚女声忽道:“小鹰,你再这么打这畜牲,它们被你打死也不一定,那我们可就寸步难行了。”
壮硕汉子回头大笑道:“黎姊姊你不知道,我这鞭子打得虽响,畜牲却不会伤到内里,你尽管放心!”
“那我可就安心了。”黎寥落假装平抚胸前,对他一笑,神鹰王看得双眼发呆,手中鞭子也停了,她又叮嘱道:“你且小心马车,我可怕你这鲁莽的性子。”
转头见身边男子凝重脸色,黎寥落不免问道:“若是再与玉无缘一战,你又有几分把握?”
阴僧知她关切,笑笑:“虽不能掉以轻心,但是胜他必不成问题,这次绝不能放过他,否则纵虎归山,终成大患。”黎寥落劝道:“你能不能不用无殇诀?”
“无殇诀……”阴僧默默念了一遍,道,“不成的,寥落,这次我也没有他法。但我答应你,只要这次我能除掉玉无缘,我就尽量不再使用无殇诀……”薛凌烟插嘴道:“教主,若是我代你出马,你就不必与玉无缘一战,杀这个人你又何必一定要亲自动手呢?”
“上忍叔叔,爹爹既然预言了阴阳一战,我必当按照那个预言来实践自己的命运。”阴僧眼神坚定道。
“可是谁说那个预言一定能准确预知你的命运?”黎寥落争辩道,“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你以后的路,还有谁能来拦你?”
阴僧叹道:“是吗?我可不这么想,我生来就是为仇恨和江湖而生,若是舍了这些,试问我还有什么?”黎寥落秋波如水,一脸凄然:“你还有我啊!”薛凌烟点头道:“虽然负阴长老在青城山为救我们脱险而逝,四使也走了三人,但是我上忍和抱阳长老一定会专心辅佐教主,我也希望教主能走出老教主的阴影……”
阴僧避开两人目光,怅然道:“只可惜我心意已决,一定要用我爹的绝技胜过叶一眉传人,至少这样才能报得大仇,重振雄威。”
“其实你爹当年也并非是败在叶一眉手下,而是败在这无殇诀下,我真怕你会……”见阴僧一眼瞥来,薛凌烟猛地住口。
“我意已决,不必多说。”阴僧道。
那样淡定的话语过后,是一片沉默,只听见车外蝉鸣不停,车缓缓向前驶去,踏过这一片聒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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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鹰鸣,坐在轮椅上的叶一眉愣了一下,脸色变了:“英儿,快去叫你无缘哥哥过来!”女孩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肃的表情,急忙向谷内奔去。
玉无缘应唤而来,身后跟着姝姬和牧童,叶一眉指向远方:“那只鹰啸绝不一般,这应该便是神鹰王的畜牲了吧。”
白衣公子远眺苍穹,忧心忡忡道:“不错,这与上次见他时那两只鹰并无二样,看来这次他们是直接冲着我们来了。”
“你当如何?”叶一眉问道。
“师父是一代剑圣,我是师父弟子,只能一战而已。”玉无缘应道。
“不可,他们敢这样前来,绝对是早有准备。这几个月里魔教连除江湖榜几位高手,声势可谓如日中天,无人敢撄其锋。若我等螳臂挡车,必无幸已。”叶一眉喟然道。
“那该如何?”玉无缘咬牙道,“魔教甫一降世,流觞大师、七星道长、刀凛千秋已然除名,最近他们又如鬼魅一般神出鬼没。我上个月集结北六省的好汉去捉他们,他们却不战反退,最后我们本以为可以瓮中捉鳖,哪料对方居然一瞬间消失不见,我们被他们偷袭,暗地里又折了不少英雄。这些数来已是羞辱,若是再不与之战,只怕我们一代剑圣威名,就此毁于一旦。”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管声名吗?”叶一眉看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