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门前好孕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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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府管家前来急请大人回府,说是……呃……」她清了清喉咙,讪讪然道:「有名女子万里寻夫至相府门前,大腹便便,当街控诉大人……始乱终弃。」
饶是温润如玉的文无瑕素来气定神闲,镇定功夫非常人可及,闻言也不禁微微色变。
「哎呀呀呀!」玄清凤乐不可支,拍案哈哈大笑出声。「爱卿啊爱卿,朕万万没想到爱卿一世清名,居然也会干下此等人神共愤、世所不容的——」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无瑕一记冰若寒霜的眼刀给砍断了。
「皇上,臣虽不才,自认半生以来严从圣人之道,从未有过任何行差踏错的逾越之举。」他面上微笑仍在,眼神已是冷了下来,周身气势令人不寒而栗。「今日之事,请容微臣先行回府探究处置个分明,再向皇上详禀,如何?」
就是最后两字的加重语气,令向来逮着了机会见臣子闹笑话便不依不饶的玄清凤也不好意思再吐他的槽,反而摆出一副「哎呀!难道朕还信不过爱卿你吗?」的诚恳神情。
——别以为他看不懂皇上看似诚恳关怀、实则幸灾乐祸的眼色。
只是匆忙之间,他也无心再反将皇上一军,只速速告退而去,留下笑到嘴角疑似快抽筋的玄清凤和一脸好抱歉的阮阿童。
纵然疾步走向宫门,发束玉冠,足踏云靴,一身绣金白袍的文无瑕,依然身姿挺拔如竹,在和三三两两朝臣擦肩而过时,也不忘拱手回礼,闲然地略叮嘱了一二句。
无人看得出他气息微滞於胸,只当是寻常时候,下了朝要乘车回府。
一出宫门口,文无瑕对立刻迎上前来的管家微摆手,止住管家的急急禀告之言。
「回府再说。」
「是,相爷。」
匆匆回到相府,文无瑕向来俊雅的脸庞已抑不住一抹罕见的愠怒,直到脚步停在招待来客的雁堂前,他两道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咳咳,好重的脂粉味。
一时间,他突然有种抬脚入内之后,便「是祸非福不死也伤」的莫名警兆感。
稍稍稳定下心神,他脸上神情恢复一贯淡然,再举步时,已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踏入雁堂内,首先跃入眼底的便是那一张笑得灿烂却陌生的脸庞。
「守诺,果然真的是你!」
文无瑕一愣,所有准备好的礼貌问句在脑中瞬间消失无踪。
在管家和婢女仆从们惊掉了下巴的瞪视中,一股带着浓浓香风的身形如饿虎扑羊般飞奔入他怀里,死死地攀抓住他不放——
像是历经了千山万水,像是走过了风霜雨雪,像是数过了无数无数个期盼煎熬的心跳,终於再度找回了他……
夏迎春把脸埋在那熟悉的胸口,泪水恣意奔流,紧揪着他腰际衣衫的手指颤抖着,嘴里已是又笑又骂的嚷了起来。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真真想死我也吓死我了……」
良久之后,情迷意乱激荡难抑的夏迎春终於感觉到了怀里这具温暖胸膛的拘谨僵硬。
她迷惑地抬起被泪水糊得花猫似的脸蛋,望入一双清冷平静的眸子里。
「这位夫人,还请自重。」文无瑕伸手扶正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睫毛低垂,掩住了所有的尴尬震惊不快。
就连遭受如此「非礼」,他也还是一派谦谦君子气度。
「你、你推开我?」她眼里闪过无从掩饰的慌乱痛楚,有些受伤地喃喃,「你不高兴见到我?」
能高兴吗?
「失礼了,可你我并不相识。」他轻蹙眉心,随即舒展开来,神态斯文清朗,嘴角泛着礼貌微笑,然而通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逼视、不容抗拒的守礼疏离。
尤其,当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腹时,更是掠过了一丝……
不赞同?鄙夷?
夏迎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似在他眼前的自己,是个多麽厚颜无耻、不守妇道的轻薄女。
「怎会不相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点我是谁!」她急急道。
「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本相姓文名无瑕,非你口中称『守诺』之人。」
「我后来才知道你是文无瑕。」她嗓音微颤,随即倔强地抬起下巴。「可你还是我的守诺!你就是我的守诺,从头到脚,连寒毛都是,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
「这位夫人,倘若你有什麽不能对人言的困难之处,本相自可尽力协助你,可像是这等胡乱攀诬之事,还请夫人切莫再为之。」他眸底严峻一闪而逝,「须记自重人重。」
对着他那清冷的目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语气,夏迎春的脸色登时惨白,有种恐惧窜过眼底。
「你……你真不记得我了?」
短短数字相询,个中凄凉之意,没来由地令文无瑕心头一撞。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地、用心专注地凝视端详着她,由头至脚,眉眼鼻尖唇瓣下巴……最后,带着一缕歉然地轻叹。
「对不住。」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道:「文某确实与夫人素不相识。」
看着他澄澈清亮却疑惑陌生的眼神,夏迎春顿时像捱了一记闷棍,身子晃了下。
文无瑕本想伸手扶住她,终究还是戒於男女大防,仅是瞥了一旁看傻了的婢女一眼。
婢女得自家相爷示意,只得上前搀扶住了这个半路胡乱认夫的大胆无知妇人。
夏迎春愣愣地被扶着,一动也不动,一颗心却不可遏止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带着淡淡的好奇、迷惑及不解,却又无比的坦然无畏,完全就是看着一个素眛平生的人……没有人的眼神可以伪装得这麽真实、这麽成功。
难道他不是始乱终弃,不是狠心相负,他……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吗?
怎麽会?怎麽可能?
她没有说话,没有反应,只是水灵灵的眸子渐渐泛起泪光,似有说不出的凄惶、悲伤。
她没事吧?
文无瑕胸口一紧,心底泛起一丝忧思,却也仅仅止於人与人之间基本的关怀而已。
「不……」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一怔。
但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忽地睁开了眼。
他还来不及开口问点什麽,下一瞬间,额头已被一股重力狠狠地扫中了!
「叫你忘了我!」但见一个毫无气质的娇小孕妇跳起来狠狠巴当朝宰相的头,身姿之灵活,动作之老练,令在场众人为之震惊错愕。「我叫你忘了我!就你这豆腐脑记性还敢忘了我?宰
相是吗?我看根本就是蠢相,你那头衔是花钱买来的是吧?」
文无瑕这一生从未遇过如此怪异荒谬「凶残」的遭遇,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被不由分说乱打一通,虽说不到抱头鼠窜那麽难看,也是措手不及得节节败退。
「这位夫人……」被暴打中,既惊且恼的他试图抓稳她的双手,一方面阻止她继续行凶,一方面也唯恐她伤着了自己——话说回来,她到底有没有自觉是孕妇?她又哪来这般理直气壮对
他痛下打手?
「放开我们家相爷!」
「大胆!」
「你、你快放手!」
奴仆们惊怒交加地就想冲向前拉住她,可没想到她虽然挺着个肚子,动作却十分灵活,他们又怕一个失手拉扯冲撞到她「手中」的相爷。
「放?放你娘的狗臭屁!」最后,夏迎春终於追打累了,手扶着腰气喘吁吁地停下,娇容怒色半分不减。「本姑娘只用手,还没棒打薄情郎,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大胆疯妇,竟敢对我家相爷无礼!」相府的仆奴们迫不及待围上来要押住她。
「都下去。」文无瑕忍着满头满身的疼感和狼狈,喝退众人后,清亮温和目光倏转而锐利十分。「这位夫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若非看在她是个孕妇,又口口声声为寻夫而来的份上,他又何至於再三忍让这种种冒犯不敬之举?
「夫你姥爷的!我叫夏迎春!」她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好呀你,是不是一句『忘了』就想打发我?到底你当我是白痴还是把自己当白痴?不过看你这表情这神态这眼色,分明就是把我当白痴,才以为用这种老梗贱招烂理由就能把我撇清得一乾二净了是吧?」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惊奇还是钦佩好。
连换气都不用,便能谈言吐字如行云流水,真真非常人所能也。
「喂,你!」夏迎春恶狠狠地对他一勾手指头。「过来!」
文无瑕回过神来,俊雅脸庞一脸警戒,脚下不动。「夫人有话在这儿说便好,文某就不过去了。」
「别以为站离我十步远我就巴不到你。」她眯起眼,杀气横溢。「信不信凭本姑娘一只绣花鞋也可以百步穿杨、取你首级?」
「咳咳!」他被口水呛到,这这这……世上有这种女人吗?她到底是自哪个山寨奔下来的母大王?
所谓女子,当温婉知礼,雍雅大方,谈吐宜人,岂有她这样的?
「再说一句不认识我试试!」她横眉竖目。
「文某确实不认识夫人。」他叹了口气,正色道。
「有本事再对着我肚子发誓说你不认识!」她眼角抽搐。
「文某发誓确实不认识夫人。」他书生意气也拧上来了。
夏迎春瞪着他,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的辰光,然后慢慢磨起了牙齿狰狞一笑,笑得他莫名脚底发冷。「不、认、识?」
文无瑕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呃……」
「行!」
行什麽?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见她一把扯下了腰带,丽色衣衫半松开来,微露出雪色里衣衬裙。
「夫人……请自重。」文无瑕清俊脸庞泛红,立刻背过身去。
「好!既然不认识,那我和孩子死了也不关你一毛干系!」她咬牙切齿,阴恻恻嗓音里依然听得出满满的伤心。
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一僵,还是没有转过身来,显然深不认为她当真会上演那更老梗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戏码。
直到后方传来椅凳翻倒的不祥声响,文无瑕心一紧,急急回过头来,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喂喂!夫人、姑娘,你……」他慌得七手八脚将她挂在半空中的身子抱下来,一颗心跳得如擂鼓,惊得面色发白。「有话好说,你何至於此?」
「咳咳咳……」夏迎春边呛咳边喘气,泪水都咳出来了。
这无情薄幸的大混蛋,他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哪?她本来都算计好了双手紧攒着腰带边缘,只是把脖子那麽虚虚一挂做个样子,可被他双臂往她腿上紧抱一拖而下,生生勒得她差点吐舌断气。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你还好吗?来人,快叫大夫——」
喉咙痛得似火烧,耳际又被他的吼声震得嗡嗡生疼,夏迎春索性假作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想一声「忘了」便撵本姑娘走,书呆相爷,您还嫩点儿哪!
【第二章】
颠鸯倒风第二式——羞逗樱桃点点红,翻倒了葡萄架。
想她夏迎春,可是石城唯一一间青楼『怡红院』的当家老鸨,自幼承继家业,见过的花姑娘和龟公、寻欢客没有一千也有
八百,打小她便是窝在床底下听看上头嗯嗯啊啊咿咿呀呀声,一边啃包子一边画春宫图长大的,多年来培养出了她无比坚韧的
心性,极度厚实的脸皮,以及没有尺度、没有羞耻的本领。
是故,才能以十五岁清白佳人之身,两年来率领一干花红柳绿姑娘,在南来北往商潮热点的石城小镇上站稳脚步,为众多
商客提供最温馨最火辣辣的销魂服务。
可连样一个恣意不羁、无形无状的她,偏偏栽在了他一个温雅可人的文弱书生手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