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记 作者:莲兮莲兮-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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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诱诱诱人??这什么鬼形容啊……
车架摇晃着驶出紫寰园,沿着长长的宫道向着九鸾门的方向驶去。那是庄严宫的正门,我只有在进宫的时候有过惊鸿一瞥,却从未有资格从那里经过。
宫道的尽头是一扇高高的门楼,铺设着金黄的琉璃瓦,三层飞檐叠摞上去,朱红色的墙上浮雕着汉白玉飞凤图。走过这扇门,眼前倏然开阔起来。简直可以用广袤来形容的广场铺展开来,汉白玉的地面平整得好像是一块蒙在大地上的白绸,随着天际的弧线而弯曲着。远处朱红色的宫墙成了一道粗粗的线,后面楼阁连绵,像是宝塔组合成的森林,塔尖上金黄色的尖顶以及蹲在宫殿楼脚上的瑞兽沉默着,娴静地沐浴着破晓辉煌的天光。
而正北面便是小皇帝每天上朝的归元殿,高居在数百级白玉阶梯之上,一道浮雕凤道随着阶梯的走势一路蔓延向大殿正门。两侧护栏林立,守卫着神色肃穆的禁卫军。大殿有三层,三层琉璃金顶仿佛是用黄金铺就的,一长排巨大的朱漆柱承载着屋檐的重量,所有端严的宫门都紧闭着,还不到上朝的时辰,但已经有官员陆续地到了。
归元殿两侧各有一座翼宫,同样高居白玉台之上,宛如是从主殿上伸延而出的翅膀,桀骜地飞入蓝天之中。每次上朝,官员们就沿着翼宫旁边的长道走向中心的归元殿,在皇宫霸气逼人的气势下,渺小宛如两队缓缓移动的蝼蚁。
我掀着车帘,看着这晏国权利的中心。这座宫殿后面便是小皇帝处理政要的揽政殿,再往后便是未央宫,小皇帝的寝宫。
他现在在睡觉么?还是已经起身了?
看着这四下令人不安的广阔场地,还有那显得分外遥远巨大的归元殿,我便觉得自己不论怎么走,都离这座宫殿后面的人那么遥远。
皇亚父的车架正好也到了,据说是为了按时回来,省去了下车见礼这一步,浩浩荡荡的两个车队直接合并在一起,皇亚父的车队在前,欧阳琪的在后,驶向九鸾门的正门。
我一直掀着车帘,看着车缓缓通过悠长的门洞,外面世界不一样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好像是一种在太阳的照射下缓缓升腾起的自由味道,那气味这样特殊,令我整个人都有些战栗。
这是我从侧门进入永巷后,第一次走出庄严宫。
一年了,一年来我就在身后那巨大的宫门里生活,挣扎着,想要往上爬,却摔得一次比一次惨。我几乎忘了这宫门外还有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
我近乎贪婪地看着外面,道路两旁的合欢树又开化了,和一年前没有分毫的改变。浅粉色的绒毛缀在叶片间向着我的脸颊伸过来,我伸手摘了一朵,凑到鼻间闻了闻。清淡的芬芳,不同于宫里的浓烈,带着朴素明快的气息。
“第一次出宫吧?”欧阳琪倏然问道。我一回头,他正冲我微笑,笑得有几分温柔。
得,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又被看到了。。。
在他面前我似乎总是丢脸啊。。。
“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一年了……”
“才一年而已。”他斜倚在一旁的靠枕上,用手托着腮,神色有几分慵懒,有几分寂寥,“日子还长着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样一个人被锁在深宫里,不也是一只笼中鸟?
他剑术高超,气质尊贵慑人,如果是在外面的世界,只怕已经闯出自己的天下了吧?
我忽然想起段熙和对我说过的话。如果我想,他可以帮我出宫。
当时我拒绝他了,可是现在,却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如果没机会回去的话,难道我真的要在这深宫里呆一辈子么?我真的要去和那些被困住的失了灵魂的人勾心斗角,去争小皇帝的“恩宠”?
然而,心里又确实不甘。我不可能就这么什么都忘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淡泊的人,我不可能就这么放开了。。。
我不想就这么逃走。。。逃走,就说明我认输了。
我该怎么办?
大荒神庙位于鹿京第六重宫墙内,一座通体洁白的美丽庙宇,里面供奉着白衣白发的大荒神塑像。历代晏帝的灵位和画像都被供奉在神祠里,我是没资格进入那里的,便只好在车上等候。大约等了三四个小时,皇亚父和贵公子才缓步走出,欧阳琪上了车,车马再次开始移动。烟雨楼在第五重宫墙内,那里已经是属于市井的范围了,所有有名的字号都聚集在那里,除了繁华热闹的市集,还有有钱人的宅院。
今天由于皇亚父早上要出行,街上已经戒了严,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是林立的楼阁还在诉说着每日的繁华热闹。我只好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幻想着人来人往的场景。
烟雨楼是一座非常高的建筑,足足有七层,上到最高的一层,甚至能越过城墙眺望到蜿蜒在鹿京城外的半月河。那一道宽阔而和缓的水面宛如银白色的长缎,从阡陌的尽头迤逦而至,流淌至苍茫的天际。据说在先皇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他和皇亚父两人就坐在临窗的座位上,面对着浩瀚的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落辉沉降在水色远处,祥和宁静到能听见日升月落的绵缓声响。
酒楼的所有伙计都小心翼翼地迎接伺候,将皇亚父迎上最高的一层。他仍然要坐在他和先皇习惯坐的位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追回已经逝去的时光。
我被引入一间茶室为皇亚父准备茶水。此时解辞过来告诉我,皇亚父已经入席了,所有人都已经退下,我可以进去了。
我端着两只青瓷茶杯和一壶刚刚沏好的茶,手心隐隐有些出汗。沿着木制楼梯一路上到顶层,发现果然最高层空无一人,只有临着窗的一张平常普通的木桌前坐着欧阳琪和皇亚父。
皇亚父今日一身玄袍,平日里威严的面容却现着几分疲惫之态。但是这样少了戾气的他却依稀有了瑾叔描述中的那华美的风韵,仔细看来,他的轮廓眉眼果然是俊美非常的。
我仍然十分紧张,贵公子已经注意到了我,淡淡地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端着茶小心地迈动脚步。在走到距离那一桌大概五步的时候停下来,将托案举高到额头,恭敬地说,“臣下参见皇亚父。皇亚父万福。”
欧阳昭钺那双微合的眼睛睁开了,重又迸射出凛冽的威严,向着我当头压下,“这是谁?”
贵公子回道,“他叫杨钧天,位列才人。我看他是个机灵的人,就带着他出来了。”
“杨钧天?是不是在宏图宴上画画的那个,后来进了紫寰园?”
“正是他。”
“嗯。”皇亚父简单地嗯了声,也看不出什么心绪。我趁此机会走上前去,把两只茶杯分别斟满茶水,先敬献给皇亚父,后进献给贵公子。
皇亚父抿了一口茶,却倏然睁开双眼,一时间面露惊色。
“这……”
我心中一紧,便感觉到那目光重又压向我身上,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这茶是谁泡的?!”
这句问话严厉到逼人。我心里一慌,赶紧跪下,“是臣下泡的。臣下该死!”
贵公子也讶异地看着皇亚父,有些不明所以。
半晌听不到下文,我忐忑不安地抬起头看去。
之间欧阳昭钺怔怔望着眼前的茶杯,原本明澈的目光中显出几分迷离来,好似透过了那浅绿色的茶水,绵延向记忆的深处,“你……你为何要在茶里放合欢花?”
听到这一句问话,我便知道这一招走对了。
之前就听瑾叔说过,先皇刚刚和皇亚父认识,两人曾结伴去赏花。先皇就从树上摘了好几朵合欢花装在袋子里。后来两人去喝茶的时候,先皇就将花洒在茶壶里,与茶叶一起冲泡。皇亚父当时还笑话他往茶里乱扔东西。先皇却说合欢花虽然颜色艳丽,味道却清甜淡雅。用它来泡茶,那沁人的香味便可以和茶香融合,令人喝一口就可以忘记所有烦恼。皇亚父喝了一口后,果然喜欢的不得了。
从此以后,每次两人结伴去喝茶,先皇总会摘下几朵合欢花揣在袖子里。
在离开皇宫的时候,我摘得那几朵合欢花就是为了这个。果然皇亚父忘不了这味道啊。
心里有了底,也就不那么紧张了,我回答道,“合欢花的花香淡雅,与茶香混合有令人闻之忘忧之功效,还可以舒缓疲劳。臣下见皇亚父日夜操劳,便想了这主意。若是皇亚父不喜欢,臣下再去重新泡过。还请皇亚父恕罪。”
第 41 章 。。。
皇亚父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一般,那双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有神的双目此刻少了锐气,薄薄的虹膜上虚染出一层轻愁。一瞬间他的神色是悲伤彻骨的,好像有着什么已经死了的东西似是而非地复活了一霎那。
一时间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江面上缓慢游移的船帆。一股傍晚时分的气味从窗外飘进来,温暖地弥漫在木质桌椅间。
我偷偷看了眼贵公子,他眼中露出赞许,满意地对我弯起嘴角。
“杨钧天是吧?”短暂的沉寂后,皇亚父忽然开口道,“果然是个伶俐的人。”
我赶紧回答,“谢亚父夸奖。”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祖籍在哪里?”
“他是从巫谢族来的。”贵公子替我回答道。
“啊,我想起来了。”皇亚父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合欢花有这种功效?”
“是臣下家祖传的秘方。”我继续扯淡,“臣下的亚父是个很容易觉得疲劳的人,所以父亲以前总是给他这样泡茶。”
这样说,是把皇亚父和先皇的情形代入进我的背景里,如果能让他产生共鸣,对我也就会更亲近些吧?
听完我的话,他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这还是我第一次切切实实看到他笑,那岁月的皱纹竟也变得十分漂亮,与贵公子的俊美愈发相似了,但是多了一种被岁月酝酿过后的成熟韵味,“你亚父是个很幸福的人吧?”
我笑,“嗯,他们两人十分恩爱。”
“现在呢?他们还在北疆么?”
“他们已经去世多年了。”我那还在地球上的老爹啊。。。原谅儿子诅咒你吧。。。这都是被逼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能生同衾死同穴,也算是幸福了。”
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不是他的愿望呢?和小皇帝他爹一起睡在皇陵里,千万年后化为灰尘?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美好的结局,可惜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我看着这满头华发的长者,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哪怕他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利,他爱的人爱的从来不是他,而他却只能一次次地在这酒楼上望着远处碎波粼动的江面,对着一碗合欢茶,在无尽的回忆里追思。
“能和一人相伴致死,在寻常人家可能还更容易些吧?”我低着声音,大着胆接了一句。
皇亚父却低声笑起来,“说得好。人人都羡慕宫里荣华富贵,谁知道他们自己拥有的东西有多让人嫉妒?人从来就不知足。”他说着,抬起眼来看我,“你坐下吧。不用一直站着伺候。”
我心中暗喜,能被允许在这烟雨楼与皇亚父和贵公子坐在一起,已经算是无上的荣耀了吧?这样说来,我算不算通过了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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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烟雨楼回到宫中的当晚,贵公子宫里的一个小童递给我一封简单的信,只有寥寥两行,“记得按时来耀武场习武。”
看来他是打算以教我武功为借口与我长久接触了么?我终于重新赢得了他的倚重?
虽然已经达成了第一个目标,我却轻松不起来。接下来的路会更艰难,变数还很多。我不可以掉以轻心。
打发迁易去帮我把一些以前被赏的金银细软送去给瑾叔,当做是他为我提供情报的报酬。此时此刻这是我唯一能酬谢他的东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