渌水依荷起微澜-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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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门边蔺管事的眼中,却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来,二爷这是做为了那般?先前那番之言,若说是为了宽慰大管事,却未免是太过夸大了坊间传言之力。而此后,那一句却分明是力劝,这位速速赶赴京中禀明老爷知晓,便足可见此事颇为重大,却是为何如此反复?
不明就里,却又知此刻万不能节外生枝,多做停留。忙不迭已是重新引了身边的大管事,送至了角门外,才重又转回了自己屋里。直到自家孙女,端了饭食来用,才忍不住细细问道了起来。
“兰儿,你说我们家二爷,今日之举却是为了那般?”放了小半块腊肉在嘴里,不及细细品味,却是微微皱眉偏头问向一旁的孙女。
被他这般一提,那旁埋头吃得正香的蔺竹,也已猛地抬起头来怔怔望向这边。“爷爷你也是晓得,我们家这位姑爷如今不但是久病成良医,还时常讲解其中药理与小姐听哪。自打那会儿出了府城后,便已用心攻读起了医书来,今日这桩刚才在西厢里,孙女倒是听着两位主子说起了。”
将已是夹在半途的菜蔬,直接放入弟弟的碗内后,便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清了清嗓子道:“不知刚才书房之中,爷爷你可曾留意到那大管事,只怕是忧思过重之象?”
被孙女这一点明,不禁一顿,稍稍回想了一二后,已是缓缓点头应了一句:“似乎见他面色略有不同。”
“正是因此如今二爷学了医理,瞧见他这般神情又与之前种种之事,联想一处便有了论断,定是大管事忧思至极。”顿住了片刻,起身学着刚才二爷在房中之时,来回踱步道:“忧伤肺,而喜胜忧,故而才如此行事。”
“原来如此,一喜便解了那大管事的忧思过重之症。”
“不是解,而是先行防着大管事回京这一路之上,恐有忧思过度之症,才下有此一举。毕竟那恶奴就曾因他举荐,才留在府中领了差事,于他而言却是难辞其咎。”
祖孙俩才重新坐定用饭,却忽闻桌旁的孙儿一句出口道:“爷爷孙儿想从此跟着二爷学医,可使得?”而后数年间,这蔺家的小孙儿便赫然成了卢二爷的首徒之选,只是此事并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然而刚才被卢家二爷,劝了回去休息的大管事,此刻坐定屋中也已是有此回过味来。方才二爷之言,虽有其道理所在,却不免有些高估那坊间传言之力。
若是那商户遗孤并非那明理之辈;亦或着早已将那恶奴之错,全都算在卢府名下,又该如何是好?到底是人心难测,何况当年之事又是这般的蹊跷,怎不叫人心生疑惑?若是换了自己经历这些,也必定用尽所有,立誓报此灭门大仇!
待到明日一行几人,准备上路往京之际,却见这旁的卢二爷不禁放下手段,唤过一旁随行的小厮。悄声叮嘱再三后,方才让那人重新上马,看得这旁几人皆是一头的雾水。
直到,晚间几人借宿客栈时,才顿时明白了府里二爷的苦心。
“这是特意与我熬的?”看着那小厮端至自己面前的药碗,不禁已是泪光盈盈。‘唉’了一声才接过手来,缓缓送服而下。
却听得这旁的小厮,又开口提醒道:“二爷临行时,还特意叮嘱小的这一路之上,莫要让大管事你饮酒才好。说是辛味之物与你身子不妥,倒是提醒让你多用些苦味吃食。这汤药更是嘱咐着,日日给你煎服一回,直到京城再让你另行瞧了大夫,换方子便好。”
原本悻悻而去之情,听得此言后顿时已消了大半。
第八十四章 回转山庄
漫说是这旁的大管事了,就是同坐一旁的几个仆役,也都听得直愣神。这……只听说过主家善待仆役的。但如此关怀备至的,恐怕除了咱们府上这位久病缠身的爷,再没瞧见过谁家能这般行事的!
就在众人发愣感叹之际,又见这小厮由怀中,摸出一张折叠齐整的药方来:“这就是昨晚二爷唤了去给的,小的包袱里带来的那些药包便是。特意留了这份让你好生收着,说是到了京中,寻大夫问诊时兴许也能用得上。”
不禁齐齐侧目向此刻已落入大管事掌中之物,更是唏嘘不已!
眼下正感动非常的当事之人,尚未知晓这张药方,并非出自药堂大夫之手,而是府上那位二爷亲笔。直到回京面见主家老爷之时,方才恍然大悟,竟然还是出自二爷之手!
然而那位令其万分震惊的二爷,此刻也早已是打点好了行囊,就等老爷书信告知,便即刻上路直向自家山庄而回了。虽是提议大肆在坊间传言一桩,到底见效与否尚未可知,即便有此防备之举,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于那家可是血海深仇,哪有这般容易罢手的,只求能让他卢府略作辩解,已算万幸!
“看着守门婆子听完了这桩后,个个都是胆战心惊的样子,奴婢也不知该劝慰两句,还是依了她们的法子,索性将府里余下的人手一并领了往庄子上去……。”那旁正回禀今日院中之事的麦冬,不禁是苦着脸越说越小声了。
片刻后,不闻对面的主子的哀叹之声,反倒正色肯定道:“确实令人心生恐惧,换了谁在夜间值守也是一样害怕。但这府中又不能无人看顾,我与二爷不时又要往乡间静养,你去唤了杨姨娘来。我自有话与她说道。”
应了一声,已是疾步向后院而去。却不想,才抬手打门就听得屋内是一声惊呼,推门跨入才知,原来是杨姨娘与其房里的小丫鬟,已是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了?”不禁愕然望向那旁的床铺之上,杨姨娘分明是面露惊恐,挨坐一旁正紧紧抱着她臂膀的小丫鬟,更是满脸的泪痕犹在,此刻仍是紧闭双目。压根不敢睁眼来看。
刚才听得推门之声,慌忙偏头向内的姨娘,好似听出了来者的声音。方才缓缓转过头来小心偷看了一眼。当认出眼前之人后,不禁放声大哭道:“姑娘,姑……救我一救,这地界……实在是不……不敢再待了,昨夜……。”
这都是胡言乱语些什么呀?一听那人是泣不成声吐出这么一句来时。还立在门旁的麦冬已是瞧出了端倪。
想这杨姨娘往日里,便是个不为人喜的;加之此番之事也的确骇人听闻的很;正巧又赶上老爷赴京而去,将后院的吴姨娘并几个未成年的小姐,也都一并带了前往。于是乎,原本还算人气不弱的卢府后院,生生就独留下她主仆二人在。哪能不害怕哟!
白日里倒还好些,毕竟有洒扫的婆子在院里走动忙碌,但一等入夜时分。便再无声响传出,是寂静一片。就连平日里值守的婆子,也在先前主家一行离去后便锐减了大半,更是让这院内唯一亮灯那屋中的两人,焦虑万分!
此刻听得正是二奶奶传了话来。让她西厢一趟。哪里还用多想其它,立马是一把推开身边的丫鬟。慌忙抓过衣架上外裳,作势便要拉着门旁的麦冬,往正院去。
却被这旁的麦冬,反手使劲拽停门前:“姨娘就算也去奶奶面前说话,也得好生穿戴了才是。何况如今正是春寒料峭的;哪里敢穿得这般单薄就出屋子。”
说着已是亲自与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再让此刻已迅速回过味来的小丫鬟,与她主子收拾了头面后,才领着主仆俩往正院来。
进到西厢内,顿时只觉亮堂了许多,果然还是这正院人多,才有这般的安心之感。想及此处,更是打定了主意求了奶奶,允了自己搬出后院住才好!
不待这旁二奶奶开口言及,寻她正院说话之因,已是抢先跪倒一旁低泣道:“奶奶心善,那无人的后院贱婢是实在不敢再住了!白日里都只觉凄凉的很,待等熄灯……自入夜时分起, 愈发叫人心惊非常,只觉是阴气逼人……。”
此话才一出口,就被一旁的大丫鬟当即拦下道:“咄,那可是卢府后院,哪里容得姨娘你这般信口胡沁!”到底是蔺兰老练,不待这旁主子给眼色,已是开言将那跪地哭泣的姨娘打断当场。
而闻听蔺兰一句直接点明要害,地上的杨姨娘也顿时清醒了过来,自己定是吓破了胆,怎敢胡沁后院有阴气……!忙不迭爬起身子急急抹了把眼泪,辩解道:“都是贱婢口无遮拦,信口胡沁的,还望奶奶凉我……贱婢是天生胆小,才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上座二奶奶已是摇了摇头,摆手截断了话头,转而正色道:“好了,你且起来,一旁坐下说话。”
那旁得了主子示意的麦冬已是顺手,要将小杌子摆定,却被踉跄着站起身子的杨姨娘是一把抢在自己手中:“谢过二奶奶赏坐,贱婢自己来便好。”
不理她刚才讨好之言,却是径自继续道:“我与二爷不时便要回乡间别院养病,如今老爷、太太也都去了京城久住,这毅州府中也只留下那两户人家日常看顾。那后院之中,若独留你主仆二人住下也是略显不妥,只是随了我们去别院还是……。”
未等二奶奶后面半截道出口来,那刚才浅浅坐了半个身子的杨姨娘,已是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贱婢自是愿意,暂且去了家庙小住几日,自当等二爷、二奶奶回城再唤了贱婢便好。”
且是不想自己尚未问完,那人已是自求了往家庙去住,不禁是愕然摇了摇头,看来真是被吓得不轻!
“也罢,明日便让老余头送了你主仆二人,家庙暂住。只不过往后这吃食上,必是不能与府中一般。我会命了那院看守的婆子,特许了你主仆二人,借后面那荤食厨房一用便好。”
这家庙之中不能饮食荤腥,已是常理。至于二奶奶口中那个另外的去处,她杨姨奶奶却是略晓一些。毕竟当日,就是与那久居家庙之中的陆姨娘,同车去的别院。
一路之上,也曾听其说起过,为何家庙后面角门,时常有婆子出入,原来却是府里太太默许之事。本来这看守家庙的差事,并非美差自是无人愿领,再加之老爷又不喜那外头的姑子在家庙修行,所以也并未像别家一般,也有主持掌着期间诸事。
反倒更似旁人家的一处别院而已,有看守门户的壮实婆子,将其内静心修行之人看管起来。如此一来,反倒是苦了那些婆子们,也正是因此,太太才特寻人后面角门一侧建了两间屋子,充作那些不忌荤腥的婆子们,平日饮食之用。
殊不知,如今十余年过去了,这毅州城中也有不少大户人家,学了卢府这一特意之举。如出一辙的在家庙一侧,同样也是加盖了厨房一间,更有甚者还有另修了小院在旁的,只为面上看好索性将那等不忌口的婆子,迁出家庙另居一处之用。
那头是千恩万谢出了西厢而去,这旁主仆二人却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奶奶您倒是好心,想着领了她主仆二人在那四合镇上落脚,哪里晓得她倒是先声夺人,直接求了往家庙受苦!真真是……。”
“啊!姐姐你这话,听得妹妹我却是好生糊涂。”
只见这旁二奶奶身侧的蔺兰,微微展颜道:“正忧心,若此番再回山庄,又该如何安置那后院之人。哪曾想到底还是咱们主子想的周全,说是留了那主仆二人在镇上便好。”
“原来是这般,难怪刚才听了姨娘自求往家庙,姐姐脸上也是吃惊不已。”
见她也随之笑出了声来,却被这旁座上的二奶奶提醒道:“她主仆二人理应随了我们一同出城,如今虽是她自求了去家庙暂住,却是不好为难于她。”
顿声看向蔺兰道:“你且称了二两银子来,亲自与那看守院子的婆子交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