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熹记事 作者:红猪侠-第11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杜雯点了点头,又反问道,“可是他在暗处,我们莽莽撞撞冲出去,岂不正中他下怀?”
“不妨,”杜闵狞笑道,“那些侍卫挡在你我身前。”
他们计议已定,低声喝命侍卫环护他二人,顺着墙边摸到门前。
“冲出去!”杜闵大喝了一声,将身边的杜雯猛地推出门外。
这次竟连射来的暗器也未看见,只有杜雯浑身一颤,倒在众人惊惶的脚步之下,杜闵在侍卫环护下夺门而出,一边沿着回廊向杜桓书房狂奔,一边高呼救命,眼看就到房门,那侍卫首领却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几将杜闵绊倒,杜闵头也不回,从尸首下抽出衣摆,踉跄撞入门中。树上的黑影飘然落地,就要紧跟过来。
“住手!”一人扒着回廊滴水檐,轻巧翻身落在刺客面前,刀锋挟着浩荡的金风直劈刺客面门。
那刺客双手俱持匕首,交叉一处,叮地架住刀身,浑身血脉虽被震的翻滚不平,却仍有暇仰避,向着来人小腹连踢两脚。
“好。”来人赞了一声,飘出五尺开外,刺客借此机会,一个筋斗折出,稳稳落于朱漆栏杆上。
“不要坏了爷的好事。”刺客蒙着脸,却不影响他说话时犀利的神情,“闪开。”
来人朗声一笑,道:“杜闵我留着有用,你雷老二就不要和我抢了吧。”
“哼哼,”刺客冷笑道,“你一介水寇,用不起这么贵的人工。”
“小瞧我?”那人故作不悦,道,“如今道上的年轻人,可不怎么有礼啊。”
那刺客道:“你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不必来这套虚的。再不闪开,先死的就是你。”
“不妨来试试。”那人笑道,“你们雷家杀人,从来都不多废话,怎么传到你这一代,变得这么唧唧歪歪。”
那刺客目中的杀意已不纯粹,烦躁地将匕首在指间转成两朵白亮的花,肩膀微微一震,两柄匕首便脱手飞出,取那人咽喉胸膛两处,那人掉转大刀,想以刀背相格,却见两柄匕首象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似的,凌空一跳,分作左右两路,转而钉向那人肩胛。
那人偌大身躯却水蛇般扭了扭,匕首擦着他的衣衫,夺地钉在廊柱上。那刺客已跟着这一击涌身过来,伸手从腰间捞出另两柄匕首,仍是认准他的咽喉要害猛刺。那人挥刀荡开刺客的利刃,大喝一声,当头又是一刀斩下。这一刀依旧威势沉重,那刺客避无可避,如法炮制硬接一记,那人电光般收刀、再砍,一瞬间连劈五刀,那刺客不及闪避,一样连接五招,最后被震得单膝跪地,呛出一口血来。
“武功不错么。”那人看着年轻刺客火烧般明亮的目光,赞叹笑道,“可惜嫩了些。”他抬起腿,一脚将刺客踢得飞起来,那刺客后背把书房门撞得粉碎,直滚到屋内。
那人看着侍卫蜂拥进来,也不穷追那刺客,展臂一搭廊檐,荡入夜雨中,大笑而去。
那刺客听着外面侍卫如临大敌的叫嚷,勉力从痛楚中振作,在断木碎屑中慢慢仰起身子,借着屋外的灯火光芒环顾书房。桌上的灯不知被谁打翻,椅子也踢倒在地上,家具摆设样样都在,只是不见杜闵的影子。
“里面那刺客快滚出来!不然就放箭了。”侍卫们高声威胁,嗖的一声,先放入一支箭来示威。
那刺客毫不理会,站起身扶着墙,一点点敲打粉壁,听里面的回声。他扯下墙上的书画,掀倒书架,弄得屋内咣嘡乱响,外面的侍卫首领沉不住气,叫道:“放箭!”
那刺客不敢怠慢,滑入书桌底下,蜷缩成一团,听得噼噼扑扑雨打荷叶似的,片刻功夫书桌便扎得如刺猬一般。
一时箭雨息止,侍卫们不见里面动静,只道那刺客不死即伤,扔下弓箭往里面冲,突然人群崩散出来,又被屋内的刺客杀死两人。
“放火烧!”有伴当在内府骑马奔过来道,“世子爷有命,就算放火烧了书房,也要那刺客的命。”
“是。”侍卫们面面相觑,大雨里犹豫着是否要动手。
忽然一条黑影映着灯光而来,长剑凌空出鞘,泼地刺入房顶,连人带剑冲入书房中。瓦砾烟尘和着雨水打在侍卫们脸上,刺痛又让人睁不开眼,侍卫们措手不及,又不知这条黑影来历,怔了怔之间,便见那黑影横抱一人一跃而出,仍然身法如电,去势比飞矢更快,几个飘摇,远远去了。
※※※
从内宅书房向北,隔了两个院落,便是杜桓用膳的花厅,杜闵坐在杜桓的椅子上,默默看着父亲铁青的面庞,桌上还放着东王喝到一半的汤,杜闵伸出手指触了触,发现那汤竟还是热的,他执勺搅拌着清醇的汤水,里面原来是父亲最喜欢吃的莼菜火腿。
牢牢霸踞一方的东王,最后竟为这几片小小的浮萍身亡——杜闵扑哧笑出了声。
“世子爷,”领侍卫长史姚晋走进来,看了看杜桓的尸体,又改口道,“不,小王爷。”
杜闵胸怀大畅,道:“讲。”
“臣无能,那刺客虽然圈在书房里,却最终叫人接应走了。”
“也罢了。”杜闵道,“你们不是那些刺客的对手,能救下我的性命来,就当嘉奖了。”
“小王爷。”姚晋叩了个头,道,“臣还有噩耗上禀,小王爷饶命。方才将王府清查完毕,除了老王爷,连三爷、四爷、六爷,都遭行刺身亡。”
“雯六爷也死了?”杜闵追问了一句。
“是。”
杜闵顿了顿足,泣道:“你六爷是老王爷最爱惜的儿子,是我最疼的兄弟,竟也追随老王爷去了,我今后有何面目去泉下见父王?”
“小王爷节哀。”
内臣们渐渐围拢了过来,纷纷地劝。杜闵想到今夜死的,还有洪王妃,心中绞痛,哭得更是凶了。
王府一片悲泣中,夹杂着女子尖叫的声音,潘氏甩开使女拉扯的手,披头散发地冲上花厅,指着悲痛欲绝的杜闵道:“你弑父不算,连兄弟也杀得一个不剩,我和你拼了。”
她就要上前来拉扯杜闵的衣裳,原本跪在地下求饶哭泣的姚晋却突然跳起身来,手中剑将潘氏穿了个通透。潘氏瞪大了眼睛,抓住姚晋的袖子不放,慢慢倒下之际,扳断了鲜红的指甲。
“小王爷,”姚晋甩干净剑上的血迹,道,“潘夫人与老王爷共膳时,一样遇刺身亡。”
“知道了。退下。”杜闵道,“你们还不快给王爷装殓了。”他叫过内臣们来,自己站起身,走出花厅,穿廊里望着大雨如注,这一夜的纷扰,弄得他筋疲力尽。要自己全家性命的无论是不是太后,杜闵都不禁要感谢他,一夜间所有成年管得上事的兄弟全部被杀,只有自己,冥冥中不知由谁眷顾着,居然毫发无伤。他现就置身在戍海黑州亲王独用的花厅门前,今后一样要站在中原皇帝独享的清和殿上。此时此刻,一直以来占着王位的,觊觎王位的,争夺王位的,都突然死得干干净净;这江山打下来,享受的,便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这才活得痛快——杜闵心满意足,只是猜想不到那刺客究竟是谁,而最后将刺客阻了一阻的人又不知是哪方神圣,这才幽幽不乐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九章 椎名
黑州是中原东方的门户所在,其西擦肩而过的,正是寒江,寒江入少湖,湖面烟雨袅绕,碧波无垠,其中大小三百余岛芳草萋萋,住有渔户三四万人,而别水自西汇入少湖,再通贯黑州入海,是黑州战船进入少湖的唯一途径;黑州以北,渡过离水便是踞州,踞州拱卫京畿,开国以来都驻扎皇帝屯兵,因此也没有分封过藩王,而州内十八座铁城,号称史上从未被人攻破,就在杜闵的眼前,连成一道顽固防线;而黑州以南的巢州,生生分隔了东西两王的封地,楔子般钉入东王的手足里,一直让杜家头痛不已。
巢州王良涌死后,世子景亿继承爵位,景亿三十九岁,受其父言传身教,对朝廷忠心耿耿。四月十五日良涌遇刺身亡,景亿对东王杜家的戒备比从前愈发深刻,加之他年轻,更有决一死战的魄力。
“这块硬骨头,当然扔给白东楼啃。”
杜闵为其父报丧的折子才刚送出,没有朝廷晋封,他现在仍只是世子的身份,但是东王属下的将领官员已然一口一个“王爷”叫得响亮。
“王爷此计大善。”
杜闵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们要的,是京畿。踞州就如开国时一般,晾在那里,到朝廷大势去了,那十八城的守军,便如从前一样,定会乖乖地投降。”
“是。王爷的意思是攻下寒州,直取京畿?”
“正是。”杜闵道,“水军从别水溯江西进,此时已入少湖,绕道寒州城西,趁寒州守军不备,便可攻陷寒州城。”
“王爷何时动手?”
“今日十九,有个两天功夫,战船就可会合。”杜闵想了想,“那时必定和倭人协商妥了,就是那劫银两的贼寇也落了网……二十一日,”他道,“二十一日点炮出兵。”
其实是有些着急了,不过昨夜杜桓等人遭人行刺身亡,对手定然还有别的计较,在东王属地没有乱起来之前,先下手为强,众将还是赞同的。杜闵命人将军图展开,正要讲骑兵行进路线说与众将听,却有伴当进来道:“王爷,黑水大营来人了,要禀追查贼寇的事。”
杜闵站起身来,向众将点头,“我去去就回。”
竟是黑水大营参将秦毅亲自来了。这个差事交他全权处置,若不是他脸上神色难看,杜闵定要以为他已将贼寇捉拿归案,忙不迭地前来邀功。
“怎么样?”杜闵问。
“臣无能。”秦毅撩起战炮跪在杜闵脚下,道,“臣追查打劫银车的贼寇,至今没有半点消息。”
“怎么会?”杜闵大奇,“撒出去这么些人,没有一个查到点什么的?”
秦毅摇了摇头,道:“没有。”
杜闵道:“二十辆大车,这么多白银,总该有个去处;要劫走这些银子,将八百人杀得干净,少说也要两千人以上,交战中的伤者又在哪里医治?”
秦毅进王府前便打点好了人,将这些天的事问得清楚,因而很自然地道:“王爷都说的是要紧的线索,臣也是让人按这个去查的。现在看来,这伙人决非普通的强盗,这些天半点消息不透,没有一个人在外乱走,除非是军纪严整的一路正经人马。”
杜闵被茶烫痛了手,抽了口冷气道:“正经人马?你看是朝廷的人马么?”
“不象。”秦毅道,“王爷这次进京之前就命我等严密关注寒州、踞州屯兵的举动。寒州屯兵现都握在杨力和的手里,他几乎就是我们自己人……”
“此时不能再相信这些朝廷破格提拔的人。”杜闵打断他的话,“东海道上的陆巡也不是省油的灯,前一阵他在哪里?”
“出事时陆巡确实在营中,东海道上没有操练,也无军务调动。”
“唉……”杜闵掐着太阳穴,不住思量。
秦毅道:“臣觉着这路人马不是朝廷的。”
“为什么?”
“朝廷在此没有水寨,人马劫了银车,也需从陆路运回营中去,臣的人都问过,这些天没有这么多车辆走动。”
“水路?”杜闵道,“别水?”
“不是直接运到了海上,就是藏在少湖里。”
“要运这些银两,少不了大船,这一带除了寒江承运局,再无他人可以做这件事。”
秦毅瞳孔不禁一缩,旋即道:“臣觉得也不对。”
杜闵终于不耐烦了,道:“痛痛快快地说罢。”
“是。”秦毅忙道,“承运局水寇出身,手下人管不了这么严,要是他们做的,这两天定有人拢不住火出来赌钱嫖娼,或者分赃不均火拼。探子们这些地方都去了,没有见到一个发横财的,也未听说承运局内有什么动静。”
“�